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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愿将长夜化星繁(2) ...

  •   北上的官道,尘土飞扬。年昭月弃车乘马,与朔风及一众精锐护卫日夜兼程。

      宗暻渊那“速归,京危”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灼在她的心头。她几乎能想象到京城此刻是何等的暗流汹涌,刀光剑影。

      沿途驿站换马时,零星的消息不断汇拢。京畿大营频繁调动,清州方向戒严,通往北洲的数条官道出现不明身份的骑兵游弋……山雨欲来风满楼。

      “小姐,照这个速度,再有三日便可抵达京畿地界。”朔风策马靠近,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

      年昭月勒紧缰绳,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目光沉凝:“不够快。宁阳王的手段,绝不会坐等我们回京。传令下去,再弃一批辎重,只带足干饮水囊,人马轮换歇息,务必两日内抵达!”

      “是!”

      队伍再次提速,如同离弦之箭,刺破沉闷的夏日空气。

      两日后,黄昏。

      京畿外围,一处名为“暮云山”的隘口。残阳如血,将连绵的丘陵染得一片赤红。年昭月一行风尘仆仆,人困马乏,终于踏入了京畿地界。

      然而,还未等他们松一口气,前方探路的斥候疾驰而回,声音带着紧绷:“司记!前方隘口有伏兵!看旗号……是清州方向的卫戍营!人数不下五百,占据地利,弓弩齐备!”

      果然!宁阳王还是出手了!他想在这京畿门户,将她这支携带关键证据的队伍,彻底截杀!

      朔风瞬间握紧刀柄,看向年昭月:“小姐,怎么办?硬闯还是绕路?”

      年昭月迅速观察地形。暮云山地势险要,两侧山丘夹道,易守难攻。绕路至少需多耗费一日,京城局势瞬息万变,他们耽误不起!

      “不能绕!”她斩钉截铁,目光扫过身后虽疲惫却眼神坚定的护卫,“朔风,你带二十人,护卫证物马车,稍后听我号令,伺机强行冲关!其余人,随我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

      “小姐!不可!您怎能亲身犯险!”朔风急道。

      “这是命令!”年昭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的目标是冲过去,将证物送到殿下手中,不是在此地与敌军纠缠!执行命令!”

      朔风咬牙,重重点头:“……是!”

      年昭月不再多言,猛地一夹马腹,拔出腰间“残月”匕首,清叱一声:“所有人,随我冲!”

      她一马当先,朝着隘口守军直冲而去!身后数十名护卫齐声怒吼,如同决堤洪流,悍然发起了冲锋!

      “放箭!”

      隘口守将见他们竟敢直接冲锋,立刻下令!霎时间,箭矢如同飞蝗般铺天盖地射来!

      “举盾!”年昭月伏低身形,匕首格开一支流矢,厉声高呼!

      护卫们纷纷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护住要害,速度不减反增!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队伍冲锋的势头却丝毫未减!

      “杀!”

      短短百丈距离,瞬间即至!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年昭月身先士卒,“残月”匕首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精准地划过敌人的咽喉、手腕!

      她招式狠辣,毫不留情,所过之处,竟无人能挡其锋芒!鲜血溅上她的脸颊和衣袍,她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前方那道关卡!

      朔风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眼见年昭月吸引了大半敌军火力,他猛地一挥手:“冲!”

      护卫着证物马车的二十名精锐,如同尖刀般,趁着前方混战的间隙,朝着关卡薄弱处猛冲过去!

      “拦住那辆马车!”守将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声嘶力竭地吼道。

      数名敌军立刻扑向马车!

      “保护马车!”朔风目眦欲裂,挥刀狂砍,死死护在马车一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嗡——!”

      低沉威严的号角声,自隘口后方骤然响起!声音雄浑,带着一种涤荡乾坤的力量!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绣着金色“渊”字的王旗,自隘口后方山丘上缓缓升起!

      旗帜之下,黑压压的玄甲骑兵如同钢铁洪流,漫山遍野而来!当先一人,玄甲墨氅,手持长枪,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是宗暻渊!

      他竟亲自来了!

      “是殿下!殿下来了!”混战中的渊王府护卫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而隘口守军见到宗暻渊的王旗和那无边无际的玄甲骑兵,瞬间军心溃散,面露惊恐!

      “宁阳王叛逆,罪证确凿!放下兵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宗暻渊的声音如同惊雷,滚过战场上空!

      当啷!当啷!

      越来越多的守军丢弃了兵器,跪地请降。那守将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也扔下了手中长刀。

      战斗,在宗暻渊出现的瞬间,便已注定结局。

      年昭月勒住战马,看着那个纵马向她疾驰而来的男人。残阳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的金边,玄甲染着烽烟,如同战神临世。

      她紧绷了数日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宗暻渊冲到近前,飞身下马,几步来到她面前。目光死死锁在她染血的脸颊和破损的衣袖上,声音带着紧绷和怒意:“你受伤了?”

      年昭月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觉得一阵脱力般的眩晕袭来,身形晃了晃。

      宗暻渊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一把将她揽住扶稳。

      “谁让你冲在前面的?!”他低吼道,语气凶悍,揽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极紧。

      年昭月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抬起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却有一种完成使命的释然:

      “殿下,东西……我带回来了。”

      宗暻渊看着她这难得的脆弱、却又无比倔强的笑容,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再多言,打横将她抱起,走向自己的战马。

      “清理战场,收押俘虏,带上所有证物,回京!”

