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糖》只狸

10、惊马 陆韶琢

　　陆韶琢捏住弓弦用力往后一拉，这弓是能用到战场上的霸王弓，射程很长，对臂力要求也不小，陆韶琢这样终日是琴棋书画的翩翩公子能拉到底已经是出乎意料了，接着右臂就有些颤抖，想要瞄准更是不易。

　　陆北楼惊呼一声：“五哥千万别勉强，可别伤着！”

　　陆韶琢听这话就想笑，刚才一定要他试的是陆北楼，现在不让他试的又是他，可真是欠。

　　季沉盯陆韶琢拉弓入了迷，脑子一抽，接了句：“可不是嘛，是我考虑不周了。”

　　原本是真心话，但在此刻说出来就有些欠揍了。陆韶琢看向他，手上力道一松，弓弦立刻弹了回去。

　　陆韶琢见季沉往这边走，刚想放下弓，季沉已经到了近前，从箭篓中抽了支箭，左手覆上陆韶琢的左手，右手把箭塞进了陆韶琢手里。

　　他未想到这走向，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右手被人握住，搭箭上了弦，陆韶琢的后背贴在季沉胸膛上。

　　一股淡淡的药香钻进了季沉的鼻子，陆韶琢比季沉矮了大半个头，季沉为了瞄准微微颔首，陆韶琢不敢随意扭头，季沉离他太近了，若是一偏头，额头便要贴上季沉的唇。

　　陆韶琢僵着身体屏息不动，手上力道也不施一点，任由季沉带着他，季沉浸在那药香里，一时间忘了要做什么，维持着那个姿势，一会儿才将手上的箭射出，长箭破风而出，在风声中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一箭正中靶心，冲力将靶上的另外三支箭都震落在了地上。

　　季沉本来为自己的冲动行为感到愧疚和尴尬，却又感觉到僵着身体的陆韶琢终于放松下来，才想起来处于窘境下的不只他一个，还有一个“美人”呢，在陆韶琢耳旁打趣道：“殿下喜欢这弓？我叫人给你打个更好看的。”

　　热气从耳尖吹下来，陆韶琢松开弓，从季沉怀里钻出去，说：“不必了。”

　　陆韶琢与几人淡淡行了个礼拉着陆闻奕走了。

　　季沉隐约觉得他们的五殿下好像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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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韶琢说要带陆闻奕出来玩，却在校场耽搁了一个时辰，出来已经是申时了。

　　秋日本就没有那么暖和，太阳落了山，天气渐渐转了凉，陆韶琢觉得冷，指尖发凉，匆匆回了马车，找到备着的外袍盖在陆闻奕身上。

　　陆韶琢一路都没说话，陆闻奕觉得五哥哥脸色沉沉的，也不敢说话，只在陆韶琢给他盖衣服的同时盯着陆韶琢。

　　陆韶琢是温柔的，即使不笑、不说话，给人的感觉也是温文尔雅的，他的眼神是柔软的、含情的，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融化在里面。

　　陆闻奕是这样认为的，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害怕。

　　陆韶琢轻声哄道：“今日晚了，五哥哥说好了带你出来玩，不如我们今晚就……住客栈，明日再回宫？”

　　陆闻奕以前鲜少出宫，更别提在宫外住了，开心得不行。陆韶琢叫随行的侍卫回宫禀报，其余的人候在外面，自己拉着陆闻奕进了客栈，挑了一个临街的房间，点了两个小菜。侍卫回来时不仅带回了永康帝的批准，又多了两个护卫。

　　陆韶琢想也不会是普通的侍卫，出门一看，竟然是神武军，陆韶琢抿了抿唇，问：“父王派来的？”

　　侍卫回：“回殿下，正是。”

　　陆韶琢点头，说：“我知道了。”
　　心里却戏谑道：护卫？也不知道是护谁的，难不成还怕我拐走他的宝贝儿子不成？

　　两个人立在门前实在是惹眼，他们又不愿意去另一间房间里守，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

　　陆韶琢只好放弃了精心挑选的房间，换了里面连间的一套厢房，陆韶琢叹了口气，本想着晚间还能看到灯河，这回不用想了，牵着陆闻奕的早早便睡下了。

　　外面越来越安静，街上的灯也熄得差不多了，打更人的声音清晰地飘在黑夜里，陆闻奕睡觉不老实，骑着被褥，一个劲儿地往陆韶琢怀里钻，头枕在陆韶琢胳膊上，头上的两个髻子被蹭得乱七八糟。

　　陆韶琢睡眠向来浅，有点动静就会醒，被陆闻奕弄醒之后看着熟睡的小娃子生不起气来，把陆闻奕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进入了浅眠。一只睡到天大亮的陆韶琢才醒，一夜睡得不好，刚睁开眼就打了个哈欠，低头一看，陆闻奕没了，再低头，就见陆闻奕把自己蜷成团了，头快顶到陆韶琢腰了。

