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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乘风归来花满地(3) ...

  •   他未说出口的话,却让年昭月心里一阵翻涌。他这是在……害怕?害怕会……失去她?这一刻,所有的辩解和不甘,都悄然消散。

      她望着他,缓缓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他撑在榻边、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背上。

      “好。臣女答应殿下,不再私自调查。”

      宗暻渊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

      年昭月迎着他诧异的目光,继续道:“但请殿下也答应臣女,若有所得,若需破局,请让臣女知晓。臣女不愿……永远被蒙在鼓里,做一个只能被动等待的安稳之人。”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宗暻渊凝视着她,眸中的狂风暴雨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深沉的、涌动着复杂情绪的暗海。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

      “好。”

      宗暻渊的“好”字落下,暖阁内紧绷的气氛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力道未松。

      “陨星陂与北邙……”宗暻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与她分享核心机密的郑重,“本王已派人前往陨星陂暗查,但那里地势险恶,瘴气弥漫,非短期内能有结果。至于北邙……”

      他顿了顿,眸色转深,“皇陵重地,若无十足把握和恰当理由,轻易动不得。”

      他这是在向她交底,承认了这两处地方的关键性,也道出了眼前的困境。

      “那‘血肉为祭’的卜筮,殿下如何看?”年昭月问出最让她不安的一点。

      宗暻渊眼神一冷:“邪魔外道,惑乱人心。但既被‘青蚨’奉为圭臬,必然有其阴毒效用。张启正宁死不言,恐怕这祭祀之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所以,我们需得更快。”年昭月接道,目光坚定,“必须在他们完成所谓的‘祭祀’之前,找到‘山河鼎’,或者……阻止他们。”

      宗暻渊看着她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决绝,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一击必中。眼下,朝局初定,各方势力仍需弹压,本王需坐镇京城。”

      他看着她,“你的伤,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这一次,年昭月没有再反驳。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攘外必先安内,京城不稳,一切皆是空谈。而她的身体,若不能尽快恢复,也只会成为拖累。

      “臣女明白。”她点头,“会尽快养好伤。”

      宗暻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那骤然失去的温度让她指尖微蜷。

      “本王已下令,太极殿由本王亲卫与镇国公府兵共同护卫,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包括……后宫诸位。”

      他这话,是将她置于一个相对独立且安全的位置,隔绝了可能来自各方的窥探与暗算。

      “谢殿下。”这份周全,她领受。

      宗暻渊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年昭月真正静心养伤。汤药、膳食皆由朔风亲自经手,太医每日定时请脉。

      她不再过问外间事务,甚至不再让朔风传递消息,仿佛真的将一切都交托了出去。但她心里却反复推敲着已知的线索,将“陨星陂”、“北邙”、“山河鼎”、“青蚨”、“祭祀”这些碎片在脑中排列组合。

      宗暻渊说得对,此事急不得,但也不能被动等待。

      她养伤期间,皇后又来看过她几次,言语间愈发亲和,甚至隐晦地提及希望能与渊王府更加“亲近”。

      年昭月皆以伤势未愈、不便多言为由,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她很清楚,皇后的示好是基于当前局势的权衡,一旦风向有变,立场亦会随之改变。

      期间,陆铮也奉命前来汇报过几次骁骑营整顿情况,言语恭敬,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欲言又止的关切。年昭月只作不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上司与下属的距离。

      半个月后,年昭月肩伤基本愈合,已能下榻自如活动。这日清晨,她正对镜梳理长发,朔风无声入内,递上一张卷成细管的薄纸。

      “小姐,我们的人,在监视张记绸缎庄一处早已废弃的后院时,发现了一点异常。”朔风低声道。

      年昭月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夜半,井口异响,似有机关。未敢擅动。」

      井口?机关?张记绸缎庄果然还有隐秘!

      她沉吟片刻,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告诉那边,继续监视,记录所有异常时辰和动静,但绝不可靠近,更不可探查。”她下令。

      宗暻渊明令禁止她插手,她不会明着违背,但必要的线索收集不能停。这井下的秘密,或许就是连接“青蚨”、张太傅乃至“山河鼎”的关键一环。

      “是。”朔风领命,又道,“还有一事,殿下今日早朝,以‘督办漕运、平定临江’之功,论功行赏,擢升了一批官员,其中……包括了陆铮校尉,升为骁骑营中郎将,掌京城西面防务。”

      年昭月梳发的手微微一顿。陆铮升迁,是宗暻渊在用自己的人迅速填充权力空白,也是……一种对陆铮此前送来关键线索的变相奖赏和安抚。

      他将陆铮放在京城西面,西面多是勋贵府邸与各部衙署,位置紧要却又不易直接接触核心军务,这安排,颇值得玩味。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继续梳理长发,镜中映出的眼眸,沉静如水,却已洞悉了这擢升背后的层层考量。

