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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未抵的远方 易碎之器, ...
“林招宁。”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林招宁仍坐在椅子上,眉心微皱,她似是仍沉浸在辰明寄来的信和总盟要求的献祭中。指尖不自觉揉搓着桌上那本残卷的封页,她闭着眼,周身都被烦躁的情绪围绕,面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姜与纾掀开帘子,风也漏了进来,吹得烛火将灭不灭。她站在门口,将帘子放好,又喊了一声,“林招宁?”
林招宁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神,她抬眼,看向站在那里的姜与纾,眉心仍紧皱着,眸光中却多了几分讶异,似是不明白此刻姜与纾找她所为何事,以及,不该出现在姜与纾口中的她的全名。她将那本残卷挪到一旁放好,将被掌心汗液浸湿的信纸扔在一旁,整个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多出的褶皱,在一系列有些多余的动作后,她向着姜与纾走了几步,随即,停在了那里,隔出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姜与纾看起来依旧是她,身上换了清风派的弟子服,腰间挂着玉令,刻着她名字的那一面摆在外面。长发披散,她额头和手上都裹着纱布,让她显得更虚弱了一些。手上只握着一把空剑鞘,配套的长剑却不知所踪,衣衫上还有着几点零星的血迹。
林招宁看着姜与纾,直觉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当她看向姜与纾的眼睛时,便明白了几分。
姜与纾的眼睛里像燃着火,那绝非是烛火在她眼底映出的光影,而是真切的能烧穿一切的。
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姜与纾直直对上林招宁审视的目光,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收敛了尖刺,恢复到从前那种平和温吞的样子。
“姜与纾?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你身上伤还没好呢,怎么不多休息休息。”林招宁没有再上前,她将双手缓缓背到身后,右手不自觉握上左手的手腕,她的心脏跳动的更快了。她的视线落在姜与纾额头的纱布上,伤口那里正隐隐洇出暗红的血色。林招宁在原地站定,背在后面的手从袖中抽出符纸,她盯着姜与纾,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反应。
姜与纾只是伸手拢了拢脸侧垂下的头发,从乾坤袋中随意抽出根簪子挽了。那把空剑鞘被她扔在一旁。或许是因为掌心的纱布太厚,她试了好几次才将头发弄好。
原本她的头发是用发带简单束着的,但不知何时散了下去,此刻便有些披头散发。碎发垂在脸侧,本衬得她有些鬼感,但挽了上去后,倒多了几分清爽干练,更像她从前的样子了。
姜与纾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颊,她抬眸,眼底藏着的那些复杂情绪已经沉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伤好得还可以,便来林祭司你这儿看看。”边说着,姜与纾在帐篷内走动,先是小心翼翼观察外面的情况,随后便是在帐篷内贴上一张又一张的隔音符。
等到符纸的黄色在这帐篷中多得有些刺目,姜与纾这才停下动作,看向已经有些警惕的林招宁,说出了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
“我来找你合作。”
“合作?”林招宁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什么样的双方会寻求合作?目标相同?利益一致?至少也得算“实力相当”?但这些好像都和姜与纾扯不上关系。
她见到的那个姜与纾,更像是被人推着走,甚至可以说,有些傻的。
一个在她突然出现说要取她寿命献祭时点头说好的人,为什么会主动说出这两个字。
姜与纾当时是为了什么答应献祭的?为了保护自己亲人和朋友,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她给出的这个理由太空泛了,更像个傻瓜。在她设想中,姜与纾本应该大吵大闹,而不是让取出金丝的过程顺利的前所未有。
后面姜与纾找去燕都,寿命又回到她自己身上,她是什么反应?平淡的接受,然后又接着想去救别人。她简直就是一个可以被搓扁揉圆的面团子!
一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和姜与纾重合,林招宁脑中骤然闪过些什么。
“招招,你留在这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受苦,这是我们的职责。”
林招宁的神色变了变,多了些触及真心的愧怍与柔软。温柔并不意味着懦弱,接受也并不代表着投降。如果姜与纾真的是个会被人牵着走的傻瓜,那她早就应该等死了。同样,林招宁很快从这所谓的合作中察觉到危险。
她们二人此前的同行毕竟算不上合作,而突然的合作在此刻来看肯定也绝非易事。
未等林招宁将这句话消化完,姜与纾又继续说道,“林招宁,我进了一趟死潮。”她语气平稳,仿若只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平常不过的小事。
林招宁退后半步,眸中满是震惊。她在心中称量姜与纾这句话的分量,无法估算。她紧盯着姜与纾的脸,想要从中找出一丝说谎的破绽,但那张脸坦荡真诚。
姜与纾没有说谎。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渡尘镜放在桌面上,指尖轻点镜面,接着沿着上面金丝的轮廓描摹,“我能通过这个镜子看到死潮的组成,那里面是聚集的魂灵和死去的灵力。而在死潮里,我看到了从现在到过去所有献祭的过程。”姜与纾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后又接着开口,“我见到了一个人,她说死潮不会消失,只要世间有灵,有恶念,死潮就会一直循环。总盟所谓的献祭,只有被献祭的无辜性命能平息死潮,而那些被取出的金丝,并没有被用于死潮的献祭,完全没有效果。”
姜与纾深吸一口气,她直直看向林招宁的眼睛,眸中的火光愈发明亮,“所以我来问林祭司,我的金丝当初放在了哪里?又给了谁?”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林招宁起先没有回答,她一只手撑住桌子稳住身形,大脑飞速运转,缓和着这些消息带来的冲击。她开口,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你的金丝本是存放在我那里的,后来湛珏动用术法将你的寿命塞了回去,琉璃瓶便直接碎了。”
“其余那些献祭者呢?那些人的琉璃瓶又在哪里?”姜与纾的声音多了些怒气,带着不容否决的质问。
林招宁另一只捂着脸,“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过关于其余献祭者金丝的记载。”
烛火在两人之间无声晃动,或许是被不知从何处来的风随意推了推。
“那我换个问题吧,林祭司。”姜与纾又变回了从前那种温和乖巧的样子,刚刚片刻的失态似乎只是假象。她忽然又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一瞬就消散了 ,“请问——您和总盟是一伙的吗?”
