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清风几许》不见微雨

60、度日 五年计划，

　　姜与纾今儿早上运气实在不好。
　　因着刚睡醒，人还迷糊着便摇摇晃晃出了门，结果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就这么直接趴在了地上。
　　右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姜与纾人也清醒了不少。慢慢撑着地爬起来，顺便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土，她这才小心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见到她这倒霉样儿。心里松了口气，姜与纾正打算继续出门，本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只当自己不小心，但右脸估摸着也蹭破了些。指尖往脸颊轻轻一抹时，竟是见了血。
　　于是姜与纾只能先转道去了聚药堂，暂缓了下山的行程。到了聚药堂，云兮若一看见姜与纾的脸颊，直接拿出药膏。姜与纾自然接下，另跟云兮若指着面镜子比划着手势。云兮若摇头轻笑一声，又将镜子也递了过去。
　　姜与纾得了镜子和药膏，便自己动手，往脸上伤处涂药。
　　“嘶——”姜与纾轻吐出一口气来，伤处的灼痛感少了些，转而代之是一阵如同浸在水里的微凉感。
　　伤处抹了一层药膏，姜与纾这才剪出一块适合的小纱布小心翼翼盖了上去。将纱布四边摁严实了，姜与纾接着尝试动了动右半边脸，动到伤处时又轻嘶一声。
　　另尝试做了夸张些的表情，确认纱布贴合掉不了后，这位才刚敷好药的姜与纾便支着下巴托着右半张脸朝着正拿着杆药秤的云兮若开口抱怨起来:
　　“兮若～你说我今天早上怎么这么倒霉啊～”姜与纾左手又轻碰了碰右脸的伤处，神情低落，“今日出门就磕伤了，怕不是要撞上血光之灾，运势不佳，我都觉得今日有些不宜出门了。”
　　云兮若正将秤好的不同药材分装，手指翻飞间不一会儿案台上便多出了几个小药包，头也未抬便答道:“你啊，还是少跟季开阳学那些占卜运势的，也少信那些，你可别学杂了。射箭、算术、菜谱，还有什么来着……样样都学，样样不精。那照我们姜算命师的说法，今日不宜出门，下山的活便不干了？”
　　姜与纾正趴在桌上，手指随意戳着摆在面前的空白纸张，“哎呀～兮若，我就是兴趣广泛了些。而且季开阳寄来的书确实挺有意思的。何况，今日的活是肯定要干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这次门派送货的任务的，不然我就要接别的任务去了，那样可就不知道要去哪了。我可是刚从离洲，懒得再出远门了。而且，季开阳教我这些算命占卜的也就是些皮毛，他自己还不知何时研究上的，算的时灵时不灵。说不定今日不仅不是血光之灾，还能是个来日顺遂的开门红呢。”
　　找理由将自己哄好干活后，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姜与纾利落起身离开，跟云兮若摆手告别，“兮若啊，我下山去了啊，你可要等我回来啊。”
　　云兮若绑药包的手不停，旁边摊着一本医书，听闻此话抬头看向她，嘴角微扬，“放心吧，等你回来，肯定等你回来。你记得路上记得小心些。”
　　“我可不是第一次干了，经验丰富着呢。”姜与纾急吼吼抬脚出门去了，步伐都轻快了些，毕竟早去早回来，说不定还能余点闲暇休息一下呢。
　　如往常般在门口报备登记完后，姜与纾下山后依据任务安排去了门派在解忧镇的联络点——杂货铺。杂货铺的老板便是她认识的文景岚文姨。多次采购运货的任务让两人比初始时更加熟络。等姜与纾到了杂货铺，文景岚早早便将要送去门派的东西清点好了搬放在柜台旁边。
