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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清宵共话烛花暖(3) ...

  •   子夜时分,雷声炸响,仿佛天穹碎裂。

      年昭月从浅眠中惊醒时,窗外正划过一道刺目的电光,将殿内照得惨白如昼。

      紧接着的雷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她下意识蜷缩起来,攥紧了锦被。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年昭月?”

      是宗暻渊的声音。

      年昭月怔了怔,披衣下床,打开门。

      宗暻渊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盏宫灯。昏黄的光晕映着他深邃的眉眼,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陛下怎么来了?”她问。

      “怕你被雷声惊着,睡不着。”他走进殿内,将宫灯放在桌上,“朕陪你坐会儿。”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两人在桌边的软榻上并肩而坐。窗外雨声雷声交织,殿内却有种奇异的宁静。

      窗外雷光再闪,映亮他沉静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与帝王威仪极不相称的阴翳。

      年昭月心念微动,轻声问:“陛下……也怕雷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

      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幕,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怕过。”声音低沉,仿佛浸透了岁月的寒凉,“比这更响的雷,朕也听过。”

      他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语调平静得近乎残忍,却字字剜心:

      “朕五岁前,住在凝华宫。母妃性情温婉,不擅争宠。”

      年昭月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原著里提过宗暻渊的母妃早逝,却不知道细节缘由。

      “五岁生辰那日,”宗暻渊的声音陡然转冷,“母妃喂朕吃了长寿面,看着朕睡下。第二日晨起,她躺在榻上,面色青紫,身体早已冰凉。太医说是急症暴毙。可朕记得,她唇边有未擦净的黑血。”

      他的目光空洞,仿佛穿透时光,又看见了那可怕的一幕。

      “后来朕才知,是当时的李贵妃。她父兄掌着京畿兵权,膝下又有皇子。母妃挡了她的路。”他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

      “当时的李贵妃权势滔天,母妃被害死后,父皇自然对我这个儿子也不待见。他明知是贵妃下的手,可他只是将朕叫到跟前,摸了摸朕的头,说:‘渊儿,你要懂事。’然后,将朕迁去了西六所最偏僻的‘落尘院’,那是冷宫里的冷宫。”

      年昭月瞬间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她当初穿越来的那日,奔赴的废弃宫苑就是……落尘院。

      “那里的宫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一个失了母妃、不得皇帝宠爱的皇子,在他们眼里连奴才都不如。平日里吃的都是馊饭剩菜。病了没人管,死了……恐怕也没人在意。”

      年昭月的心狠狠揪痛。

      她无法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如何在失去至亲的剧痛后,又被父亲如此冷酷无情的对待。

      “落尘院的冬天,炭是湿的,点燃全是烟。窗户纸破了,北风像刀子。最难过的是雷雨夜。”

      他的声音渐低,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孩子,“屋顶的瓦碎了不知多少,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里灌。没有地方是干的。朕就缩在墙角,抱着母妃留下的一件旧衣,数着雷声。”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数到后来,朕不觉得怕了。朕开始恨。”

      他转眸看向年昭月,眼中是寒冷的清醒,“恨下毒的人,恨袖手旁观的父皇,恨这吃人的皇宫。朕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活着走出去,一定要站到最高的地方,高到……再也没人能随意决定朕的生死。”

      “陛下……”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

      她终于明白,他如今的深沉、多疑、算无遗策,那坚不可摧的帝王心术之下,包裹着怎样一段鲜血淋漓、寒冷彻骨的童年。

      他每一步走来,脚下踩着的都是荆棘与寒冰。

      “后来,有个老嬷嬷,”他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是从前母妃宫里的侍女,拼着被发现的危险,偷偷给朕送吃的,教朕识字,告诉朕宫外的事。她坚持了两年,直到病逝。她死前拉着朕的手说:‘殿下,您得像野草一样,再冷再暗,也得拼尽全力活下去。’”

      他转眸看她,眼中却无悲戚,只有一片沉静的深邃:“就是在那里,朕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如何活下去。”

      “朕开始读书,疯狂地读所有能找到的书。朕观察每一个来冷宫的人,揣摩他们的心思。朕甚至学会了修补屋顶,因为求人不如求己。”

      “十年,朕在冷宫待了整整十年。直到十五岁那年,边境告急,朝中无人敢领兵,朕跪在太极殿外三天三夜,求来一个先锋校尉的职位。”

      他看向自己的手,这双如今执掌乾坤的手:“朕提着脑袋上了战场,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挣出了军功,挣回了‘渊王’的封号。再后来,夺嫡,宫变,登基……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

      年昭月泪盈于睫。她想起自己初见他时,那个在宫宴角落里沉默冷峻的渊王。原来那身冷硬的外壳之下,藏着这样惨痛的过往。

      窗外雷声渐远,雨声淅沥,衬得殿内他的讲述愈发沉重。

      “朕拥有了天下,可落尘院漏雨的夜晚,母妃冰凉的手,父皇那句‘你要懂事’,还有老嬷嬷留给朕的那一丝温暖……它们从未离开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孤寂与疲惫,“年昭月,朕如今君临天下,坐在这至高之位,俯瞰众生,却常常觉得,这世上真正知冷知热的人,早已不在了。”

      这番话,像一把沉重的钥匙,骤然打开了年昭月心中最柔软的那扇门。

      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威严莫测、算尽人心的帝王,而是一个在深渊里独自挣扎了太久,伤痕累累却依然不屈不饶的男人。

