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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遮掩 孰真孰假孰 ...

  •   商时微的声音轻的发颤,却每一个字都如重石砸在姜与纾的心上。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姜与纾终于理清了这突如其来祸事的始末。
      前日,姜与维如往常一般踏着暮色归家。脱去官袍,换上舒适的常服。他人都已坐在了椅子上正拿起筷子打算享用期待许久的菜肴,却被一队官兵打破了平静。
      商时微本在灶房忙碌,她自己开了家书铺,平日里她和姜与维各忙各的,晚间饭食也是谁回家早便归谁做。今日铺子中进了本菜谱,她起了做饭的兴致,便特意早些归家,连菜都多做了些。
      起先她还能偶尔听见些官兵和姜与维的交谈,好像是官衙中事务出了缺漏,喊姜与维回去帮忙,本是不着急能等用完晚饭再去的,但片刻交谈声便停了,紧接着就是突然的争执声,声音也越发模糊。等她听见瓷碗的碎裂声赶出来时却只见到了官兵早已走远的背影。
      院中只剩一片狼藉,桌上饭菜被打翻,不少菜掉落在地粘了灰,汤羹洒在桌面和地上,碗碟的碎片混在菜肴中,最后也只能全收拾干净扔掉。
      商时微本已追了上去,却被领头的一个生面孔拦住,连被他们绑去的姜与维也晕了过去。领头之人拿出了华城官衙的令牌以及正式的抓捕文书,上面确实明晃晃写了姜与维的名字。
      没有太多思考与怀疑的时间,商时微当即立断便去找了她的父亲,也就是姜与维在鹿鸣书院的恩师。作为在华城生活多年的人,加上鹿鸣书院夫子的身份,他人脉颇广,也与华城官衙中的一些人熟识,总能探听些消息。
      经历好一番上下打探,银两疏通后,商时微这才知道姜与维被安上了协助同僚贪墨官银的罪名。
      商时微虽拿着帕子擦眼泪,但眸中闪烁着的却是坚毅的神色,语气坚定,她接着开口“小纾,你哥哥他,就姜与维,是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若是真的贪墨官银,他也早该升官发财去了,又何必在官衙当个处理文书的小官。”
      深呼一口气,攥着帕子的手更紧了些,商时微扭头看了一眼两人共同生活的小院,即便那只是租的,“我是绝不会相信姜与维会干出这种事的。若是他真犯了,我也只怪识人不清,该砍便砍吧!大不了和离就是。我还当你是我妹妹。可现在,无论我托了多少人,塞了多少银钱,却是连人也不让见,甚至连官衙也不让进,围的跟铁桶一般,申冤都没了门路。既如此,那这给姜与维扣上的罪名,其中必有猫腻。若不是他的错,就是洲主来了,我也不认。他死了我也要给他讨个清白。”
      姜与纾连忙扶着情绪已经有些激动商时微坐下,在将目前已知的线索捋了一遍后,沉思后问道:“时微姐,我自然也是信我大哥无辜的。既如此,那贪墨官银一事,大哥他以前可曾提及过吗?总不会是突然开始查的。或者,有没有什么可能被遗漏的证据?”
