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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清宵共话烛花暖(2) ...

  •   自那马车上的亲密举动之后,紫宸殿偏殿的日常,悄悄变了模样。

      年昭月每日辰时入宫,案上总会有一盏温热的茶,不是宫人奉的,是他提前让人备好的,是她喜欢的碧螺春。

      午膳时,总有两道是她偏爱的清淡口味。他从不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给她夹菜。

      批阅奏章时,偶尔她会遇到难题。不必她开口,他便能察觉,走到她案前,俯身指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能感觉到他呼吸拂过发梢的微痒。

      但她没有躲。他也没有退。

      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滋长。

      这日午后,年昭月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西北茶马贸易的奏章。其中涉及与漠北部族的谈判细节,她有些拿不准,凝眉思索。

      “此处不妥。”

      宗暻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发现他已站在她身侧,俯身看着奏章。

      “陛下?”她想起身。

      “坐着。”他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指向奏章。

      “漠北三部,虽名义上归顺,实则各怀心思。你许以茶盐贸易,他们自然欢喜。但需加一条,三部之间不得私相授受,所有交易需经朝廷指定的市舶司。”

      他靠得很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年昭月心跳微乱,强迫自己专注于奏章内容:“陛下的意思是……分而治之?”

      “嗯。”宗暻渊继续道:“漠北人重利,也重信。朝廷做中间人,他们反而安心。若任由他们私下交易,迟早生出事端。”

      宗暻渊目光落在她脸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他别开视线,继续翻看着奏折,“还有这本,江南三州去岁丰收,粮价跌了两成。你按旧例核定税粮,百姓负担反而加重。”

      他的指尖在纸上划过,点在几个数字上:“当按市价折算银两,再按新政税率计征。如此,国库收入不减,百姓负担不增。”

      她若有所思的回道:“折银纳粮……陛下英明!”

      宗暻渊直起身,走到窗边,“江南多商贾,少存粮。强征粮米,反易生乱。折银缴纳,他们乐意,朝廷也省了转运之耗。”

      年昭月提笔批注,字迹工整。批完,她抬头看向他:“陛下深谋远虑。”

      “你领悟的很快。”他说,眼中带着赞许。

      年昭月脸颊微热,垂下眼睫:“是陛下教得好。”

      这话带着几分娇嗔,她自己都未察觉。宗暻渊却听出来了,唇角微扬。

      “今日便到这里吧。”他走回御案,收拾文书,“朕要去文华殿议事,你……”

      他顿了顿:“你可愿同去?”

      “臣……”她深吸一口气,“愿往。”

      宗暻渊眼中掠过笑意:“那便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偏殿。廊下宫人见到,纷纷低头行礼,眼中却难掩惊诧,陛下与摄政公主,何时走得这般近了?

      年昭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意。她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步履从容。

      走到文华殿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他说。

      年昭月疑惑回头。

      宗暻渊伸手,将她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好了。”他收回手,神色如常,“进去吧。”

      年昭月怔在原地,耳根发烫。直到他走进殿内,她才回过神,匆匆跟上。

      殿内,几位重臣已在等候。见到年昭月,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敢质疑。

      宗暻渊在主位坐下,示意年昭月坐在他右下首。

      “开始吧。”他淡淡道。

      议事持续了一个时辰。年昭月全程专注聆听,偶尔提出见解,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几位重臣从最初的审视,到后来的认真倾听,再到最后的频频点头。

      她能感觉到,他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议事结束,众臣告退。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宗暻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表现得很好。”

      “谢陛下。”年昭月也起身。

      “不是客套。”他看着她,“你可知方才那几位,都是朝中元老,最重资历。能让他们信服,不易。”

      年昭月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心头一暖:“是陛下给了臣机会。”

      “机会给了,也要接得住。”

      宗暻渊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年昭月,你从未让朕失望过。”

      这话说得认真。年昭月心头震动,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晚膳备好了。”

      宗暻渊收回目光:“传膳吧。今日……就在这儿用。”

      这是要留她共进晚膳。

      年昭月没有推辞。两人在偏殿用了晚膳,他偶尔说起朝中趣事,她也会接话,说到兴起处,两人相视而笑。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并肩作战的盟友,像心意相通的知己,又像是……更亲密的关系。

      但她不敢深想。

      ————

      七日后,秋意渐浓。

      这日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年昭月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时,窗外已飘起细雨。雨丝细密,敲打着窗棂,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凉风裹着雨丝吹进来,带着秋日的清寒。

      “雨大了。”

      宗暻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发现他也走到了窗边,就站在她身侧。

      “陛下怎么还没走?”她问。

      “还有些事。”他说着,却不见动作,只是与她并肩站着,看雨。

      雨势渐大,从淅淅沥沥变成哗哗作响。天地间拉起一道雨幕,宫灯在雨水中泛着朦胧的光晕。

      偏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地交织在一起。

      “江南秋税的预案,”宗暻渊忽然开口,“你改得很好。折银纳粮之策,可推广至全国。”

      年昭月转头看他,“是陛下指点得好。”

      宗暻渊也转头看她,“年昭月,你可知朕最欣赏你什么?”

