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也要上进【快穿】》扁舟侠客

52、始终（三） 癞蛤蟆——

　　简行远二人跟着老峰主返回玉溪峰。

　　雕梁画栋，小桥流水。彼时的玉溪峰尚未被大火摧残，苏式建筑错落有致。五彩的贝壳窗玻璃上折射出各色光斑，映在了走廊的小书童纯白的衣角。小书童似乎被什么绊倒，脸庞朝下稳稳地匍匐在地。

　　简行远认真算了算，从房间里出来到这里，十步左右摔了三跤。已经不能用不小心来形容了。

　　他侧过头看向边上的简单道：“你......在玉溪峰做苦行僧？”

　　简单十分淡定道：“没办法。没怎么穿过衣服鞋子还不太习惯。”

　　不知道的以为腿脚有问题呢。简行远揶揄道：“你不是自诩天才吗？来玉溪峰也有半个月了，还没习惯？”

　　简单：“我当然是天才。但天才总要在别的地方献祭些什么来。”

　　只献祭了四肢不协调吗？没有别的吗？......

　　这段时间的相处，简行远早已对简单的大言不惭见怪不怪。简单此人配得感极强，且行为逻辑十分诡异。试图改变？那时绝无可能的。

　　“咚咚咚”三声钟响，晨课结束，大殿内涌出一批批白衣翩翩的弟子。日头渐渐升了上来，贝壳折射出的五彩光斑渐渐偏移。

　　简行远忽然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简单道：“怎么？想你的小徒弟了？”眼见简行远被戳中，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现恼怒之色，他似乎格外开心道：“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的不一样，不会耽误你的。”

　　“再说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想多陪会我？”

　　简行远冷冷道：“如果当初你能放我一马的话。”

　　简单：“你不是又活了吗？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简行远：“那你也别和齐杜陵计较。”毕竟，你也是被他杀的。

　　一听到齐杜陵的名字，简单瞬间没话了，低下头看不清神色。

　　简行远见他这样只觉十分可笑。自己是屠夫时十分大度地让手下牲畜别计较，仿佛在说：一条命而已，给我又能怎样？轮到自己，倒是大度也没了，胸怀也没了。

　　二人谈话间小简单又摔了不知多少跤。洁白的衣袍早已脏污不堪，他却丝毫不在意，既没有躺在原地自暴自弃，也没有慢下脚步。仿佛无论摔了多少跤对他来说都是小事一桩，影响不了他前进的脚步。

　　简行远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伤养好了？”

　　“砰”的一声，小简单再次摔在地上。或许是因地板太滑，这次摔得格外重，人飞出去好几米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简单制止了简行远欲扶起小简单的手，环抱住手臂局外人般道：“我只要不是粉身碎骨，脑袋被砍掉这种，其他的都是小伤。”

　　“现在正在找呢，一会......”此时，大殿中出来的一批弟子正向这边赶来，简单道：“马上就知道了。”

　　队伍中走出一位看着十分稳重的弟子，走到小简单身边，将他扶起道：“你没事吧。”

　　“哎呦呦，疼死了，看着疼死我了。”

　　“有帕子没有？拿个帕子来？”

　　“挺厉害啊，平地都能摔成这样。”

　　“你确定是摔得？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邪魔外道七窍流血躺在这里了？”

　　小简单却毫不在意，摆脱搀扶着他的手，随意拿着袖子抹了把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开口道：“那个人呢？”

　　这次摔得实在太重，鼻血止不住地向外流。他用袖子这么一擦，反而越擦越多，洁白的衣裳上满是血渍。一人递来帕子道：“你......你还是先擦擦吧。”

　　小简单无动于衷：“你告诉我，那个人在哪里。”

　　“呃......你先止血，我们再告诉你。”

　　众人纷纷点头，异口同声称是。

　　小简单这才接过帕子捏着鼻子，翁里翁气道：“好了，你们告诉我，那个人在哪里。”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他是我们师尊。”

　　玉溪峰弟子同吃同住同学习，都互相认识。有新人到来自然知晓，况且现在弟子大都来自仙盟大会。简单又是唯二未参加仙盟大会直接加入的弟子，被老峰主带上峰时便传的山头山尾尽知。

　　简行远心道：岂止是无礼？他以后还要弑师！

　　小简单却道：“我管他是谁，你告诉我他在哪。”

　　“你......”

　　“哎哎哎哎，新来的难免不懂规矩。”他安抚了两句对着简单道：“你叫什么？”

　　上山弟子皆需登记名册，但简单因身上伤势太重，直接晕了过去。所以还没来得及登记便送去养伤了。

　　小简单：“癞蛤蟆。”

　　“什......什么？”

　　简单见他们个个面露惊色，以为也是如同下面人般对他害怕，心中不免暗自得意：果然都怕这个名字。

　　他朗声道：“癞蛤蟆，你听不懂吗？就是让你们害怕的癞蛤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惊起四座。众人从笑声中回神，纷纷跟着嗤笑出声。

　　小简单不明所以，道：“你们还没告诉我那个人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在......在穿过大殿后哈哈哈哈哈哈。”

　　小简单一脸莫名其妙，不理他们径直走进大殿。

　　二人跟在身侧，简行远道：“你不是最讨厌这个吗？看着你还挺自信啊。”

　　简单难得的正经：“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意思。”

　　见他神色凝重，简行远也不再多问，默默地跟着小简单，心里却一直挂念着落青玉。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天气好不好。