　　“老板，我来拿东西了。”姜与纾声音比人更先进了门。她运气不错，此时店内没什么人。见人少，姜与纾索性更放松了些，边搬东西边与文景岚闲聊起来。文景岚瞧见姜与纾脸上的伤，姜与纾只说是不小心蹭破了皮，不肯交代缘由。
　　由于《十洲游记》最近没出新一卷，姜与纾便好奇问起了此次要运的东西。打量着箱子上的封条，上面字迹模糊不清，姜与纾又看了一遍门派给的单子，转头问了一句，“文姨，这回门派让送上去什么东西啊？确定是这些吗？”
　　文景岚将账册翻了两页，找出前日的入库记录，“是这些。这次是总盟那里送来的灵试要用的测试灵玉。灵玉送去总盟检修了，这又送回来入库了。”
　　“总盟送来的测试灵玉，居然又快灵试了吗，时间真快啊。”姜与纾感慨了一句，随手掰算了一下，她来清风派居然也都四年多了。
　　从最开始的普通弟子，到承接门派事务，比赛、送货、降妖。她自己好像也变了很多了呢。至少，她变得更厉害了呢，知道的也更多了些。
　　思及此，姜与纾悄悄扭头看了文景岚一眼。现成的例子就是这个杂货铺。
　　最开始知道文景岚身份特殊时只是一个意外。那次她一如往常般来搬货送货。但身形却被箱子挡了。忽而就听见一声“姐。”等她好奇探头去看，发现来的人竟然是景游长老。这才知道杂货铺老板文景岚和门派长老景游是姐弟关系。不仅如此，杂货铺也不是个简单的杂货铺时，而是清风铺官方记录在册的联络点。她原本只当文景岚的铺子和清风派合作多年，是正常的买卖往来，没想到啊没想到。
　　“文姨，这么大的秘密，你就这么跟我讲了？那，我以后还叫你文姨吗？”那时初听此事的姜与纾一脸震惊，脑中闪过的是各种传递消息的惊险场景。
　　文景岚却依旧如往常一般清点货物，随意说道:“此事其实并不算秘密，知晓的也并非仅你一人，门内光听风流知道的就不少。若说真正的机密，你还没到知道的时候呢。呐，此次的货物全了，赶紧送上去吧。”
　　此后，姜与纾还打听到文景岚的真正身份，其实是向本人问的。
　　景岚本就是清风派弟子，当初是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入门修炼，年长后一次任务受伤，便转行负责此处，用杂货铺承担起门派联络与运货的职责。
　　至于名字中多出的“文”字，一是新身份不用旧名，二是景岚自己选择的，取“文”字中以文饰言之意，力求低调行事。
　　思绪回笼，姜与纾又绕着眼前的箱子转了两圈，“测试灵玉，真的不是石头吗？我当初灵试的时候，这东西可是跟真的石头一样没反应哎。”不愿想太多，姜与纾继续将箱子搬进乾坤袋。
　　文景岚正提笔记账，不时轻声念叨几种货物，心中默默盘算，香油、木料、针线……哪些该进新货，又有哪些该折价卖了。听到姜与纾的话，文景岚抬头，看见正往乾坤袋里搬箱子的姜与纾，“新一届灵试。谁承想，你来清风派也快满五年了啊。”
　　姜与纾转头，朝着文景岚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对啊，这意味着新生训练期快结束了呢。到时候就是选择留在门派任职或者去别的地方历练呢。无论去哪里，我有空肯定还来文姨你这儿讨吃的。”
　　东西都搬进了乾坤袋，姜与纾将乾坤袋收好，转而扒到柜台上，露出半个脑袋来，眼睛直看着正记账的文景岚，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文姨，你啥时候还做油饼啊，记得提前喊我，我一定来吃。”
　　文景岚用笔杆轻敲了敲姜与纾的头，“之前做的时候你就在离洲没赶回来，等下个月吧，做的时候肯定跟你说，多给你留几个。你呀，箱子都搬完了还不赶紧回门派交差。”
　　姜与纾虚捂着头，哎呦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文姨再见。油饼多给我留两个，这可是能算文姨伤我头的医药费的啊。”
　　带着足斤足量的乾坤袋回门派时，姜与纾依旧习惯在那半山腰的亭子处歇脚。眺望远处的风景时，她想起了外出游历的柳萦。
　　走进门派的是沐十一，但走出去的是柳萦。
