《甜甜的糖》只狸

5、恶狠（2） 陆韶琢

　　陆韶琢莫名其妙地跟了个女人上了马车，莫名其妙地被取了个名，又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被清洗好换了身新衣服。他只是太饿了。

　　冷硬的饼不知道吃了多少天，长时间的饥饿与饮食问题使他的胃不时就会痛起来。她说她是自己的娘亲，他们看上去的确很像。

　　从前见的小孩子都有爹疼娘爱，只有他还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运气好了，有人原意雇他帮个忙赚顿饭吃，运气不好，胃痛得昏过去也没有人管。

　　这突如其来的母爱让这个仅八岁的小男孩儿失去了判断能力，不由自主地跟上她，尽管刚刚车马溅脏了他的吃食。

　　陆韶琢站在廊下定定地看着在大雨中跪着的娘亲，他不懂娘亲为何要跪，他没有去过学堂，没学过礼仪，但他趴在墙上偷听夫子授课时知道跪拜乃大礼，周围的人就算是打杂的也是没有跪的。

　　可是他今天才认的这个便宜娘已经跪了好久，他矜持地没有问，但仍想冲过去将她扶起来却被拦住了，他握紧拳，恨透了端坐在宣政殿内的人。

　　他是狼。

　　薛贵出了宣政殿的门，小跑着为泠湫撑起伞起伞，劝道：“娘娘，回吧，别伤了身子。圣上宣五殿下，”

　　薛贵到底是老人，取了个巧，先叫了“五殿下”，冷秋一听便是有戏，也不再执拗。“还愣着于什么？还不快扶娘娘起来？这些个不懂事的。”

　　薛贵空着的手一挥，后面立着的宫女忙拥上来，一个把泠湫扶起来，一个给泠湫披上大氅，递上汤婆子。

　　泠湫由薛贵亲自送回去，路过廊下时泠湫回头望了一眼，摸了模陆韶琢的头，陆韶琢盯着泠湫，泠湫一笑，说：“别怕。”

　　泠湫的侍女碧春就在一侧，薛贵便带着陆韶琢先离开了。
　　碧春红着眼眶，小心地扶着泠湫，泠湫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儿，经此若是能让琢儿安稳地在这高墙大院之中活下去，也值了。”

　　陆韶琢由薛贵牵着，走进雨里，踩过刚刚泠湫跪的地方，陆韶琢低头看了一眼，被薛贵牵着的手紧了紧，薛贵神色如常，脚步不停，头也没动，轻声说道：“小殿下，莫要担心，那是你父皇。”

　　父皇？陆韶琢没说话。

　　进了宣政殿，永康帝抬眼看见了陆韶琢，在那双漆亮眼睛里看见了泠湫年轻时的模样。

　　薛贵先跪了，然后微侧头小声对陆韶琢说：“殿下，要跪。”

　　永康帝注视着那双眼睛，抬手勾了勾，说：“不必了，走近些朕看看。”

　　陆韶琢往前走了几步，薛贵默默起了身。 永康帝目光扫过陆韶琢的脸，这张脸长得像极了泠湫，尤其是那双眼睛。

　　每一个部位都恰到好处，放在男孩儿的脸上，甚至比泠湫还要好看，这个男孩儿比母亲还要白，许是多年积累气血不足，却没有泠湫脸上那么明显的病气。

　　永康帝拉过陆韶琢，握着陆韶琢的手，摸到了小手上浅浅的疤痕，说：“苦了你了，孩子，你能回来实属不易，”永康帝一手轻轻拍在陆韶琢肩上。“长衡，就封你为长衡王，父皇愿你能安稳一生，你——你且先住在你娘亲的宫里，礼仪慢慢学，不急，”

　　永康帝低头看了眼陆韶琢的手，指腹蹭过那几道疤，“朕命太医来给你看看能不能把这些消下去。”陆韶琢刚回去不久，太臣便到了。给他开了几副外敷的药，顺带开了些调理的药。

　　他一夜之间从小叫花摇身一变成了龙子，尽管冷湫将他照倾得十分周到也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

　　还未等陆韶琢把基本的礼节学习完，封诏也下来了。接着大箱大箱的金银珠宝送往听雲轩，让年幼的陆韶琢第一次怀疑自己恨错了人。

　　可惜小小的陆韶琢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宫内之诺不可全信，宫内之情不可全承……

　　不过陆韶琢终于有机会去了学堂：说是学堂，其实老师只有一个，学生也只有一个，学的也不是什么刀枪剑戟、治世策论，而是琴棋书画，许是偏要与陆韶琢的样貌相配。

　　听雲轩冬暖夏凉，年俸也比别处多了些，五皇子整日与琴棋书画为伴，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享受。
　　几年下来，长衡王也被养成了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