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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始终(四) 不服,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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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峰弟子秋装换上冬装,冬装再换上春装。一晃,便过去了半年。
简单在玉溪峰与弟子同吃同住,同一个夫子教习课业。结束后再与简洛一同修炼,半年间大有长进。进步之速度不免让人咋舌,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怨恨。
简行远也是深有体会的。曾经一部分人因为他是简单的儿子而怨恨,一部分人因为他的天赋而怨恨。他们的说辞大抵如下: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修炼这么久却敌不过你半年的努力?
凭什么我勤勤恳恳敌不过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凭什么你修炼六年就能跻身宗师级别而我却依旧没什么长进?
他还因此连续十年获得最讨厌榜单第二名。
简单了解后问道:“第一是谁?”
简行远:“你觉得还会有别人吗?”
简单点头笑道:“挺好。也算是个第一。”
可修炼一事讲究通达而非苦学。这些平白无故的厌恶属实是欲加之罪了。
此刻眼前的小简单面临着和简行远刚当上峰主那年同样的困境。他与往常一样结束课业后去找简洛。却被几个弟子堵在了门口。
“哎哟,我说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天才小师弟啊。”
换作半年前的简单,他定然以为这人是真的在夸他。但经过半年的学习,早已明白了是非黑白,同样的也明白他话语中的明褒暗贬之意,加之这段时间他们有意无意地让他受罚。小简单被他们逼退至墙角,登时警铃大作,道:“你们要干什么?”
“别这么紧张嘛小师弟,简洛对你够好的,这么好的剑都给你。呦,摸都不让摸啊。我们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来看看你而已。”
小简单虽退至墙角气势上却毫不示弱,道:“别耽误我,我要去找阿洛了。”
“啧啧啧,真是不一样,还有一对一辅导。”
“这有靠山了就是不一样啊,说话底气都足了。”
简行远心道:他说话底气什么时候不足过?倒是青玉时有底气不足。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他肯定还傻傻地在等,定然十分焦急。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回去。
“谁说不是呢。不过简洛自己水平都那样还能教人?这小子半年就赶上他的水平了吧。”
“就他那样也就占个命好,不然连玉溪峰都上不来。师尊还不愿意换人巴巴地把位子留给他。”
“你说要找他?他现在估计还在挨打吧。半年了还是达不到师尊要求,酒囊饭袋一个。”
简单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些人。简行远早就见怪不怪。可以说玉溪峰的大部分弟子都是瞧不起简洛的。难道真是因为简洛能力不行,空有其位,虚有其名被大家耻笑吗?
简行远认为不是。
简洛充其量只是达不到老峰主的要求罢了。若说真没能力,那是万万没可能的。但导致玉溪峰弟子看不起简洛的原因有二。
一:老峰主极其严厉。只要简洛离目标稍有偏差老峰主便动辄打骂,且从来不给简洛留半分颜面,常常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斥。导致简洛在弟子面前毫无威严。
二:简洛是个极其温和的人。他自然知道众人对他的看法,可他不辩也不争。导致大家认为他是真没本事才不敢争辩,轻蔑之心更甚。
简洛为人和善,极有耐心。对待小简单更甚,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已积累下深厚的友谊。小简单被这句话惹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真觉得自己比阿洛强?选狗还会汪汪叫两声,你能干嘛?”
“你......”那人被说得恼怒,高高扬起手悬在空中却忌惮小简单修为了得,不敢出手打人只得刻意曲解道:“选狗?齐杜陵可看不上我们这小破庙。”
齐杜陵与老峰主的关系十分亲厚。老峰主此人脾气十分暴躁,性格十分傲慢,但齐杜陵却丝毫不觉,巴巴地跟在老峰主身后。老峰主说一,齐杜陵绝不说二。外加齐杜陵在上山时捡到一只黑狗,养在身边多年,也是寸步不离齐杜陵。
有些弟子看不得齐杜陵如此殷勤,便说齐杜陵就像他养在自己身边的那条黑狗,也是老峰主养在身边的一条狗。不然,为什么有家不回?