即便用了“请”和“您”,姜与纾的语气也并没有多恭敬,更像是嘲讽,提醒林招宁她的祭司身份,提醒她早就是个总盟的帮凶。
“我和总盟才不是一边的。”话音刚落,林招宁便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突然噤了声。她无法否认她为总盟做事,更何况,受害者此刻正站在她面前。她张了张嘴,本想要为自己辩驳,但还是问了句别的,“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我刚刚说过的,我来找你合作,林祭司。只要您和总盟不是一伙的就好。”姜与纾仍是那副坦诚温和的表情,她嘴角的笑意真了几分,好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林招宁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周身都泛起凉意,那是从心底涌出的悲凉和懊悔。她想起了辰明寄来的信中那些所谓欠债的话。所有人都是罪人。很快,林招宁也跟着自嘲笑了一声。
她看向姜与纾,神色恢复平静,“需要我做什么?”
“林祭司就这么相信我的话吗?”姜与纾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就不怕我说假话骗你吗?”
“我更不相信总盟而已。”林招宁顿了顿,“你比起总盟,更好一些。”
“那我们来聊聊献祭这事儿吧。”
……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驻地内的一处升起了篝火。几堆干柴摞在那里,火舌舔舐着柴堆的中心,偶尔爆出几颗火星很快也会落在地面的某处没了踪影。
姜与纾坐在一处篝火旁做椅子用的枯木上,眸中映着燃烧的火堆,温暖的光色照得她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些。夜晚的风迎面吹过,捎来些许凉意,却也很快被火焰的热气暖化。
今日算是难得可以安心休闲的日子。其实按照解师叔的话来说,今日并不算是休假。该巡逻的还得巡逻,该干活的还得干活,只在晚上多了个篝火晚会,可以让人休息片刻,不然脑中的弦总紧绷着,人会坏的。
据说,解师叔终于掌握了处理文书卷宗的诀窍,批阅速度大大提高,人已经可以在驻地里慢悠悠散步了。
但今日,姜与纾环顾一圈,暂时还没见到解知安人在哪里。今天也是有些好消息传来的,死潮没有上涨,辰明之地那里的死潮有些退了回去,一切好像都在变好。
姜与纾一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篝火和阴影交织的地方,感受晚风吹起脸颊旁的发丝,也有了片刻的放松。耳边是其余弟子互相追逐的打闹声、还有闲聊声,只是可惜她耳朵没那么灵敏,没能听到弟子们谈论的八卦。
长叹一声,姜与纾估摸着时间,终于下定决心端起了放在一旁的托盘,打算解决自己的晚餐。
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快凉的白粥和一小碟萝卜干。白粥上已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姜与纾把萝卜干倒了进去,用勺子搅了搅,一勺吃下去,萝卜干的咸脆混合着白粥的清淡,味道刚刚好。
至于为什么晚饭会喝粥嘛,是因为姜与纾身上伤口还没愈合,她便被云兮若禁止吃荤食。
咔嗤咔嗤——姜与纾嚼着嘴里的萝卜干,有些百无聊赖,然后,她的鼻尖似乎就多了些烤肉的香味。
烤肉吗?好像是文姨回门派前特意留下来调货准备的。是哪天来着?
姜与纾把嘴里的萝卜干咽下,鼻子动了动,确认自己不是幻觉后眼睛亮了亮,连忙扭头看向香味飘来的方向。那里还真的有人在烤肉。肉串被他们拿在手里就着火烤,熟了后还撒上些调料调味。
姜与纾咽了咽口水,心里暗骂一声,低头咽下了碗里最后一口的白粥,随后站起身端起托盘,神情颇有些愤恨,正打算将碗送回灶房洗顺带躲躲烤肉的香味时,手里的托盘却忽而被人端走了。
她抬头,和秦追对上了视线。
秦追看着像是刚巡逻完回来,身上还散发着丝丝寒意,估计是被冷风腌入味了。
“秦师兄!你巡逻回来了啊。”姜与纾声音轻快,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欣喜与雀跃。
秦追应了一声点了点头,他将托盘举远了些,“我帮你把这些送去灶房洗吧,你在这里多放松会儿。”他看了眼托盘上的碗碟,又看向姜与纾,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补了一句在姜与纾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姜师妹,对不起。”
姜与纾正被烤肉的香味吸引目光,扭头望眼欲穿之时,听到秦追这话也愣了愣,“啊?我还要谢谢秦师兄你帮我送碗去灶房呢。师兄你没什么需要向我道歉抱的吧。是出了什么事吗?”