　　也幸好柳萦也会寄信回来，讲些自己的近况，但，还是会让人担心啊。信中也是报喜不报忧。信中提及她最近回了锦城一趟，也不知怎么样了。
　　不仅柳萦，还有半叶，她还是喜欢泡在听云门的炼丹房里。虽然是掌门的弟子，但总感觉半叶和庄掌门的关系不太好呢。阿砚还在凌弦派，哎？之前她是不是说过最近要和她弟弟干架来着，回头得写信问问她结果。季开阳那家伙，是又回星洲了，说是找的人又丢了。许熠的话，是给萧长老写了信，结果只能先送到裁风流了，等萧长老回来得告诉他一声。
　　如今训练期也快结束了，门派已公示了会在确定结果前放假，多留些考虑的时间。到时候回家看看吧。留门派还是外派呢？再想想吧，回家也能问问姐姐姐夫他们，或者问大哥，帮忙拿个主意吧。
　　摇了摇脑袋，姜与纾压下思绪起身伸了个懒腰。昨晚她睡得有些晚，现在竟又有些困了。那送完货有闲暇就回寝舍补一觉。
　　定了补觉的安排后，姜与纾打着哈欠上了山。一个台阶、两个台阶、三个台阶……姜与纾每步踩实了才往上爬，眼前忽然冒出一双鞋子。
　　姜与纾抬头一看，有些惊喜，脱口而出，“乐盈师姐！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值守呢。”
　　乐盈一手拿着那本熟悉的名录，另一只手拿着笔，“姜师妹拿货回来了？我今日安排的是午后值班。许是你下山时没碰见我。”
　　姜与纾抓着腰间系着乾坤袋的带子晃了晃，“拿回来啦，这回是灵试要用的测试灵玉呢。”
　　乐盈回忆了一番听风流内的记载，解释道，“其实不仅是灵试，还有些别的测试也会用到测试灵玉。这批应该是送去检修的。还有一批新买的应该还在路上。”将名录上姜与纾名字后面下山取货标注好已回后，乐盈调侃了一句，“姜师妹，等新的弟子招进来，你可就也要当师姐喽。登记好了，进去吧。”
　　“乐盈师姐～就算我当师姐，你也是我师姐呀。以后叫你师姐的可就更多了呀。”跟乐盈笑着拜别后，姜与纾将测试灵玉送去了听风流入库。
　　但，姜与纾没能回寝舍补觉，而是收到了解知安要求教室集合的消息。趁着还没到集合的时间，姜与纾摸着不知何时空了的肚子去了饭堂。她早上只顾着去聚药堂抹药膏了，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可惜现在过了饭点，她只拿到了两个馒头。手里抓着馒头啃着，姜与纾又转道去了甜糕摊子。
　　甜糕摊原本的老板回家养老去了，现在接任的是儿子。该怎么说呢，姜与纾总觉得甜糕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也好吃，但她去的次数还是少了。只偶尔想起来会买上一回。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离开门派出任务的时间变多了吧。
　　拎上一包甜糕，姜与纾这往教室走去。回寝舍补觉已经泡汤了，馒头也已吃尽了，姜与纾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打开包甜糕的油纸，姜与纾随便捡了一块扔进嘴里，甜味化开，情绪却变得平淡如水。
　　这不是她的好兆头。难道是今日没碰上好事？
　　甜糕还剩下一半的时候，云兮若也赶来了。姜与纾此时已趴在桌子上闭眼浅眠。云兮若手里正捏着厚厚一沓信封，拿起最上面的两封后便将剩下的放在姜与纾旁边，另有秦追与宋淮然的也放在了他们各自的桌子上。
　　听到细微声响，姜与纾抬头便瞧见了那几封信，眼神震惊，手先拿起杯子将剩下的凉水饮尽，随后又比划了一下信的厚度，眉头皱了皱，“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据她的经验来看，信变多了，要么是家中出事，要么是别的出事，总归很少有好事。
　　云兮若顺手拿起一块甜糕吃下，评价一句，“还不错，跟以前一个味。”她伸手拨过姜与纾的脸，瞧瞧她右边脸上的伤口，先叮嘱一句，记得换药。随后解释起这信的缘由，“你的信件被新来的小弟子漏了。刚好你前一阵儿去了离洲，这才攒了这么多。”
