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魂隐迷局 家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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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辰明之地的祭司林招宁，我来找人。”
“你是林招宁？你不应该在燕都吗？”
……
苏半叶和宋淮然带着姜与纾通过传送阵去了燕都附近。阵法的光芒亮了又灭，他们便已经到了燕都城外附近一处有些破败的传送阵旧址了。姜与纾仍待在宋淮然的玉令里，十里不同天，此刻的燕都城外好像是刚下过雨，眼前所见的一切似乎都被洗过一般，或许能闻到翻新的泥土味。在离开清风派的那一刻，姜与纾想起了许久之前借着传送阵回家的日子，她想到了曲水县，还有华城和兴荣镇。
要回去看看吗？姜与纾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家——在增加了新的释义后，成了一个对她来说是个有些遥远的词。兴荣镇的家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七年，她已经死了七年。回去看看，她要回哪个家？是这个世界的家吗？还是原本世界的家？她不知道，只能敲了敲脑侧继续前往燕都。
燕都现在虽然归黎洲管辖，却并不能算总盟的地盘，因而燕都境内并没有设置传送阵法，也没有门派设置的据点。他们一行人从传送阵中出来后便只能步行进城。
外面的日头可能有些大，即便有宋淮然撑着伞，姜与纾待在玉令里仍觉得自己有些蔫巴。察觉到自己魂体的不适后，她从乾坤袋中拿出药瓶倒了颗固魂丹吞了下去。
药丸沿着喉咙滑下，她的魂体并没有更凝实一些，好像只是消散的速度更慢了一些。固魂丹的效用越来越差了，应该不是她的错觉。最开始回到人间一颗，再到引生殿一颗，现在又是一颗，她连第一个七天都没撑过。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姜与纾仍努力分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苏半叶和宋淮然应该是到了城门口，两人正在和城门守卫交谈。她听到了宋淮然翻找东西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沉默。在准备来燕都的东西时，他们好像把进城用的身份册子给忘了。原本用于证明身份的玉令在别的地方，有门派据点接应时或许有用，但此刻跟块随手捡的石头没区别。
宋淮然正与守卫交涉，尝试能否用些别的东西证明身份。姜与纾听着那些交谈声，只觉得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她忽而有些想祈祷祁衡泽能够现在出现在这里拯救一下他们。一位副城主的话总该是有些用的。
她没有听到苏半叶的声音，因为苏半叶觉得两个人一起吵有些乱，只宋淮然一个应该就够了。她注意到了旁边城墙上贴着的许多张重复的还有些新的告示，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小弟看到后速速到城主府，小弟看到后速速到城主府……
祁衡泽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苏半叶看着这比正常告示大了一倍的特意提醒，脸上表情几不可察的变了变，嘴角动了动后感慨一句:“这也贴的太多了吧。”幸好上面没有名字和画像，不然姜与纾看见了就得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十洲去了。
宋淮然最后能成功带着姜与纾和苏半叶进城，靠着是一桩旧事和特别的运气。因为驻守城门口的人员换班，有人认出了宋淮然，这位当初从城主府带走秋千的人。
那件荒诞的旧事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彼时他还在城主府当守卫，正巧碰见宋淮然打上门？宋淮然来燕都城主府时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像是灌满了愤怒与怨念的瓶子，都溢出来了。
看见提剑上门的宋淮然时，他险些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但他只是像一位普通的客人被丹仪接待，然后拆了架秋千回去。
怎么会有人大老远跑过来，到了城主府看起来跟打劫一样，却没带走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谋求什么一官半职，反而把一架看起来花花绿绿还有些旧的秋千给拆了带走了。
那件旧事算是他平常重复的守卫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他在看见宋淮然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那人拉着领班走远了些，躲到一处阴影后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那领班的目光也落在宋淮然身上，眸中多了些敬畏。
因此他们得以进入城中。那曾见证过旧事的守卫，再一次看向宋淮然时，眼神中仍带着些隐隐的忌惮和一点点看热闹的期待？他是在期待又发生什么与众不同的事吗？