秦追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选择。”姜师妹,你为门派牺牲了太多。
秦追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他没再解释,目光落在远处正向这里走来的云兮若身上,多叮嘱了一句,“姜师妹,好好放松休息。”
他端着托盘走远,步子很快,像是要去干什么很紧急的事。
姜与纾不置可否,很快便将此事抛在脑后,她也看到了正向这里来的云兮若,眼睛一转多了主意。她向着云兮若跑去,如鸟儿般飞到了云兮若的身边,“兮若!”她的声音带着撒娇和祈求,“我能不能吃肉啊~我身上只是皮外伤啊,让我吃一点好不好。你看现在这美好的夜晚,没有肉可怎么行啊~”她拽了拽云兮若的袖子,瞧着就可怜兮兮的。
云兮若轻叹一声,瞧了瞧她额头和手掌的纱布,勉强点头,“算了,吃点吧。光吃素的话,”她捏了捏姜与纾的脸颊,“你都瘦了。”
姜与纾的身形确实比以前消瘦了些。
得到云兮若的准许后,姜与纾当即在原地转了个圈,喊了声“好耶!”后便直朝着烤肉的地方跑了过去。跑了几步后,她转头,朝着云兮若摆了摆手,“兮若,你吃不吃,我帮你们带点。”火光把姜与纾的脸照得更暖了一些,她面上的笑太过灿烂,额头的纱布在此刻似乎也只成了个简单的装饰品,健康、活力、平安等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形容此刻的姜与纾。
当姜与纾拿起准备好的肉串兴致勃勃打算自己烤,甚至糊了几串后,宋淮然才姗姗来迟,和云兮若会合后找了个地方坐下。他手里拎了个坛子,上面系着的绳子打的很紧,封口的油纸有些被撕扯的痕迹。
云兮若注意到那有了好几个缺口的封口纸,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个坛子上,“你这是——”她拖长了语调,才将话说完,“酒吗?”
宋淮然看向远处正给肉串翻面看熟没熟的姜与纾,他听到了云兮若的话,目光并没有移开,“不是。”
姜与纾抬头,正巧和宋淮然对上了视线,然后,朝他做了个鬼脸。
宋淮然忽然说了一句,“现在好像也挺好的。”
云兮若没有回答,她沉默着,也在享受此刻安宁祥和的氛围。
“姜与纾大概什么时候烤完肉串过来?”宋淮然伸手,感受着坛子上的温度,“快不冰了啊,我可是特地从解师叔那里要过来的。”
听到解师叔三个字,云兮若好像也能明白宋淮然来迟的原因了,“放过解师叔吧。”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指了指拿着肉串跑回来的姜与纾,“喏,回来了。”
姜与纾手里攥着一大把烤串,嘴里还叼着一根,油脂顺着竹签滑落。她赶忙将烤串分给云兮若、宋淮然还有拿着碗赶回来的秦追,拿下嘴里叼着的那根竹签,姜与纾声音有些含糊,“快吃快吃,凉了不好吃了,都尝尝我的手艺。”
边说着,姜与纾又咬下一块肉,有些烫嘴,她只得张嘴呼气,待其咽进肚子里,她又提醒几人,“小心烫,把舌头烫了就影响吃东西了。”
姜与纾吃着烤串,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接着便直直落在宋淮然身旁的坛子上。
无需多言,宋淮然空出只手将坛子封口纸掀开,诱人的果香很快飘了出来。
姜与纾闻到了味道,看向宋淮然的目光多了些赞赏与崇拜,“果饮!宋淮然!你好厉害啊。”若是两只手都空着,说不定她能当场给宋淮然鼓几下掌。
秦追多带了几个瓷碗回来,但此刻四人围坐,坛子倾泻,果饮落入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牵动所有人的心绪。
于此佳时,举杯共饮。
姜与纾低头看着碗里漾动的光,举起碗,像举起一个很轻的愿望,其他三人的碗也先后抬了起来,四只瓷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敬明月!敬清风!”姜与纾忽然喊了出来。
是熟悉的话语呢。但今夜的果饮没有掺酒,就像被拿了酒的解师叔总会找上门。
解知安首先出现在了秦追背后,话语中竟有了几分幽怨,“秦师侄~我让你多拿几个碗,不是说好果饮要给我留点吗?”然后,他看向了宋淮然,“宋师侄~我的果饮好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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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三次元开启求职模式,目前更新频率为每周两到三次,时间不固定。 本文预计还有三卷完结,约十万字左右。已有剧情大纲,目前正在梳理细化新一卷的剧情。 祝看到的各位三次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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