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营业【娱乐圈】》郁翕合礼

34、试镜 天色将

　　天色将晚，周乔和季知从秦瑜的工作室出来。
　　季知走在后面几步，动作缓慢。似乎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周乔！”
　　已经走到人行道的周乔茫然回头。
　　“总之、你，”季知拽了下衣摆，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他鬓角有些汗珠，“你考虑考虑，好吗？”
　　出门在外有人帮助，于情于理都不该拂人面子。
　　周乔莞尔：“我会的，谢谢！”

　　见她点头，季知抑制不住喜悦，又小跑到她身侧：“那我送……”

　　“周乔。”冷淡的调子由远及近，明明是闷热的夏季傍晚，却没由来让人心底一凉。
　　周乔闻声回首，季知原本抬起要落在周乔肩上的手颤了下，缩了回去。

　　棠溪珵沿着树荫走来，阴影从他脚边到胸膛，最后缓缓从额间退却，露出那张温和的脸。
　　他嘴角噙着笑：“等你很久了。”
　　等？

　　周乔诧异：“你很早就来了？”
　　棠溪珵点头：“担心你。情况怎么样了？”
　　周乔想起已经被撤去的cp，摇摇头：“没事。”
　　“走吧，”棠溪珵全程没有分给季知一个眼神，“我送你回去。”

　　周乔被他牵着走，居然也没察觉到，一直到两人准备走了，才想起身边这个年轻人。
　　她上半身后仰，从棠溪珵身边探出来：“季知再见！”
　　很是乖巧可爱，像夏日沁人心脾的汽水。季知心底只冒泡。

　　“再见。”
　　像是才发现这里还站着个人，棠溪珵终于舍得看过来。还是冷淡的声音，视线却像兜头一盆冷水浇在季知头顶。
　　从刚刚他走过来开始，他们俩之间的氛围，就没有季知的位置，就好像天然把他屏蔽在外。让人难受。
　　季知抬手，干巴巴地回应：“再见。”

　　他们走远了，声音还若有似无飘过来。
　　“他怎么了？”周乔问。
　　“可能是害怕吧，这种舆论对偶像影响很大。他年纪小，没什么魄力。”
　　“也有道理……不过给他时间成长，应该会好一些。”
　　“如果我那个时候可以和你说这些就好了。”
　　“你棠溪珵也会有害怕担心的时候吗？”

　　声音渐渐远了。
　　季知一直发颤的拳头终于微微松开。
　　他仰起头深呼吸，又搓了把脸。

　　*
　　周乔自己的住所在一处高档小区，二室一厅，和助理住一起。
　　她解约以后孟昭昭义愤填膺，说什么也要跟着她。刚毕业的大学生无处可去，周乔索性让她和自己住一起，
　　这可把她感动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什么抛头颅洒热血的话，令周乔哭笑不得。
　　棠溪珵开车到楼下，远远就看见孟昭昭站在那儿。
　　“她在等你？”他有些惊讶。
　　周乔颔首：“昭昭是个很好的小姑娘。”
　　棠溪珵把车停稳，等她准备下车才叫住她：“你准备带着助理一起跳槽去季知那边吗？”
　　周乔已经打开车门，她先下来，才扶着门笑说：“不准备去，我决定了，我哪里也不去。”
　　棠溪珵一愣，还要追问，门已经彭一声关上了。

　　周乔小跑到车前，笑着和他挥挥手，拉着孟昭昭进楼。
　　车内还在播放舒缓的纯音乐，一切快得棠溪珵只来得及接受。他坐在车里，良久，愉悦笑笑，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古灵精怪。”

　　*
　　周乔决定自己成立工作室。
　　她没特别大的志向，也不需要成为顶流一线，一呼百应。经过一番研究，她准备做女配专业户，这种定位对一线没什么威胁，这次参加的综艺也可以帮她拓宽知名度，再好不过。
　　去哪里都容易和别人因为各种因素起争执，最好的办法就是自立门户。
　　不过这些光靠她一个人是没办法完成的，齐季知道的时候给她准备了一整个团队，齐女士看她的目光赞赏有加。
　　周乔就在家里人的鼓舞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筹备了。

　　不知道棠溪珵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主动联系他，给他推荐了个人。
　　祝岑。
　　齐季刚知道的时候还震惊地在她家走来走去，一边说什么“棠溪家法务部已经这么可怕了吗”，一边嘀咕“不应该啊我记得祝岑这人最不喜欢做别人下手了”。
　　说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祝岑，得见。

　　不仅要见，还要隆重又低调地见。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场面——一张桌子，周乔和齐季一边，祝岑和棠溪珵坐对面。四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齐季最先打破僵局：“两位吃什么，我们都行。”
　　祝岑礼貌回应：“都可以。”
　　“不要葱姜蒜，不要胡萝卜，洋葱可以但是少一些。”棠溪珵笑道，"其他的目前没有。"
　　“目前没有……”齐季连连点头，"不愧是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不是这么用的哥，”周乔压低声音，"而且他说的，是我不吃的。"
　　齐季脸僵了一下。

　　棠溪珵微微侧头：“可以点了吗？”