      商时微经姜与纾这么一提,思绪也清晰了几分,“官银一案,你哥他提过,最早好像是新城主上任之后没过多久就开始查的。对了,华城目前这新城主也就上任不到半年,但那官银一案,好似也没什么进展。”她揉了揉眉心,现在回想起姜与维当初的样子更是觉得他欠打,“你哥当时言之凿凿说他清者自清,让我不必担心。要我说,官银绝非小事,亦不是一人之功,定是牵扯甚广。我当时还担心了他一阵,后面官衙的调查也停了,我还以为没事了。而如今贪墨官银一案重启,官衙也没公布具体的证据说你哥也牵涉其中,只说是半月后正式开堂审理。我都害怕他不知何时被哪个上司给坑了。现在我们是隔绝了和你哥的所有联系了,如果你哥真的要被迫扣上这黑锅,也是他自己作的孽。初入官场不过几年,天天把事揽在自己身上,别人把他当傻子利用他还乐呵呵的,天天忙得饿着肚子回来。我连他能加官进爵的希望都没了,就想他平平安安就好,谁想到,谁想到,真是气死我了,惹上杀身之祸了都。”
      姜与纾看着此前温婉柔和、腹有诗书的商时微,因自家大哥卷入官银一案变得憔悴愤怒,与往日大有不同,但,商时微本就不是担不起事的性子。见此,姜与纾内心只更多了些对自家大哥的谴责与担忧。
      姜与维本在姜与纾心中是沉稳可靠的形象,但现在竟也成了官场中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存在。她并不知道自家大哥经历了些什么导致他的稳重沉着变成了实心眼,眼下更是问不了,但,至少得把大哥救出来。
      她都不敢将此事告知姐姐姐夫,还有父亲母亲,祖父祖母更受不得这种事的刺激。
      姜与纾攥手成拳,向着商时微认真说道,“时微姐,如果官衙现在也拿不出证据,只说等正式审理,那便说明此事还有转圜余地,大哥暂时还是安全的。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如果正常的路子走不通,那就我来,走些见不得人的路子。”
      夜幕已至,华城中只剩灯火几盏,众人都已沉入梦乡之时,姜与纾一身利落黑衣,灵力运转间脚步轻点,未发出半点声响。她脸上裹了黑巾,头发梳了个单髻,插了根特制木簪,整个人藏于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姜与纾先是潜入了姜与维顶头上司的家中。灵巧躲开巡逻的守卫,姜与纾沿着记忆中商时微提供的宅子大致格局,勉强找到了府中的书房。
      这上司亦是被官衙抓走的人之一,姜与纾来此一遭,一是为了找找有无什么剩下的线索,二来也是府中的人早跑干净了无什么人看守,好探查些。
      她毕竟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悄声闯宅,暗中取证,总不能第一次便去劫大牢,还是得先挑个简单些的攒些经验。但,如果自家大哥真的是被冤枉的,劫囚也不是不能试试,就是以后可能都得逃亡了。
      趁着窗户半开,姜与纾翻身而入,先仔细观察书房中的情况,确认无人以及安全后,这才小心找着账目或者特殊些的值钱物件,还有一些可能存在的机关暗室什么的。
      她从宋淮然那儿学来的一些机关小技巧起了作用,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表面看起来粗糙的木盒。拔下头上的木簪往锁头里一捅,夹层显现出来。姜与纾眼睛一亮,但里面也只藏了些银票,还另有张纸条,上面写着私房钱五。
      呵呵。姜与纾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在书房中找了一通后又去了别的几个房间,如卧室这种,仍一无所获。
      随后,姜与纾又踏足了其他几个可能与此次官银贪污有关的官员府邸,既有比姜与维抓进去还早的,还有在众人眼中看来官声不好的,但无论翻了几家,皆是一无所获。有两次快结束时差点就被人发现了,还有一次已经惊动了家丁,被他们举着棍子火把追了三条街。姜与纾也是特意选了与大哥家方向相反的地方跑,幸好运气好找了地方藏身,不然她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眼看开堂审理的日子越来越近,姜与纾也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更是一脸凄凉赴死的表情将她那劫囚的想法跟商时微说了,还特地表明定会让他哥先签下和离书才不会牵连到商时微。听见姜与纾这想法,商时微一时间也有些苦笑不得。
      明明最开始是姜与纾接下为大哥找证据一事,安慰商时微,如此竟成了商时微来宽慰脑子混乱的姜与纾。
      在姜与纾奔走的这几日,商时微也没嫌着,拉着她父亲四处找办法,虽然官衙仍没消息出来,但商时微也察觉出些不对劲来。
      官衙只抓人不放人,但那些被抓官员在牢中似乎也未被审讯。不仅这些,官衙还另抓了些商号、当铺的掌柜和伙计。还有重要一点,此次审讯,并非由官衙中人审理,而是新城主另派了个人来。
      商时微想起父亲嘱咐她的一句话,“孩子,别的我不便透露,但你只需相信,与维那孩子会平安无事的。”
      父亲的目光意味深长,商时微肯定是相信父亲的话的,心中虽仍担心,但已少了很多。