　　姜与纾这才放心些，一封封清点信件，看着上面的署名，轻声念着，“我看看，半叶的、凌砚的、季开阳的，怎么又有许熠的，他还没找到萧长老在哪儿吗。还有啊，阿姐的、小白馒头的、祖父祖母的、商姐姐的、大哥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封信件上，“燕都”姜与纾念了两遍这个地名，眼神中多了些光彩。这是祁衡泽寄过来的第四封信。
　　她此前归家，虽听说孙家找到了祁家的所在，却没能找到祁衡泽的消息。第一封信是突然出现在清风派的，等她打开这封信，才发现是祁衡泽寄来的。他留在了燕都，说是帮忙重建。而燕都，虽听说有暴乱，但好在很快便平息了，好像是推举了一位新的城主，燕都现在归黎洲管辖了。
　　“小白馒头？”宋淮然恰好进来，听见个没听过的称呼，好奇问了一句。
　　“是我小侄女，白白，被我祖父祖母养了一阵，冬日假我回去时发现她白白胖胖跟个小白馒头一样。就叫她小白馒头啦。不过这称呼可不能被她听见，不然可得跟我闹呢。”姜与纾朝着宋淮然晃了晃严既白寄来的信，“我侄女写的，厉害吧！去年白白被我姐夫送进学堂写字了。不过姐夫还真是，白白那么小就送进学堂了，念书可是件辛苦事。”
　　话音未落，姜与纾便瞧见了跟在宋淮然后面进来的秦追。他手中正拿着张什么，看得姜与纾总有种要干活的直觉。
　　秦追上前几步，向几人展示了上面的文字，发布了本该是由解知安公布的消息，至于解师叔，他被别的事临时叫走了。
　　“各位，门派已发布我们几人的训练期考核了，这次的任务地点在肃洲。陵城城主府出现怨灵事件。总盟将此事交给了我们门派，门派将其划作了我们的最终考核。还有，解师叔临走前特地交代，老样子，打不过叫人。”提到解知安的话时，秦追还特地模仿了解知安的语气。
　　姜与纾、云兮若、宋淮然看着发任务的秦追，齐齐点了点头。刚刚闲聊谈笑的气氛一散而光，转为处理陵城之事的严肃。
　　“有多少关于陵城的消息？”姜与纾首先问道。他们四人无一人去过肃洲。
　　“地处边缘，贫瘠苦寒。还有，战乱不断。”宋淮然指尖轻点桌面，将他所知的肃洲陵城消息尽数说出，“既然事出陵城，本该是归肃洲洲主管。但，肃洲洲主病重，家中子嗣正闹分家呢，没空管陵城。”
　　“肃洲临近离洲，与总盟关系不错。肃洲洲主将此事交付给总盟，因怨灵事件评级不高，而且总盟正在忙灵试的事，人手紧缺，东推西推，就给我们清风派了。”秦追补充了事情的来源，将一同带来的相关记录摊在桌上，“这是目前已知的怨灵造成的事端，目前没有人员伤亡，更多是一些惊吓恐吓事件。”
　　“怨灵评级不高，怪不得门派划来做训练期结束考核，看来既是考虑到总盟里可能的评级错误，也是想放我们一马吧。”宋淮然仔细看了一遍怨灵相关事件，尤其是里面的恐吓，“我觉得我们说不定得带些桃木什么的。”
　　“和离洲近吗？”姜与纾思索了一下，向着云兮若问道，“兮若，那你帮我准备的那些药还有吗？有几样很有用，去的时候我们也带上吧。”
　　云兮若点点头，应下此事，“那我再多准备些别的。如果陵城战乱不断的话，那我们估计也得小心些流寇乱军吧。我再加些金疮药和别的药品。说不定也能帮助一下当地的百姓。”
　　……
　　“哎，对了，姜与纾，你这脸怎么回事？”宋淮然注意到姜与纾脸上的纱布，有些疑惑。
　　“不许问这个，宋淮然你这家伙。”姜与纾想到自己早上的倒霉样子，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都讨论的差不多了，各自散了吧，我们后日便出发。”秦追给讨论作了个总结，定下后续计划。
　　“阿纾，你跟我走，我看看给你换给药膏，或者把伤口包严实点。”云兮若想到陵城可能的环境，打算带姜与纾往聚药堂去。
　　四人各自散去，收拾行囊，只待出发奔赴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