      他沉声下令,抱着年昭月翻身上马,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驾!”

      玄甲洪流簇拥着护卫在宗暻渊和年昭月身边,踏着落日余晖,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巍峨皇城,浩荡而归。

      ————

      京城,渊王府。

      烛火通明,映照着书房内肃杀的气氛。年昭月已换下染血的衣衫,肩胛下的旧伤被重新包扎好。

      她与宗暻渊隔案对坐,案上摊开着自慈航庵密室取得的证物,亲王令牌、密信、壁画拓片,以及部分军械样品。

      宗暻渊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枚刻着“阳”字的令牌上。他抬起眼,“清州方向,本王已派心腹持密旨接管防务,宁阳王插翅难逃。京畿大营与禁军中的钉子,今夜便会拔除。”

      一夜之间,京城与清州的风向已然逆转。

      “周勉等人呢?”年昭月问。

      “关在诏狱。”宗暻渊语气淡漠,“攀咬出几个不成器的宗室,已然画押。留着他们的命,明日大朝,还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年昭月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语气稍缓:“你伤势未愈,明日朝会,不必……”

      “不。”年昭月打断他,眼神坚定,“我必须去。有些戏,主角不到场,唱不圆满。”

      宗暻渊凝视着她,看到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决绝,终是点了点头:“好。”

      翌日,大朝。

      议政殿上,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御座依旧空悬,丹陛之下,宗暻渊玄袍玉带,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满朝文武几乎喘不过气。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勉及数名参与弹劾的御史、宗室,已被除去官帽朝服,五花大绑跪于殿中,面如死灰。

      宗暻渊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字字敲在每个人心上:“尔等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国家,反勾结逆王,构陷忠良,离间天家,罪无可赦!”

      他袖袍一拂,厉声道:“带人证、物证!”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将慈航庵查获的证物一一呈上。当那枚刻着“阳”字的亲王令牌,以及那些描绘着青蚨图腾、陨星坠落的诡异壁画拓片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满朝哗然!

      尤其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宗正,看到那令牌和明显带有前朝“巫祀”色彩的壁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宗阳!他……他竟敢沾染此等邪祟之物!亵渎祖宗!大逆不道!”

      宗暻渊不等众人消化这惊人的信息,继续抛下重锤:“逆王宗阳,假借祈福之名,潜行清州,私蓄甲兵,勾结东海匪类,囤积军械,更以邪术蛊惑人心,其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证据确凿,天地不容!”

      他每说一句,跪在地上的周勉等人脸色就白一分,身体抖如筛糠。

      “尔等!”宗暻渊目光转向他们,声音陡然转厉,“受其蛊惑,为其张目,攻讦本王,污蔑年司记,险些酿成大祸!该当何罪?!”

      周勉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嘶声道:“殿下!老臣……老臣是被蒙蔽了啊!宁阳王他……他巧言令色,以江山社稷、祖宗法度相诱,老臣一时糊涂,铸下大错!求殿下开恩!求殿下开恩啊!”

      他涕泪交加,以头抢地,再无往日半分清流风骨。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磕头求饶,将罪责尽数推到宁阳王身上。

      宗暻渊冷眼看着他们的丑态,心中毫无波澜。他需要的,就是他们的供词,坐实宁阳王的罪名!

      “尔等罪孽深重,本应严惩!”他声音冰冷,“然,念及尔等尚有悔过之心,且并非主谋,本王暂留尔等性命,削去官职,圈禁府中,以待圣裁!”

      这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并非心慈手软,而是要用这些人,时刻提醒朝臣,与宁阳王勾结的下场!也是一种分化瓦解,告诉那些尚在摇摆之人,及时回头,尚有生路。

      处理完周勉等人,宗暻渊目光转向满朝文武,声音沉凝如铁:“逆王宗阳,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本王决意,即刻削其王爵,废为庶人!着令清州驻军,即刻擒拿此獠,押解回京!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凡与其勾结之党羽,限三日之内,自首伏法,可从轻发落!逾期不报者,一经查实,以同谋论处,满门抄斩!”

      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这朝堂,彻底变天了!

      渊王宗暻渊,以铁腕与实力,扫清了一切障碍,真正成为了大宗王朝无可争议的主宰!

      退朝的宣声响起,百官心思各异地鱼贯而出。

      宗暻渊与年昭月并肩走在最后。

      “接下来,有何打算?”他侧首看她,阳光透过殿门,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年昭月抬眼,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平静的声音带着疲惫与释然:“东南之事已了,京城大局已定。臣女……想歇一歇。”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数月来的生死搏杀,来审视自己与身边这个男人的关系,来思考……未来的路。

      宗暻渊脚步微顿,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良久,才低声道:“好。王府西苑已收拾出来,清静,适合休养。”

      他没有问她何时回来,也没有给她任何压力。

      年昭月微微颔首:“谢殿下。”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步出巍峨的宫殿。阳光洒满宫道,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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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定时更新,宝宝们可放心追更~谢谢大家支持~(作者隔三差五会复盘,会修修文,主要修语句用词,不会改动剧情发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