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61、不准睁眼（7） 你的一切我

　　夏昭慢慢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瞳，近在咫尺，里面是他从未在禹妄脸上见过的情绪，阴鸷，残暴，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兴奋。

　　夏昭心里一紧，糟了。

　　禹妄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像坚固的铁钳一样，根本不容许他挣脱。面前的人比他高一些，微微低着头，墨蓝色的长发垂下来，被风吹拂发梢扫过脸颊，有些痒，可夏昭此刻却只觉得脊背发凉。

　　“终于……没人打扰了。”禹妄冷笑着说。

　　夏昭左手用力想挣脱禁锢，但却纹丝不动，面对他的挣扎，禹妄只是歪着头，眼里阴冷的笑意更加浓郁。

　　“禹妄，你傀化了，你听我说……”夏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傀化？”灾厄之神低头浅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荒谬的笑话。

　　接着，他攥紧夏昭的手猛地往前推，夏昭被迫后退，后背撞上一道石墙，冰冷的石块硌得他连骨头都疼。

　　禹妄把他推到墙边，紧扣住他的左手腕按在石壁上，另一只手抬起来，不疾不徐地缓缓抚上他的身体，从肚脐到胸口，指尖如轻舞般一路向上。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的布料传来，有些凉，但却莫名令夏昭感觉体内燥热，很不舒服。

　　不一会儿，修长纤巧的手指划过他的左胸口，掌心覆上，感受着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灾厄之神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更加冰冷。

　　“这颗心伪装得那么纯善，坦荡，实际上，里面装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你自己最清楚。”

　　禹妄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轻轻画圈，布料下那颗心脏跳得铿锵有力，他忽然想起那天神念探入夏昭识海时看到的画面。

　　那些铺天盖地的，深沉隐秘的，不加遮掩的画面，像被风掀起的巨浪，拍打着冰冷的礁石。灾厄之神的指尖突然顿住，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来了，心口发闷，连呼吸都略显滞涩。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每次回想起那些画面，胸口就会涌上一股奇异的燥热，心脏跳得没有了规律。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特别不喜欢。

　　于是，灾厄之神把这一切归结为愤怒过度。

　　对，就是愤怒。

　　这个凡人龌龊，放肆，胆大包天，他当然生气。生气到想亲手揪出那颗心，想撕碎这张无辜的脸，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让他也尝尝，这种心脏不受控制的滋味。

　　于是他游走在胸前的手停住了，灾厄之神指尖微曲，那修长的手指像是尖锐的利爪，抵在他心脏的位置，缓慢地，一点一点往里抠。

　　“真想把这颗心掏出来看一看……”禹妄慢慢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触碰到一起，他声音低沉，寒意森森，“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颜色。”

　　尖利的指甲硬生生戳破皮肉的那一瞬，夏昭闷哼着不由得弓起背。太疼了，尖锐的刺痛带着冰冷的寒气渗入骨血。灾厄之神似乎真的想就这样把手指插进凡人的胸腔，攥出他的心脏。

　　夏昭听不懂禹妄在说什么，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到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火焰，炽热，浓烈，暴戾。

　　他只能让自己冷静，竭尽全力去唤醒眼前的人：“禹妄，你醒醒，你是不是被夜游神……”

　　“没有夜游神。”禹妄打断了他的话，“只有我，我已经等很久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久了终于得到释放的喜悦，那些被打断的恼怒，被搅局的憋闷，之前一次次被夏昭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分散注意力的烦躁，全都在这一刻，汇聚成纯粹不加掩饰的恶意。

　　夏昭的左手被按在墙上，因为拼命挣脱，手背在粗糙的墙皮上来回摩擦，皮肤被磨破，渗出的血染红了石墙上凸起的纹路。

　　但夏昭没有喊叫，他紧咬着牙，握着九寸锋的右手，猛地抵住禹妄的颈侧。刀锋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光。

　　灾厄之神却连躲都没有躲，只是偏了下头，扫了眼颈侧的九寸锋，刀柄上的蓝萤石映在他暗红色的眼睛里，碰撞出幽然的紫光。

　　他笑了，竟然把脖子往前凑，主动贴上了锋利的刀刃。刀锋抵在他冷白的颈侧皮肤上，按压成痕，似乎再进一点点，就能割破他的皮肉。

　　灾厄之神盯着夏昭，嘴边带着邪魅的笑容，开始鼓励他：“来，下刀，再用力一点，你就可以除掉一个眼中钉，肉中刺，你就可以在同伴中炫耀，你杀了我，杀了一个，你一直都没有救治好的人。”

　　夏昭的手在微微发抖，刀刃抵着禹妄冰凉的脖子，他能感觉到那皮肤的温度，能感觉到底下的脉搏在有力地跳动着。只要再用一点力，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结束所有。

　　可是……他下不去手……

　　“你不是眼中钉，”夏昭说，他抬头望着禹妄愈发猩红的眼睛，表情充满悲怆，“我不会杀你。“

　　灾厄之神并没有被这“善于伪装”的凡人感动，反而变得更加愤怒，一缕长发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夏昭的脖子，墨蓝色的发丝像一条灵活的毒蛇，一圈一圈勒住他的喉咙，慢慢收紧。