周围人都听得懂,发出桀桀鬼笑。
那人接着道:“我看不是找狗,是找癞蛤蟆才对吧。”
此话一出,笑声更甚。
完了。简行远摇摇头,彻底完蛋了。
现在的简单已经不是半年前的简单了。他早已明白癞蛤蟆本意,知晓这名字是对他如何羞辱。每每自豪提及,旁人或惧,或笑,或诧异现在想来都是对他赤裸裸的嘲笑。身上的图案更是抹不掉的耻辱。
癞蛤蟆于他而言象征着自己的无知,狼狈。更象征着那些轻视他,愚弄他,嬉笑他的人。
他憎恨别人的愚弄,更厌恶自己的无知。
在旁人尚未察觉处,小简单握着剑柄的手慢慢缩紧。这不是别的剑正是简行远一直用的守妄,此刻他正在小简单的带动下隐隐颤动。
那人完全不在意道:“不过,就凭你也想觊觎那个位子?果真是想吃天鹅肉,是个不折不扣的癞蛤蟆。”
周围人闻言笑得更大声,犹如刺耳的音铃响彻云霄。
小简单终于忍不住,握住剑柄带着全身的内力拔出守妄。青色剑芒犹如弯刀利刃,自剑鞘而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身后的墙角最先遭殃,巨大的剑芒将它生生划出一道一寸深的血口。裹挟的剑气在剑芒来临之前先一步抵达周围人的肺腑。震得他们齐齐倒地,呕出一口鲜血。
路过人尖叫出声,霎那间犹如沸腾的开水在不大的屋舍里尖啸。
小简单手指连到肩胛骨一齐颤抖,死死盯着那人,剑尖泄露出的灵力让人不得靠近。缓缓挪动脚步朝着那人逼近,犹如阴间厉鬼前来索命。
“我杀了你。”
这句话咬着牙,和着血,仿佛反复撕咬后从牙关中泄出。说完,便提剑注入灵力,向着那人挥去。
那人颓坐在地,似是没料到小简单真的敢动手。在剑尖落下前,惊惧,怨恨,后悔,哀求在脸上一一闪现。剑锋逼近,压迫的喘不过气。脸上出现绝望,随后将手臂挡于面前,等待死神降临。
简行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旁的简单却双手环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千钧一发之际。“当”一声,守妄悬在空中被击落。压迫感瞬间瓦解,仰躺在地的众人此刻才得以喘息。拖着身子向门口老峰主处移动。
简单拍了拍简行远的肩:“别担心。这些人后面确实都被我杀了。”他看向老峰主身后那人道:“我也不算言而无信。”
等等......这词用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吧。也......不必这么事无巨细地和我报备吧。简行远想到什么道:“你不会......和上次一样,看到长的像的就都杀了?”
老峰主慢慢逼近,打掉守妄的剑转了个圈回到他手中。躺倒众人渐渐爬起来,捂着胸口退至老峰主身后。简单道:“同窗几年我还是认识的。”
老峰主右手握剑垂于身侧,简洛在左后侧跟随。二人面对着面,当中无旁物,老峰主身后的弟子们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睛里的愤恨却是掩也掩不住。
“师尊,简单他在峰内公然向弟子们拔剑,犯了规,还请师尊明鉴。”
老峰主不发一言,静静凝视这小简单。好半晌才到:“你有什么想说的?”
小简单道:“是他们先骂我的!”
“弟子冤枉。”
“是啊,弟子冤枉。弟子不过听说简单师弟修为大有所进。前来与其探讨,求教。谁知......谁知他......”
小简单怒道:“你放屁!”
“谁知他先是嘲笑弟子愚笨。弟子虽天资不及师弟,却也是不容折辱,当即与师弟理论起来。师弟却毫不知错,争辩不过,拔出剑就要杀了弟子。”
小简单:“我没有!”
“刚刚你说要杀了我,是也不是?”
“对,其他都不是。”
“是不是你拔得剑,剑尖指向我。”
“对。”
只此两点,不论对错,便一定得受罚。简洛上前一步,道:“师尊,弟子应为简单受罚。”
小简单虽上山不久却也深知自己逃不过罚,便道:“我一人......”话还未说完便再也说不出来了。他怔怔地望向边上的简洛,见他神色淡然,仿佛定住他只是件顺手的事。
简洛继续开口道:“师尊将其交由弟子教导,他即犯错自是弟子教导不周,弟子理应代罚。”
老峰主道:“你知道玉溪峰拔剑伤人该怎么罚。”
“理所应当。”
老峰主点点头,不再言语。转而和身后的弟子耳语什么,最终道:“就在这吧。”
简行远忽然道:“简单,你的那个传闻也是这么来的吗?”
简单从满是简洛的目光中分出个眼神给简行远,漫不经心道:“我传闻很多,你说哪个?”