　　还未抵达屋舍便听得里面传来怒骂，甚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离得近了，这才发现门没关，屋内两人，一跪一坐。周围的人仿佛已经见怪不怪，自顾自地走路聊天，全然不在意里面传出来的骂声多么不堪入耳。

　　正常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大概是峰主在训人，轻易是不会进去没事找事的。但简单一直就不是个正常人。鼻血早就止住，帕子随手一扔，抬脚就进去了。

　　谁知，比询问先来的是老峰主的茶杯。老峰主似是没想到还有人往枪口上撞，恼怒非常，还未看清是谁抄起手边的茶杯便往门口砸了过去。

　　可小简单自幼被砸石头，扔东西的时候多了去了。身形不动，脚上微微一移，茶杯便从耳侧飞了出去。这一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他甚至没看到究竟是什么东西。明白后只觉仿佛有把火从脚底窜上脑袋。他拾起茶杯也冲着老峰主扔了过去。

　　可茶杯非但未伤及老峰主，反而打中了跪着的人。茶杯裹挟着小简单的全部力气，狠狠地砸上那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却也并无半分责怪，依旧跪着面对着老峰主。

　　老峰主居高临下惯了，从来都是自己扔别人，哪有别人扔过来的？他一时错愕，愣在原地。便听小简单道：“你也打我！”

　　他倒是小瞧了简单，看着伤势本以为要一年半载的才能好没想到这么快。想了想道：“你擅自闯入，不该打？我是峰主，打你你也该受着。”

　　“门就开着我怎么不能进来？不是你要带我上来的吗？你不是要带我变强吗？”

　　老峰主第一次被忤逆，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想到此人重伤痊愈速度之快实乃可塑之才，不忍放弃便道：“你跟着他”老峰主指着跪在地上的人道：“学好了规矩再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跪着的那人低眉顺眼，小简单直视着老峰主。他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对跪着的人道：“优柔寡断，难堪大任！明日你便去领罚，什么时候敢了，来我面前做给我看才结束！”

　　那人双手交叠伏地，额头触及手，背麻木道：“是。”

　　“他交给你带，好好教。教不好我为你是问。”

　　“是。”

　　老峰主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剜了那人一眼道：“软骨头，和你那个娘一样。”随后甩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简行远跟着小简单的步子走到那人面前。简单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那人面前，望着那双低垂的双眼，眼神里化不掉的哀伤。

　　这是张极其秀美的脸，眼尾低垂，瞳仁又黑又亮。简行远估摸着这人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可给他的感觉又像是饱经沧桑的老人。尤其是看向小简单的眼睛，藏着无尽温柔和沧桑。

　　小简单年纪尚小，个子不高。那人跪着时和小简单平视。

　　那人嘴角带笑，最先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简单道：“不该你先说吗？”

　　那人闻言一愣，随后笑道：“好，是我冒昧了。请你原谅我，我叫简洛。”

　　简行远心下了然。简洛，老峰主之子，齐杜陵发小，双侠之一，同时也是简单师兄以及......被简单杀害。

　　“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
　　“愿意是什么意思？还有不愿意？”

　　“对，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便算了。我以后就喊你师弟好吗？”

　　小简单一想，既然他告诉我了，那我也应该告诉他。便挺直了胸膛，雄赳赳道：“癞蛤蟆。”

　　饶是温柔如简洛，脸上也出现些许龟裂，颤着声音道：“什......什么？”

　　果然。果然又被我响当当的名号吓到了，他极其自信，胸膛挺得更高道：“癞蛤蟆。这名字不错吧。”

　　简洛闻言像是知道了什么道：“为什么觉得不错？有谁告诉你这是个好名字吗？”

　　“当然。有些人看到癞蛤蟆就害怕，害怕地跑走，尖叫。他们听到癞蛤蟆也会害怕，离得远远的。我就是要让他们害怕，这还不算是好名字？”

　　小简单走近几步，献宝般将自己衣领扯松，露出图案道：“再不行，我再亮出这个，他们保准吓得连滚带爬，再也不敢来招惹我。”

　　简洛从衣裳处看到了他满身伤痕，简行远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而是一大一小两简单十分淡定。

　　好半晌，才听简洛道：“这......我给你换个名字吧。”

　　“为什么？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就想要他们都害怕我。”

　　简洛：“你不是想变强吗？不听我的话就别想了。”

　　小简单鄙夷道：“他都走了你还跪在这？你真的行吗？”

　　“我的听师尊的话。我也算得上是你的师父了，你也得听我的。”

　　简洛笑道：“简单，你就叫简单吧。”

　　小简单在简洛面前盘腿坐下道：“没癞蛤蟆威武。但你执意要的话也可以。”

　　简洛轻笑出声：“我执意要。”

　　“好吧。你跪着腿疼不疼？”
　　“还好，习惯了。”

　　“你要跪到什么时候？”
　　“日落吧。”

　　“简单，你要去学知识。要懂廉耻，知道义。”
　　“能让我变强？”
　　”可以。”
　　“好。”

　　“我腿都麻了，换个姿势。”
　　“不用陪着我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教我知识？”
　　“等太阳下山后吧。”
　　“......那我还是等你吧。”

　　二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南地北。直到太阳下山，简洛揉揉膝盖轻手轻脚地起身。怀里抱着早已熟睡的小简单，一瘸一拐地走出门。

　　简单极其自然的跟了上去，夜色中二人的身影被月光拉长。简行远恍惚觉得似乎少了个人，便加快脚步补上那个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