      她摸了摸姜与纾的头,本想多劝说几句,但想起父亲的叮嘱,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小纾,你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不必太担心。明天也就见真章了。”
      听闻此话,姜与纾也是捂住脸哀嚎一声,“大哥好难救啊。”正当姜与纾陷入愧疚之时,她却突然收到了华城城主的邀请,请她去城主府中一叙。
      这更是个没由头的行为。
      她连那华城城主的面都没见过,那城主忽而邀她去做什么。但姜与纾又很快联想到姜与维的现状,猜测着可能与官银一事有关,便匆忙收拾了一番登上了城主府来接她的马车。
      路上,姜与纾也跟车夫打听了些这华城城主的消息。如今这任城主姓简,没什么人知道他的全名。而上一任城主,虽是病退,但听说回去没多久便逝世了。而这官银,早在上一任城主在任时便出过一次事,后面被压下去。据说,这简城主就是专门调来管钱的事儿呢。
      当她走入正厅初次见到那华城城主时,姜与纾觉得他看起来是个有些和善的大叔,与预想中的有些不同。大概四十余岁,身上未着华服,而是简单的素布衣衫。见她来时,甚至有些像关爱晚辈的长辈。可城主毕竟是城主,他眉目间并不缺那些久经官场的沉稳与威压。
      与坐马车时的忐忑不安不同,姜与纾抵达城主府后反而放松了下来,不知是不是正式见面的缘故。即便简城主看起来有些像宽厚亲和的长辈,但姜与纾心中仍多了几分警惕,无论是不是直觉,这城主都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简城主首先开口,脸上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关切,“随意坐吧。你便是姜与纾,清风派弟子。真是年轻有为啊,降妖除祸,处事果决,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姜与纾被这突然的夸赞吓得有些无措,谦虚应下,“多谢简城主夸赞,作为灵修,所做不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哪里值得简城主夸赞。”
      随后,厅堂中又是一阵沉默。姜与纾肯定不愿挑起话头,这简城主快把她查干净了,还不如静观其变,看看简城主今日到底将她邀来是为了什么。
      简城主脸上的笑意淡去,随意端起茶杯吹了吹气,“令兄的案子,本城主也有所耳闻,只是律法无情,证据确凿,看来华城又要失了人才啊。”
      姜与纾垂着眼,听到自家大哥时她便已乱了心神,但仍强撑着辩驳,“城主大人明鉴,我兄长为人,我这个做妹妹的肯定一清二楚,您若不信也可以另寻别人查证。这账目亏空、赃银往来,定是别人伪造栽赃。我兄长他是被人推出来,硬安上这贪墨官银的罪名的。”
      看出姜与纾的急切,简城主将茶杯放下,微微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这官银一案,确实仍在查证,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要看姜姑娘你怎么做了。”
      又等了一会儿,简城主才接着开口,目光直直落在姜与纾身上,“你既是清风派的内门弟子,想来前途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是你能助华城能灵修宗门互通有无,想来便能帮你兄长功罪相抵,保全性命。如何?”
      姜与纾握紧了拳头,明白此番前来不仅是这简城主的招揽,更是威胁。姜与维的生死或许真的系于这简城主的一念之间。至于她苦寻不得的证据,说不定也早就捏造好了。
      但,大哥是大哥。她是绝不愿成为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的。
      “城主大人,民女只是个普通灵修,在门派中更无什么地位,恐怕难担此大任。”若她真为了大哥接下此事,那她便再也无法安心在清风派待下去,只会成为成了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既如此,那更不能顺着简城主的想法。
      简城主的目光冷了下去,原本和善的假面被撕下,“哦?可我听说,内门弟子都是以后可担门派长老的人选啊。而且,姜修士这个名号,可并非无名小卒啊。茂城、锦城、乃至陵城,听云门、凌弦派……姜与纾,你可得想清楚再说。”
      天杀的,该查的不该查的都查干净了。早知道换个名字了。叫什么姜与纾啊,换个名不就没人知道她是哪家的了。
      既然退让不管作用,姜与纾心一横,打算也拼个鱼死网破,互相威胁 “简城主想来识人无数,便也该明白不得招揽一个不忠之人。强扭的瓜不甜,城主难道不怕我日后趁机反水给华城招来祸患吗?再不济,既然简城主知道我有些名声,认识那么几个掌门之女、城主之子,那我也我惧今日直接死在这儿。死了个有前途的灵修,简城主又该如何面对清风派甚至整个总盟的责问?城主大人要是真能查清真相把我哥哥放了,我自然会看着我哥的面子上,助华城一臂之力,但若是威逼胁迫,就休要怪我血溅此地了。”
      姜与纾已直接将乾坤袋中的佩剑拿了出来。见此,城主府中的暗卫也从各处出现保护简城主,但姜与纾亦不惧。如果她的剑架不到简城主的脖子上,那架自己的脖子上也能有点作用。再不济,她还偷偷藏了些毒药。