“癞蛤蟆这个名声由来的传闻。”那个你偷了一家农户的家禽,都说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传闻。
简单认真想了想,道:“也许?可能?有?说实在的,我早就忘了。我觉得这也不重要。”他顿了顿道:“做与没做真的不重要。旁人认为你做了,那你就是做了。”
话毕,执掌刑罚的人员已走至眼前。那人手中拿着根两指粗,半米长的戒鞭。这戒鞭和凌山峰惩戒弟子的戒鞭如出一辙,估摸着也是个三鞭下去能要人命的程度。简洛跪地,众人让出空地。被定身的小简单也被拖到外围。
唯有游魂简单站在简洛身侧,一动不动。似是要和他一起受罚,或者说,受本就是他的处罚。
一道道戒鞭抽打在简洛背部,抽打之声响彻大殿。简洛双臂撑地苦苦支撑,豆大的汗水低落在地面,青衫被戒鞭抽烂,露出遍体鳞伤的背部。戒鞭落下又抬起间一道新的伤已印在后背。这戒鞭极重,一鞭下去皮开肉绽,血肉横流。简洛唇间血色尽退,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峰主冷眼旁观,仿佛在处置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身后弟子面露讥讽之色,内心暗暗叫喜。只有被定在原地的小简单神色焦急,拼命扭动着身体妄图挣脱。
戒鞭从简单的身体穿过,没有一点阻碍地落在简洛身上。直到最后一鞭落下,简洛才终于承受不住,颓然倒地。
小简单的定身术也瞬间解除。他飞一般地闪现到简洛身边,避开背上的伤口将他扶起。老峰主走近对着二人居高临下道:“希望你们记住,别再犯戒。”说完便甩甩衣袖,领着众人离开了。
简洛面白如纸,汗珠从额上滑落,因受罚时死咬着牙,唇边溢出滴滴血迹,见简单心急如焚几乎要落下泪来,气若游丝地出言安慰道:“没关系的,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好了。”
“我......我扶你回去。”小简单将他架起,半个身子倚靠在自己身上道:“我给你上药。”说完便带着简洛一步一蹒跚地回房。
简单回到简行远身边,跟着着一大一小的背影道:“我以前一直不理解阿洛,现在能似乎能理解了。”
“嗯。”简行远道:“他不帮你受罚,你估计小命要葬送在这里了。”
简单:“就比如,他根本没有靠在我身上。”
简行远看着简洛将手搭在小简单肩头,脚步虚浮,光从背影就能看得出来简洛完全没依靠在简单的身上。他一阵无语:“靠没靠着你当时没感觉出来?”
他难得正经,神色晦暗不明道:“嗯,我以为阿洛很轻。其实不是。”
简行远翻了个白眼,催促道:“走了。”
卧房中,简洛侧坐在床沿,沾血的青衫已褪去。露出光洁的上半身,后背上纵横交错的鞭伤正在被简单轻轻擦拭血迹。
半年间,简洛几乎是日日被罚。简单每日都在简洛的门口放上新打的水,洁净的毛巾和一瓶从医师那顺来的药。做完后便躲在一边,看着简洛回来拿进去后再出来。他默默做着这些事,简洛默默地接受,默默地记在心里。一起修炼时又十分默契地只字不提,两叶孤舟越靠越近。
简行远看着后背的惨状,忍不住抖三抖。旧伤又添新伤啊,之前已经结痂的伤口也被牵连崩坏,破破烂烂连成一片,背上没一块好肉。
简洛唇间毫无血色,眉头轻皱,下颚线紧崩。时不时的抽吸叹气都十分克制,似乎这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屋内寂静无声,小简单神色寂寂。简洛率先开口道:“小简,我没大事,一会就好了。”
背上的血已被擦拭干净,小简单拔出药瓶塞,轻抖着为他上药道:“你为什么不按师尊说的做?这样你就不用挨打了。”
简洛似乎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轻笑道:“我还没学会。”
“你骗人。”小简单手下一抖,抖出一大坨药粉,他蘸取一点在指尖,轻轻涂抹在伤口上道:“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根本就会,就是不愿意杀了那只兔子。”
简洛叹了口气,语气轻松道:“好吧,我的谎言居然这么拙劣。那好歹是只兔子,怎么能说杀就杀了呢?”
“有什么不能的?只是只兔子而已。”
简洛闻言楞了一瞬道:“你真的觉得兔子便可以说杀就杀?”
“当然。别说兔子了,谁要是欺辱我,冤枉我,我也要杀了他。”
简洛正色道:“可兔子不会欺你辱你冤枉你。”
“但它能让我的修为精进,对我大大有益。”
简洛忽然转过身,小简单指尖停顿,直直对上简洛视线,只听他道:“小简,我可以杀死兔子,但绝不应用作精进修为。”
“倘若我沦落荒野,命悬一线。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兔子,我若是有能力抓住它,我一定会杀死它饱腹。彼时,我与兔子是统一的,都是为了活下去。只是我强于它,它又没能躲过我,我才杀死它。”
“可现在我不需要为了活下去而杀死一只兔子。若是真的杀了,那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将生灵置于脚底,蔑视一切生命。这样的精进修为,我宁可不要。哪怕需要再炼十年八年的,我也不要这样的速成。”
简行远叹了口气,心道:这句话大概是伯牙弹琴给牛听了。
小简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阿洛,你的伤口还没上好药。”
简洛被推着转过身,小简单继续为他上药。他手法极轻,简洛若不是药粉触及伤口伴有轻微疼,几乎感觉不到在上药。简洛垂下头,表情凝重,片刻道:“小简,我带你下山吧。我们下山修炼。”
“好。”
简洛似乎是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迅速,接着道:“今天小黑来了,我们去阿陵那。”
小黑便是齐杜陵养的狗。前几天,齐杜陵得老峰主同意下山为散修们教授课业。每有传讯任务,便由小黑上下山代送。
小简单早就不想在山上再被欺负而不能还手,不管简洛去哪,只要不在玉溪峰就行。他当机立断道:“好。”
简行远点点头,十分赞同。带下山远离是非才是简单最好的选择。留在山上指不定哪天就要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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