进城后，宋淮然凭借着自己去过一趟城主府，对路线还有些印象，便主动领路。起先他的声音还是笃定的，“跟着我，往这边走。”
但当他们再一次绕回原地时，宋淮然没声音了，真成了个迷路的家伙。
“宋淮然，我们向前往左拐试试吧，城主府好像在那个方向。”姜与纾的声音从玉令里传了出来，轻飘飘的，带着些笑意。
宋淮然本停在那里，听到她的话后也是沿着她指着的路线前进，“记错了而已。”
这是狡辩。但得给他留点面子。
苏半叶跟在宋淮然后面，听着姜与纾和宋淮然的交谈，摇了摇头不吭声，她无所谓，只要最后能到就行。
当听宋淮然说能看见城主府的大门时，姜与纾便从玉令里飘了出来。她挑了个小巷子显形，还特意带了个帷帽，外表看起来跟平常人并不不同。
丹仪正等在城主府门口的石狮子那里，周围的侍卫都已经被她调开了。在看见越来越近的姜与纾后，她的表情并未变化，像在接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访客。她走在前面为姜与纾，还有跟在她后面宋淮然和苏半叶引路，往祁衡泽那里去。
还是那处熟悉的安静祥和的小院，只是这次里面没有飘出馄饨的香味。
“祁公子就在里面，姜姑娘请进吧。”丹仪站在门口朝她做出了请进的手势，也拦住了想往里走的宋淮然和苏半叶，“祁公子只请了姜姑娘一人。”
姜与纾回头，跟宋淮然和苏半叶说了几句，保证了不会出事后，宋淮然和苏半叶同意让姜与纾自己进去。
“我会注意里面的动静的，一旦有事，立刻喊我们。”宋淮然看着她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姜与纾进了院子把帷帽摘了，瞧见的便是祁衡泽瘫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容比起七年前更沧桑了些？还是应该说更疲惫或是成熟了？比较明显的就是他下巴那一圈的胡茬。
他正仰着头看着那块院墙圈出来的天空，像一块被切割好的木料，方方正正，刷上了蓝色的颜料。陶锅和火炉，还有小椅子都被堆到了院子的角落里。院中央摆着的桌案上，那些文书卷宗堆成了小山，让姜与纾想到了清风派那些繁杂琐碎的事务。
“老大？这些都是你这个副城主要干的？怎么这么多？”即便答案很明显，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祁衡泽听到声音后朝着来处看去，见到姜与纾后摆了摆手，没有那种白日见鬼的惊恐，只是跟老友打招呼闲聊，“对啊，黎洲那儿调来的城主是个不管事的，连我这个半吊子都得出来干活了。我再歇会儿就得继续干活了，不然丹仪姑姑要催的。”
他捏了捏眉心，起身在椅子上坐好，拿起一支新的还没蘸墨的笔看向姜与纾，“小弟啊——”他的声音停在那里。
“怎么了，老大，你别说话说一半啊。”姜与纾走近了一些，现在是她自己撑伞，整个魂体都处在阴影中。
祁衡泽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小姨跟我说过你的情况，但真的亲眼看到你现在这样，还是……”他当初预见的那些画面了吗？姜与纾还是在祭祀中死去了吗？喉咙里像有了碎石，咳出来还是咽下去都会痛苦，他没有把话说完。
姜与纾笑了笑，语气故意轻松了些，“没关系的老大，人生无常嘛。对了，你信中说的林国师是林招宁吗？喊我来燕都有什么事？”
提及正事，祁衡泽的神色严肃了些，开口解释道:“小姨说专门为你研制了一个阵法，想让你来试试，说对你有用，更多的她不便透露。”
“我怎么感觉我从鬼界回人间这事儿谁都知道呢。”姜与纾感慨了一句，颇有些无奈。
趁此机会，祁衡泽便又和姜与纾聊了些她在鬼界的事，她便挑着些能讲的跟他说了。当然，姜与纾也问了他这几年在燕都如何。
日头又移了些，简单闲聊完后，祁衡泽便打算带着姜与纾往林招宁那里去。掸了掸身上其实没多少的灰，他打开院门，瞧见的便是等在门口的丹仪，还有宋淮然和苏半叶。
“那么，一起去？”祁衡泽开口问了一句，他看向丹仪，观察着她的表情判断她是否同意这个提议。
宋淮然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他背靠着根柱子站着，目光落在姜与纾身上，想要确认她的安全。苏半叶则站在另一边，观察起祁衡泽这个人，好奇问了一句，“你就是祁衡泽？”
“对，请问有什么事吗？”祁衡泽看着苏半叶，面上多了些困惑，他可以确认他从未见过她，不知她突然提问是为了什么。
苏半叶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中的探究，随口扯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我听过阿纾提过你，第一次见到问一下。”她想起那封送到听云门的落款为祁衡泽的信，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难道是因为姜与纾在场？
一行人穿过游廊往林招宁所在的照阳院去。先是祁衡泽给几人指了路，自己则被丹仪留下处理那些未完成的文书卷宗。接着是宋淮然被玉令绊住，秦追正联络他商量起关于护山阵法的事，秦追在那头听起来语气很焦急，最后便只剩下苏半叶陪着姜与纾去了照阳院。
“看着比别的院子高一截的就是照阳院。”按照祁衡泽给的路线，还有所谓的照阳院的特征，姜与纾很快便找到了林招宁的所在。她飘着比苏半叶快了些，便先瞧见院门开了一条缝。手碰上去，她正打算回头喊落后两步的苏半叶推门看看，整个魂体便被拖着通过门缝被吸到了院内的法阵中。
院门啪的一声猛然关上，将苏半叶的惊呼也隔绝在外。正在此刻，宋淮然也朝着这里狂奔而来，“那个林招宁是假的！！！真的林招宁在清风派！”
可惜已经迟了。