　　陆韶琢低低地笑，动了一下手指，有些不舒服。一抬胳膊才发现整条胳膊都麻了。虚虚地在陆闻奕的头顶上敲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陆韶琢叫小二送了温水上来，洗了脸，漱了口，盛了两碗粥又拿了一碟包子坐下，也不着急吃，用手拨着空气，香味弥漫开，陆闻奕嗅着香味抬头，闭着眼往前凑了凑。

　　陆韶琢笑道：“好啦，别睡了，小十一，来，洗脸吃饭。”

　　陆闻奕啃完包子就催着陆韶琢出门，在陆韶琢的威逼利诱下喝完了粥。陆韶琢给陆闻奕梳头，两个侍卫在门口候着。

　　街上的花香浓了些，阳光上来，花香，油香，糖香，一片地方一个味道，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有被陆韶琢吸引了注意的，也只是一瞬，便又忙生计去了。

　　陆韶琢虽不爱热闹，但他喜欢这集市，在这里仿佛一切都是公平的，即使没有高楼大院，即便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人们都忙于生计而非算计。

　　路边有画糖人的，陆韶琢问：“吃糖人吗？”陆闻奕踮脚看了一眼，看着各式各样的一定很好吃，点头。陆韶琢便从荷包里取了两枚铜板给老板，说：“老板，麻烦给我们新做一个，就......照着他的样子。”他指陆闻奕。

　　“好嘞。”老板收了钱，往板子上浇糖。陆闻奕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我要照着哥哥画的。”

　　老板抬头瞧了一眼陆韶琢，说：“成。”

　　陆闻奕捏着画好的糖人给陆韶琢看，然后又被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吸引过去了。陆韶琢揽了揽外袍，跟了过去。

　　街上的热闹总是对小孩子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一个小女孩趴在车窗上往外探，伸手往前够时半个身子都离开了车，重心不稳，马上要掉出去，尖叫一声，车内车外的人都被吓到了，车内的人连忙抱住孩子的腿，车夫急急地拉住缰绳，那马本就因为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又被这么一拉，惊慌地往外蹿，陆闻奕乐呵着不看路，咬着糖人往街对面走，车夫勒不住马，大喊：“快躲开！闪开！”

　　陆闻奕还不知道在叫他，闻声看过去，登时吓得不会动了。陆韶琢闻声便动，冲过去抱起陆闻奕就往回退，匆忙后退中被袍子绊了一下。马车从眼前飞驰而过，陆韶琢抱着陆闻奕往后倒，远远跟着的护卫还没赶到。

　　他大脑飞速运转，还没运转出什么来，手上一空，陆闻奕被人拽了出去，未等陆韶琢辨清是敌是友，后腰先贴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陆韶琢借力挺身，先确认了一下陆闻奕的安全，才回头看，发现自己碰上的是铁臂缚，而臂缚的主人......

　　又是季云州。

　　风朝放开陆闻奕，弓身行礼。“殿下，小殿下。”
　　陆韶琢颔首，回身向季沉道谢。
　　季沉拍了拍臂缚，笑着说：“殿下客气什么？不如请我吃顿饭。”

　　陆韶琢在心里皱了个眉，说：“不是刚吃过早饭？”
　　“那是两位殿下刚吃过早饭，”季沉按着陆韶琢的肩膀帮他转了个身，“风朝带路。”

　　陆闻奕见陆韶琢点头，开开心心地跟上风朝，陆韶琢无奈，拂开了季沉的手，向前走去，季沉在原地看了几眼这才快步追上去，路过陆韶琢时凑在他耳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五殿下腰力不错啊。”

　　然后也不管陆韶琢反应，仰头笑着超过了陆韶琢。陆韶琢微眯起了眼，陆韶琢大量了一下四周，两个神武军又不见了。

　　季沉走到陆闻奕旁边，瞟了眼那糖人，弯腰笑道：“这是五殿下么？”然后回头朝着陆韶琢，“没头的。”

　　陆闻奕红了脸，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吃，季沉惹完火就不管了，自顾自地笑着转回头大步往前走，陆韶琢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眼。

　　酒楼包厢里，四个人围坐在圆桌旁，季沉坐在陆韶琢对面，拄着腮盯着陆韶琢，陆韶琢被盯得不自在，只好偏头去整理陆闻奕的衣服，陆闻奕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眨巴了几下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办。

　　风朝替自己主子尴尬地仰头望天，送菜进来的小二觉得气氛不对，匆匆放下盘子匆匆走了。季沉自己却没有任何负担，盯了一会儿，把面前的羊肉往中间推了推，说：“干什么呢？吃菜啊？”说罢自己先夹了一块羊肉吃。

　　“嗯，这肉做得不错，”又夹了一块，眼见奔着陆韶琢的碗去的，中途变了道，进了陆闻奕的碗：“小十一尝尝。”

　　陆韶琢拿起筷子，又听季沉说：“今日还真是巧，赶上一出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