      真是的,感觉自己心眼子都变多了。姜与纾暗骂了自己一句。
      厅堂内正是剑拔弩张的气氛,那简城主却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倒还有些对我脾气,不趋炎附势。”
      姜与纾仍是满脸警惕,不清楚这简城主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简城主朝着屏风后喊了声,“喂,姜与维,别躲着了,还不赶紧出来见见你妹妹。”他亦朝着那些暗卫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屏风之后,面色有些苍白的姜与维走了出来。看见欲与简城主对峙的姜与纾,姜与维眼中也是多了些心疼与愧疚。
      看见自家大哥时,姜与纾直接愣在了那里,连日的愧疚、焦急都化作了恨不得揍自家大哥一顿的冲动。
      简城主将兄妹赶出了厅堂,让姜与维自己解释。因此,姜与纾才知道这实际上是简城主做的一个局。
      官银一案积久难查,又和前城主有着脱不开的联系,每次试图调查都会受到阻扰,要么账册被烧,要么证人失踪。查了多次也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
      这次调查是以姜与维这位新人为饵料,摆出一个明晃晃的替罪羊,来钓出那些官衙里的蛀虫。姜与维在更早之前便察觉到了账目的异常,但他实在力量微薄更查不得。直到简城主找到了他,这才在一次次的帮别人干活中落实了背锅的职责。待时机成熟,这就被抓进牢狱,背后之人自然坐不住。再传出些证据似有若无的消息钓人。也是幸好,总算是在升堂之前查清了大概。
      而姜与纾,算是这计划中的变数。她之前夜间偷潜的行为,其实也早就被城主的暗卫知道了,但这反而刺激了他们,城主也借此找到了不少线索。今日喊她来,也是想让她放心些,不能真去劫囚。
      至于姜与维,和简城主是通过曲水县的简县令相识,也就是城主大人的同族叔父。关于姜与纾的那些消息,一方面是真的查出来的,另一方面则是姜与维主动提供的。
      听到姜与维“出卖”自己,姜与纾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姜与维的背上。
      “哥,你可真是我亲哥。”
      姜与纾在城主府待了一夜,也有幸看到了第二日的开堂审理。但只听了前面些的,姜与纾就没了兴趣,拉着姜与维回了家。
      当然,不只姜与纾,商时微也是气得直接将人关在了门外。姜与纾站在商时微身旁直接拍手叫好,“该,真是该啊。”
      不过,姜与纾也是很快便将门打开把姜与维放了进来。两人去了简易的书房,将那些视线隔绝在外,姜与纾还贴了隔音符。
      “哥,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小心简城主。若是这次没能查清,你难道不会真的被城主当替罪羊吗?那我夜闯府邸,也会被安上贼人之名。若无我的灵修身份,若是你也失败了,我们,甚至我们全家,都会完蛋的,到时候就在地府重逢了。”姜与纾昨晚一夜未睡,满心纠结,虽不愿打搅她哥快升官涨钱的好心情,但,这,细细回想起来还是太可怕。
      姜与维恢复了姜与纾眼中那稳重沉稳的样子,他看着姜与纾的眼睛,神色中多了些严肃,“小纾,我也在赌。”
      “哥!你知道你在做多危险的事情吗!”姜与纾差点惊叫出声,整个人都在后怕。
      “但,若是不赌,我一辈子便只能在低级官员中打转。我读书明事,看见那些官场的肮脏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姜与维不是不知道风险如何,他有时也后悔将妻子、妹妹、家人都卷了进来,但至少现在,并无回头路。
      姜与纾看向自家大哥,却总有些看不清。这些都太突然了,就像现在大哥内心的想法,她可以理解,却一时间无法适应。
      “哥,保护好自己,行吗?想想时微姐,想想姐姐姐夫,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别让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姜与纾捂住了自己的脸,泪却流不出来。
      后面,姜与纾白日外出闲逛后恰好碰见那些落马官员在刑场斩首后留下的一些血污,她想起那简城主,想起会存私房钱的官员,想到在危险间摇摆的大哥,找了个墙角,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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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正文主线已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后续将陆续开展翻新修改工作。 祝看到的各位三次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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