      年昭月心跳微乱:“臣……不知。”

      “是这份通透。”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如夜,“从不固守成规,从不畏惧改变。这朝堂上,太多人守着祖宗法度,固步自封。唯有你,敢破敢立。”

      这话说得郑重。年昭月心头震动,垂下眼睫:“臣只是……做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往往最难。”宗暻渊的声音低下来。

      一句道尽千般艰难。年昭月眼眶微热,别过脸望向窗外:“有陛下信任,臣……不觉得难。”

      雨声哗哗,盖过了殿内细微的声响。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雨,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绷紧的弦,轻轻一触便会发出颤音。

      不知过了多久,年昭月感觉到肩头一暖。

      是宗暻渊的外袍。他将自己的玄色外袍披在她肩上。

      “秋雨寒,小心着凉。”他为她拉拢着披在肩头的外袍。

      “陛下……”她轻声唤他。

      “嗯?”他应得低沉,双手停在她肩头。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细密的血丝,那是连日批阅奏章熬出的疲惫。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的香味,混合着秋雨的潮气,有种令人心慌的暧昧。

      “臣……”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心头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慌乱。

      宗暻渊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神,还有那欲言又止的唇,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他的手从她肩头缓缓上移,拂过她颈侧,最后停留在她脸颊旁。指尖轻触她滚烫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

      “年昭月,”他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在压抑着什么,“朕……可以吗?”

      没有明说,但她听懂了。

      他在问,可以靠近吗?可以触碰吗?可以……逾越那道君臣的界限吗?

      年昭月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在这一刻剧烈颤动。

      她应该拒绝的。理智在叫嚣:这是御前,这是偏殿,随时可能有人进来。她是摄政公主,他是帝王,他们之间该有分寸……

      可是心跳不听理智的。

      就在这极限的拉扯间,宗暻渊忽然收回了手。

      他退后一步,眼中翻涌的情愫被强行压下,化作一声轻叹:“……是朕唐突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陛下!”年昭月下意识唤出声。

      宗暻渊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年昭月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披在自己肩头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袍,心头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她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宗暻渊浑身一震。

      他缓缓转身,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年昭月……”他声音沙哑。

      “臣……”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如霞,“臣……臣……可以。”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烟花瞬间绽放在两人之间。

      宗暻渊眼中掠过狂喜,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年昭月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腔里全是他身上清香的气息。

      “你可知,”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朕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年昭月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点头。

      宗暻渊松开些许,双手捧起她的脸。烛光下,她眼中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唇色嫣红如春日最艳的桃花。

      他俯身,缓缓靠近。

      年昭月闭上眼,睫毛轻颤。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能感受到他唇瓣即将落下的触感。

      却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睁开眼。”他声音温柔宠溺。

      年昭月缓缓睁眼,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

      “朕再问你一遍,”他抵着她的额,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愿意?”

      她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那里面藏不住的悸动,终于认命般的再次闭上眼睛。

      睫毛轻颤,如同蝶翼。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却比千言万语更清晰。

      宗暻渊不再犹豫,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马车里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这一次,是温存,是缠绵,是压抑已久的情愫终于找到出口的汹涌宣泄。

      吻逐渐加深。

      雨声哗哗,烛火摇曳。

      偏殿内,两个身影紧密相拥,忘情拥吻。

      那些朝堂纷争,那些权谋算计,那些身份枷锁,在这一刻统统褪去。

      只剩下最本真的心动,和最炽热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宗暻渊才缓缓退开。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依旧交织。

      “现在,”他看着她迷蒙的眼睛,眼中是满足的笑意,“你可赖不掉了。”

      年昭月脸颊通红,将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宗暻渊低笑,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站在窗边,听着渐大的雨声。

      “年昭月,”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在诉说最珍贵的秘密。“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年昭月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虽然迟,虽然绕了很远的路,但终究,还是走到了彼此面前。

      ————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眼见宫门即将下钥,宗暻渊唤来内侍总管:“收拾紫宸殿东暖阁,摄政公主今夜留宿宫中。”

      内侍总管一愣,却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年昭月有些局促:“陛下,这不合礼数……”

      宗暻渊看向窗外,“这雨怕是要下一夜。你冒雨回去,若染了风寒,明日谁来帮朕批阅奏章?”

      他说得有理有据,年昭月无法反驳。

      暖阁很快收拾妥当。那是紫宸殿偏殿后的一处独立小院,平日用作皇帝临时休憩之所,陈设简单却精致。

      “委屈你将就一夜。”宗暻渊领她过去,“缺什么,吩咐宫人便是。”

      “已经很好了。”年昭月看着整洁的寝具、熏香袅袅的香炉,还有案上备好的热茶点心,心头一暖,“谢陛下。”

      宗暻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早些歇息。明日雨停了,朕让人送你回府。”

      “是。”年昭月行礼。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年昭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指尖抚过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亲吻的触感,温热,酥麻。

      她走到床边坐下,心乱如麻。

      今日发生的一切,那个缠绵的吻,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有这意料之外的留宿,都像一场梦。

      窗外雷声隆隆,闪电不时划破夜空。年昭月吹熄烛火,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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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扉页花开与卿逢,千章万句一世梦。 每天定时更新,宝宝们可放心追更~谢谢大家支持~(作者隔三差五会复盘,会修修文,主要修语句用词,不会改动剧情发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