　　夏昭的呼吸被一点点抽离，眼前发黑，攥着刀柄的手也渐渐松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九寸锋从禹妄的脖子上移开。刀刃偏转，刀尖下落，在黑暗中拖出一道微弱的蓝色萤光。

　　在刀刃离开的瞬间，灾厄之神脸上的笑容凝滞住，停顿片刻，他那阴险的笑意忽然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下不去手吗？你都要死了，还是舍不得杀我？夏昭，你这伪装的纯善，究竟是想做给谁看？”

　　夏昭的嘴大张着，努力汲取微薄的氧气，左胸口的手扣着他的皮肉，疼得他真的想一刀了结眼前的人，可当他抬起头看着禹妄红色的眼瞳，心里的怒意骤然消失，他哑着嗓子，艰难地说了句：

　　“你不是……真正的你。”

　　灾厄之神眼神一暗，突然笑得猖狂狡缬，他收回想要剜出夏昭心脏的手，一把攥住他持刀的右手腕，用力收紧，手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不是真正的我？”

　　灾厄之神俯下身，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冰冻，他在愤怒，在鄙夷，在酝酿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你说，什么是真正的我？是那个每天被你锁着铁链的柔弱病秧子？还是现在这个，想把你拆骨剥皮的恶魔？”

　　说话间，他手指猛地用力一拧，夏昭的右手脱了臼，顿觉酥麻无力，九寸锋从掌心脱落，掉在地上，砍碎了地面的石块，碎屑四溅。

　　夏昭的两只手都被禹妄按在墙上，脖颈缠绕着墨蓝的发丝，那些发丝在空中纷飞，犹如绽开的蝴蝶翅膀，在禹妄的背后随风翩跹。

　　这画面虽然诡异，但，真的很美。

　　夏昭说不出话，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知道，傀化的禹妄是听不进任何劝告的，但他绝不能放弃，他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怎么能将他独自留在这绝望的世界中呢。

　　看着夏昭那愈发晶莹剔透的眼睛，里面流露出的并不是恐惧和害怕，而是满满的悲伤，眼眶里似乎还泛着泪光。

　　灾厄之神迷茫不已，他觉得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格外刺眼，于是他松开左手，捏住夏昭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让那张脸完整暴露在自己面前。

　　然后，他像在欣赏一幅画，细细打量着夏昭，猩红的眼瞳中映着酸楚的狼狈。

　　“你的一切我都讨厌，尤其是这双眼睛。”

　　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在夏昭的下巴上留下了两枚紫红色的指印，灾厄之神仰着头，睥睨着面前的凡人：“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夏昭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默地看着禹妄，灾厄之神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他松开手，指尖下滑掠过脖颈，最后落在夏昭的肩膀上，指甲隔着衣服陷进肩头的皮肉，夏昭不禁皱起眉头。

　　禹妄看着那张强忍疼痛的脸，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他想看这张脸露出更多罕见的表情，疼的、怕的、绝望的、崩溃的，哪种都好，只要能撕开那善良的假面，他都心满意足。

　　手从肩膀移到锁骨，又滑到胸口，指尖隔着柔软的衣服沿肋骨一路往下，动作极慢极缓，夏昭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终于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别动！”灾厄之神冷着脸对他发出警告，几缕长发再次缠上来，不光缠住他的脖子，还缠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像无数条柔韧的绳索，把夏昭牢牢捆在里面。

　　夏昭彻底动不了了，他像被蛛丝包裹的猎物，呼吸就快要停止。

　　灾厄之神却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他弯起嘴角笑着说：“如果我把你杀掉，你觉得，明早他们投票的时候，会选谁？他们会不会猜到，你是死在我的手里？”

　　夏昭心里一惊，想着如果今天自己真死在这儿，明天投票，大家投错的话，会面临随机出局的风险，但投对的话……禹妄真的会死……

　　夏昭不想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开始拼命挣扎，不顾脱臼的手腕，不顾快要窒息的晕眩，他疯狂地想要挣脱开这致命的束缚。

　　他要阻止禹妄，他要带他回家。

　　看着他眼里终于泛起的一丝慌乱和恐惧，灾厄之神满意的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其实对他而言，这个凡人的性命并没那么重要。

　　他要的，只是他的臣服。

　　然而，就在禹妄想要稍稍松开桎梏的时候，忽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身侧袭来。一柄短剑擦着禹妄的脸颊飞过，瞬间削断了一缕墨蓝色的头发，发丝无声飘落，纷纷扬扬洒满了整个夜空。

　　灾厄之神慢慢转过头，看向剑飞来的方向。

　　只见吴双霜站在石墙拐角，青色衣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她手上握着剑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目光冰冷狠戾。

　　“放开他！”她说。

　　灾厄之神眯起眼睛，红色的眼瞳中满是危险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收手，反而偏过头打量着吴双霜，红瞳中的暗光像岩浆一样沸腾着。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容阴沉恐怖。

　　“平时都是英雄救美，今天稀奇，美救英雄。”

　　说着，禹妄的视线再次转向夏昭，只见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却用一种更加焦急的眼神望着自己，似乎……是怕自己会伤害吴双霜。

　　灾厄之神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忽然觉得胸口酸涩闷胀，就像是，刚刚那想要剜心的手指，插进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