　　出了这么个岔子，中间齐季和祝岑的沟通居然格外顺畅，两个人居然还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临走的时候齐季甚至扬言：“等我和兄弟开公司一定找你做参谋。”
　　喝了些酒的祝岑脸色酡红，连声说好。
　　要不是周乔和棠溪珵拉着，这两个人估计在包间里就要拜把子。
　　“岑哥，哥你真的是太性情了！”齐季大舌头说。
　　祝岑也大着舌头：“你、你也是！”

　　周乔满头黑线把人塞进车里，和棠溪珵笑笑，也钻进车里。
　　司机把挡板升起来，后座飘着淡淡的酒气。周乔等门关上了，才回头看坐在后方的人。
　　哪里还有半点醉的样子，甚至眼里的精明遮都遮不住。
　　“你才该进圈。”周乔打趣他，“在桌上演这些干什么？”
　　“你以为祝岑是省油的灯？”齐季手肘搭在膝盖上，跟个思考者一样，“请神容易送神难，而且人家凭什么帮你？”
　　他叹气：“要是祝岑是你粉丝愿意帮你，那还简单。怕只怕这是另一个人别有用心。”
　　“你说棠溪珵？”周乔不明所以，“你是担心我还不了这份情吗？”
　　“我是怕你因为这份情分不清自己的心，”齐季语重心长，“而且一个人怎么可能毫无缘由对另一个人这么好？”
　　周乔理所当然：“他喜欢我啊。”
　　齐季搭在膝盖上的手滑了一下，不敢置信看她：“是你入戏太深还是我幻听？”
　　前几回他只当周乔是玩笑，但这人现在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不是假的。甚至在他发出疑问的时候，那副神情没有任何动弹。
　　齐季深吸气：“你从头说。”

　　*
　　周乔决定去试镜那部校园剧的女五。
　　齐季开车送她去——自从听她事无巨细说完以后，这人就跟不用工作一样，干什么都亲自跟着。
　　还美其名曰家人的关怀。

　　孟昭昭把水杯盖好，跟在周乔身边排队。
　　这个角色临时换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增加面试，之前面过的不少演员也过来重新试镜。周乔领到的号已经很靠后，她找了个角落蹲着，头顶的棒球帽遮了大半张脸。
　　天气热，很多人来的时候都包得严严实实，一个蹲在角落的女生并不引人注目。
　　孟昭昭把水杯递给她，周乔叼着吸管一边喝水一边玩。
　　之前唐导有放出一些角色片段，但这个时候揣摩已经不合适。这些东西大家都提前知道了，那二次试镜，必然会有新的情景。

　　擦肩而过的几个演员，要么是在配角领域小有名气的，要么就是最近时间风头正盛的。像周乔这种因为参加了个综艺就要来搏一搏的实属少见。
　　眼见着一个个演员进出，孟昭昭肉眼可见变得紧张和着急。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
　　甚至伸手夺了周乔的手机：“你别玩了！你这个热度！你这个背景！你这个履历！你怎么玩得下去！”
　　周乔：？

　　轮到周乔进去的时候，孟昭昭哆嗦着收回杯子，姿态俨然高考等待孩子的家长：“专心，尽力就好啊没事的，不论怎么样我在外面等你一起去吃饭知道吗？不要怕，你难别人也难的，大家都一样，最后还是看排名知道吗？”
　　周乔虽然不是很懂她为什么泫然欲泣，但还是极其配合地用力点头：“知道了！我会的！”

　　她进去的时间不长，几乎是前面试镜人员平均时间的一半，出来的时候脸色也没怎么变。孟昭昭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死死盯着她：“怎么样？你怎么时间这么短？”
　　“其他人都有搭戏，我选了不需要搭戏的片段，比她们的更快一些。”周乔知道她担心什么，和她边往外走边说。
　　孟昭昭跟着她往车里钻：“难不难？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周乔失笑：“你真的很像送考的家长。”
　　“你别笑！这是你翻红有流量的第一部作品，和以前不能比，得拿出实绩来！”孟昭昭一脸严肃，“跟你以前演的那些妖艳反派低智商配角不一样，戏份再少也一定会有人逐帧分析！”
　　比经纪人还像经纪人。

　　周乔若有所思点头：“说得确实是，不过没有那么严峻，我相信我自己。”

　　这个校园剧的女五，是一个乐天派女生。剧本设定里是气氛担当，成天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一直到后来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男二才开始收敛，下意识想成为举手投足有气质的女生。
　　周乔抽到的片段是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二的那个阶段。
　　“这个没人搭戏，会难演吗？”孟昭昭啃手指，“眼神戏一直都很有难度吧。”
　　周乔摸摸她后脑勺没说话。

　　其实不难。
　　她抽到的时候，面前坐着的总导演和编剧都表情微妙。
　　边上还架着摄像，周乔一分钟准备时间一过，直接对着镜头演。

　　一个大大咧咧的女生，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某个人的时候，在遇见他的一瞬间，会做什么呢？
　　她下意识把发丝捋到耳后，笑了一下，再抚平，又笑了一下。反复笑了几回，终于笑到自己满意的位置，扯扯衣摆，不自觉站直些，眸光闪烁，眼睫轻颤：“早、早啊。”

　　周乔有些恍然，像是那年棠溪珵站在柜台前，仰着头笑望她的画面。
　　那个时候她做了什么呢？
　　好像是把围裙拉好，站得挺拔，然后用最温和的语调问他：“你好，想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