      他强大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牺牲与苦痛。

      她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陛下……”

      年昭月忽然明白了,他今夜冒雨而来,不仅仅是因为她怕雷,更是因为……他也需要陪伴。

      年昭月只觉得心脏痛得发紧,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倾身向前,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在他微愕的目光中,将颤抖而温软的唇,印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无关情欲,纯粹是疼惜,是共鸣,是想用自己所有的温暖,去慰藉他那段冰冷过往的冲动。

      宗暻渊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深沉的情感如决堤洪水般反扑。他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紧她的腰肢,将这个安慰的吻瞬间加深为一场炽热的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年昭月几乎要窒息时,宗暻渊才勉强撤离。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烛光在彼此眼中跳动。

      他低笑着,声音带着温柔宠溺:“这一次……可是你主动的。”

      年昭月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低下头不敢看他。

      宗暻渊眼中笑意漾开,忽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年昭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陛下……”

      “别怕。”宗暻渊抱着她走向床榻,声音沙哑而温柔,“朕不会伤害你。”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和衣躺在了她身侧。

      “陛下?”年昭月心跳如鼓。

      “睡吧。”宗暻渊侧身看着她,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朕就在这儿,陪着你。”

      年昭月紧绷的身体,在他这句承诺和温暖的怀抱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汹涌的感动漫过心田。

      他拥有无上权力,在此情此景下,却依然将她的感受置于他的欲望之上。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烛火昏暗,她只能看清他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如星辰。

      “陛下……”她轻声唤他。

      “嗯?”

      “以后……臣会陪着陛下。”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宗暻渊眸光一颤,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年昭月没有抗拒,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个拥抱很温暖,很安全。那些童年的恐惧,那些深宫的阴影,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怀抱驱散。

      ————

      年昭月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柔和的晨晖。

      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

      她发现自己仍在他的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温热地贴在她腰间,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悄悄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容颜。晨光中,他眉宇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威严,此刻竟有几分罕见的恬静。

      这副俊颜,她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描摹他高高鼻梁的完美弧度。

      就在此时,宗暻渊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年昭月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瞬间染上绯红:“陛、陛下醒了……”

      “嗯。”他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眸光却清明起来,落在她羞涩的脸上,唇角缓缓扬起,“早。”

      他没有立即松开手臂,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再躺会儿。”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年昭月浑身微僵,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她终究没有挣扎,只是轻声应道:“……好”

      晨光渐渐明亮,殿外隐约传来宫人洒扫的细微声响,远处有鸟儿清脆的啼鸣。

      可这间偏殿内,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两人相拥的温暖与宁静。

      “昨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是朕这些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年昭月心头微颤,轻声道:“臣也是。”

      他低笑一声,那笑意从胸腔传来,震得她耳廓酥麻:“那看来,以后该多留你在宫中过夜。”

      这话带着几分戏谑,年昭月脸颊更烫了,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陛下……莫要取笑臣。”

      “不是取笑。”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低头看她露出的泛红耳尖,“是说真的。”

      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宗暻渊似乎真的不打算起身,手臂稳稳地环着她,目光落在帐顶,神情是难得的放松。

      年昭月悄悄抬眼看他,见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提醒:“陛下……辰时将至,该准备早朝了。”

      宗暻渊“嗯”了一声,却依然没有动作。

      半晌,他忽然侧过身,与她面对面,眼中漾开一丝促狭的笑意:

      “朕在想,一会儿在朝堂上,该如何向文武百官解释……为何今日的早朝,要推迟半个时辰。”

      年昭月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深意,整张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陛下!”

      见她羞得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宗暻渊笑意更深,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摄政公主这是……害羞了?”

      “臣、臣没有……”年昭月想躲,却被他困在怀中无处可逃,只能偏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心慌。

      宗暻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柔软。他不再逗她,只是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缓下来:

      “放心,朕不会让你难做。只是……”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此刻,朕确实……不想起身。”他心里十分贪恋这一刻的美好。

      宗暻渊这话带着几分罕见的任性。年昭月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

      她犹豫片刻,轻轻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宗暻渊浑身微微一震。他低头看她,见她闭着眼,长睫轻颤,脸颊的红晕未褪,主动的依偎在他怀里。

      心头某个地方,彻底化开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拥着她。晨光越来越亮,殿外的声响也越来越清晰,可他们谁也没有动,仿佛这一方床榻,便是此刻的整个世界。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年昭月才轻声道:“陛下……真的该起了。”

      这一次,宗暻渊没有再拖延。他缓缓松开手臂,坐起身:“好。”

      年昭月也坐起身,长发披散,衣襟微乱。宗暻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微深,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

      “朕先回寝宫更衣。你梳洗后,直接去偏殿。早膳……朕让人送到那里。”

      “是。”年昭月垂眸应道。

      宗暻渊起身下床,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昨夜的话,朕记下了。”

      年昭月抬眸。

      “你说会陪着朕。”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君无戏言,朕……当真了。”

      说完,他推门离去。

      年昭月坐在床榻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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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扉页花开与卿逢,千章万句一世梦。 每天定时更新,宝宝们可放心追更~谢谢大家支持~(作者隔三差五会复盘,会修修文,主要修语句用词,不会改动剧情发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