      伤愈,意味着她将不再有理由安于这暖阁之内。外面的棋局正在宗暻渊手中飞速演变,而她,是时候重新落子了。

      她放下玉梳,看向窗外。春雪渐融,枝头已见嫩芽,寒冬似乎正在过去。

      ————

      年昭月肩伤初愈,已搬回渊王府西侧那座独立小院。院中多了几名沉默寡言、气息内敛的仆从,皆是朔风亲自挑选,明为伺候,实为护卫。

      她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漕帮整顿后的新章程,以及几份经由她手筛选、准备递交给宗暻渊的官员考评。指尖捻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宗暻渊近日异常忙碌,清算张党余孽、安抚各方势力、调整朝堂布局,雷霆手段与怀柔政策并用,将权力一步步收拢、夯实。

      他来过小院几次,多是夜深时分,带着一身疲惫与寒意,有时只是看她一眼,确认她安好,有时会坐下,沉默地饮完一盏她推过去的热茶,偶尔会提及一两句朝中动向,却绝口不再提“山河鼎”与“青蚨”。

      他在她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将她与那最深的黑暗隔绝开来。年昭月能感受到他的用意,也配合地扮演着安心养伤、处理寻常事务的角色。

      但暗地里,通过朔风那未被完全切断的隐秘渠道,关于张记绸缎庄那口废井的消息,依旧零星传来。

      「子时三刻,井口石板微震,伴有类似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持续约半柱香。」

      「丑时末,曾有黑影于井口附近一闪而逝,身形极快,未能追踪。」

      消息琐碎,拼凑不出全貌,但那井下的秘密,如同暗处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这日午后,她正批阅文书,朔风悄无声息地出现,神色比平日更显凝重。

      “小姐,刚得的消息。我们监视废井的人,发现昨夜有人潜入,身手极为了得,避开了所有明暗哨。对方在井口徘徊片刻,似乎……投下了什么东西,随后迅速离去。”

      “可看清样貌?所投何物?”

      “夜色深沉,未能看清。所投之物亦未知,但那人离去时,身上掉落了这个。”朔风递上一小块布料,颜色深灰,质地普通,但边缘以同色丝线绣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图案,鸟身蝎尾!

      是“青蚨”的人!他们果然还在活动,并且对那口井极为关注!

      年昭月捏着那小块布料,指尖发凉。宗暻渊的封锁并未能完全阻止“青蚨”,他们像阴影中的毒蛇,依旧在伺机而动。

      “殿下可知此事?”她问。

      朔风摇头:“此事尚未禀报殿下。我们的人也是今早才确认这布料上的标记。”

      年昭月沉吟。宗暻渊明令禁止她插手,若此刻将此事报上去,他必然会加强封锁,甚至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打草惊蛇。但若隐瞒不报……

      她看着那鸟身蝎尾的标记,脑中闪过“血肉为祭”的恐怖字眼,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朔风,”她抬起眼,眸光清冽,“此事暂且压下,不要惊动殿下。”

      “小姐?”朔风眼中露出不赞同。

      “我知道风险。”年昭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开始抽出新芽的老树,“但殿下如今重心在稳定朝局,不宜分心。这井下的秘密,既然是‘青蚨’紧盯之处,必然与‘山河鼎’脱不了干系。我们若一味防守,只会永远被动。”

      她转过身,看向朔风,眼神决绝:“我们要知道,那井下到底是什么。但不是硬闯,是‘看’。”

      “小姐的意思是?”

      “找个绝对可靠、精通机关与潜行的人,不必下去,只需设法在井口附近,或者能找到的通风口处,放下‘眼睛’。”她指的是那种经过特殊训练、用以窥探的细小机关或活物,“我们要知道,他们往里面投了什么,下面……又有什么。”

      这无疑是在宗暻渊划定的红线上试探。朔风眉头紧锁,显然深知其中利害。

      “小姐,殿下若知晓……”

      “若事发,我一力承担。”年昭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朔风,我们不能永远等着风暴降临。有些险,必须冒。”

      朔风看着她坚定无畏的眼神,最终沉沉点头:“属下……遵命。”

      他转身欲走,年昭月又叫住他:“还有,想办法查清,京城之内,除了张记绸缎庄,还有哪些地方,可能与这种废弃的深井、或者古老的地下构造有关。尤其是……与前朝有关的地方。”

      她怀疑,这样的据点,绝不止一处。

      朔风领命而去。

      年昭月独自留在书房内,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她知道自己在玩火,一旦被宗暻渊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京城简图,目光掠过那些纵横交错的街巷,最终落在皇宫北面,那片象征着皇权与死亡的连绵山峦,北邙山。

      龙首在北邙,龙尾在陨星陂。若“青蚨”真的想斩断龙脉,北邙皇陵,会不会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而那口诡异的废井,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地下通道,会不会是通往北邙的某种隐秘路径?

      这个想法让她心惊肉跳。

      若真如此,那么宗暻渊固守的京城,看似固若金汤,实则脚下可能早已被“青蚨”蛀空了!

      她必须查下去,无论宗暻渊如何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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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原书名《昭月歌》,书名已更改。 扉页花开与卿逢,千章万句一世梦。 每天定时更新,宝宝们可放心追更~谢谢大家支持~(作者隔三差五会复盘,会修修文,主要修语句用词,不会改动剧情发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