院内，姜与纾脱力般倒在地上，阵法的光芒如同蛛网般将她笼罩，似是终于抓到了期待许久的猎物。姜与纾被困在阵法中，感受着自己的魂体被不断拉扯，灼烫的气息沿着她的四肢钻进去，好似要从她的胸膛里破出来。她很想要尖叫着喊出声，但喉咙却像被掐住一样。她只能倒在地上，连支起上半身看一看周围都做不到。
然后她就这么看见了站在院落一角的“林招宁”。
那个人朝她走得更近了些，姜与纾逐渐只能看见她的脚尖。她蹲了下来，脸上有着泪痕，还有悔恨与痛苦。几息之间，面容变换，换成了另一张脸。
是镜央。
姜与纾的眼睛微微睁大，似是不敢相信与故人的重逢竟是在在如今这个场景，但她没力气去问。阵法的光芒愈加大了，她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柳萦在湛珏手里，别怪我。”镜央偏过头，不敢看姜与纾的眼睛。
阵法的光芒终于散去，镜央没有清里院内阵法留下的痕迹，而是直接抽身离开。
院外的两人终于破开了门，瞧见的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从残余痕迹判断出来的传送阵。宋淮然已经想骂人了，他胸口剧烈起伏中，最后也只能怒而用剑把院门给砍了下来。
事态紧急，两人不愿耽误时间，而是立刻折返回清风派。临走前，为了防止祁衡泽与别人串通，宋淮然还特地把他也绑了回去。
回到清风派时，云兮若正守在传送阵法那里。是她从弟子那里得知了林招宁来清风派的消息，也是她告知了正和宋淮然联络的秦追。阻止成功了吗？
阵法光芒散去，云兮若只看到宋淮然绑了个人回来，旁边站着苏半叶，两人的表情都昭示着问题的答案。但她还是问了出来，希望能够听到不一样的回答，“阿纾呢？”
“姜与纾出事了。”宋淮然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直接带着祁衡泽冲去了戒律堂找秦追，苏半叶和云兮若跟在他们身后，苏半叶也向云兮若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一行人赶到戒律堂，本该是弟子们忙碌处理文书卷宗的地方，此刻已被清空。秦追正站在门口那里等待，林招宁则是在屋内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并无半点悠闲自在的气氛。
宋淮然将祁衡泽甩到林招宁面前，他伸手，看着桌上摆着的茶壶，想要倒杯水，可手掌的颤抖让他最后忍不住捏碎了杯子。碎片扎进皮肉，掌心的刺痛让他感觉到现在是真实的，真实的让他难以接受。
鲜血从他的掌心滴落，宋淮然终于从愤怒与慌乱中恢复了些神智。
“小姨，你怎么在这里。”祁衡泽开口问了一句，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再愚蠢不过的问题，也是闭口不言。
云兮若苏半叶跟在后面很快赶到，解知安得知情况后也到了。众人聚在一起，但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是窒息沉闷的。
有人看向宋淮然，有人看向林招宁，有人看向祁衡泽，亦有人低头不语。
“你来清风派干什么？”解知安看向林招宁，首先开口质问。他对她可没什么好印象，和湛珏一路货色。
“我来送她回去，回她该回的地方。”林招宁没有在意解知安的语气，顿了顿补充一句，“她不该是这里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淮然偏头看她，手攥得更紧了点。
“你们知道天人之事吗？”林招宁指尖敲了敲桌面，又停在那里，“不，应该不清楚它背后真正含义。天人，就是镇压死潮的媒介，是命中注定的最合适的祭品，也是异世之人，或从天而降，或伴魂相生。这些是我这几年从古籍里翻出来的。”
“我们知道姜与纾献祭的事。”
“不止呢。”林招宁接着说道，“知道为什么会有死潮吗？灵与死潮同样相伴相生。即便现在灵修众多，归根结底也只有使用灵力这一种方法。但灵是固定的，那些被消耗的灵力，就会成为死潮的养分。还有那些人间产生的怨念，都会成为死潮的一部分。姜与纾，所谓死潮的祭品，便是被总盟召唤而来镇压死潮的工具，献命苍生，死后魂魄堕入鬼界不入轮回，不生不灭。不仅被死潮算计，还会被人算计。”
林招宁从袖子取出一个已经空了的琉璃瓶，“我曾按照总盟的流程取出她的寿命化做金丝存入瓶中，但那些并没有被用死潮的镇压，还是成了总盟里有些人的长命药。”
她看了一眼周围人的表情，慢慢解释这件有些复杂的事，“知道为什么总盟一直要有献祭者吗？因为灵力才是总盟的根基，没了灵力，总盟便会坍塌，你们这些门派也是。灵的数量是有限的，当灵被消耗，与之相反的死灵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平衡就被打破，死潮便会爆发。就像是一个无休止的循环，需要姜与纾这种外部因素来混入、稀释。”
云兮若捋了捋这些突然多出来的消息，“也就是说，姜与纾不仅是因为死潮献祭死的，还和总盟那些人有关。她本来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总盟就像个腐朽的老机器，不能拆也不能换。我来清风派，便是想试试能不能把姜与纾的灵魂送回去，而不是被一直困在这里。”林招宁的目光落在祁衡泽身上，“至于燕都的事，应该就是湛珏干的。”
“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找到湛珏，把姜与纾救回来，谁知道那个疯子又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