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49、回归现实（8） “跟你没关

　　夜幕渐深，月色透过霾雪的浓雾，隐约照在窗檐，宿舍楼静谧无声。夏昭连日劳累，又天天担心着禹妄的安全，如今人已经没事，他才彻底放下心。于是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十分安稳。

　　阳台的推拉窗开了一道缝隙，晚风徐徐吹进来，伴着细碎的星光洒落。

　　根本没有睡着的禹妄起身，无声无息，没有惊扰到床上熟睡的人。他缓步走到阳台上，目不斜视，似乎并不想去看那藤编摇椅上的小小身影。

　　年年盘腿坐在阳台的摇椅里，小小的身体随椅子晃来晃去，他仰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霾雪，大大的眼睛明亮灵动，全然没有半分睡意。

　　年年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道：“你也睡不着吗？灾厄之神。”

　　这最后四个字，直接撕开了禹妄的伪装，他深蓝色的眼瞳瞬间变成了暗红色，脸色阴沉，似乎连周遭空气都骤然变冷了几度。

　　他站在摇椅旁边，仰头看向窗外，夜色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冷厉，他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年年漆黑的眼眸异常平静，弯起嘴角笑了：“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了。”

　　“你想做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哟！”男孩儿的脸上终于露出符合他外表年龄的调皮表情。

　　可禹妄却突然转过头，狠狠地盯着这看似无害却不停挑衅他的幼童，冷声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做什么，如果你妨碍到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低沉的嗓音夹杂着神明的威严，可年年却根本不怕，他稚气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屑，戏谑道：“你真的是越来越没意思了，我可是越来越不喜欢你了。”

　　禹妄无语地皱着眉头：“小屁孩儿，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年年躺在摇椅上，歪着头看着禹妄，笑道：“小屁孩儿？这个称呼不错，以后我就这样叫你吧，当然，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我还是会给你这个灾厄之神留些面子的，尽管你也不太需要那东西。”

　　“你……”禹妄实在是不懂这孩子的思维模式，简直跟夏昭那个愚蠢的凡人一样难懂。

　　“你费尽心机来到夏昭身边，是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许动他，他的命是我的！”

　　年年听完禹妄的威胁，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我可没兴趣掺和你们的事，你堂堂掌管浩劫天灾的灾厄之神，一天到晚围着一个凡人打转，暗地使绊，人前装乖，这点打情骂俏的小把戏，我看不上。”

　　“打情骂俏？！”禹妄眼中戾气暴涨，眉头越皱越紧，“注意你的措辞！”

　　万古岁月的生命中，灾厄之神从未有过儿女情长的纠葛，他不屑，也不需要。

　　年年却晃着小腿儿，漫不经心地挑挑眉：“别装了，你那些自以为强势的凶狠，在我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年年慢慢抬起头，直视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禹妄，其实，如果我想做什么，你是根本没资格拦住我的。”

　　这轻蔑的语气彻底点燃了灾厄之神心底的怒火，渊墟万年独尊，他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一团黑雾在脚边蔓延，凛冽的杀气愈演愈烈，指尖凝起神力，眼瞳中的血色渐沉。他不管这个不可一世的孩子是谁，胆敢在他面前叫嚣，真是放肆至极！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年年却并不紧张畏惧，他只是轻轻抬起指尖，指向屋内床边的墙角，烈烈的影子正蜷在夏昭身边小憩。

　　“你可以动手，我也不会还手，只不过……”年年轻笑道，“我一声令下，那只狗瞬间就能吵醒屋里熟睡的人，你是想让他亲眼看见你这副杀意凛然，凶戾嗜血的真面目吗？”

　　禹妄眼中寒光闪过，他回头看了眼屋内的人，仰起头闭上眼睛，将滔天的杀意硬生生压回心底。他收回掌心的神力，微微俯下身，凑近摇椅上的孩童，用深不见底的血瞳盯着那张稚嫩的脸，以及，那双明亮通透的眼睛。

　　“你在跟我赌？好，今天我暂且不和你计较，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年年看着他咬牙切齿隐忍的样子，忽然绽开孩子气的笑脸，乖巧又可爱。

　　“啪！”

　　随着一声轻脆的响指声，天地间万物骤然静止，空气凝固，月影停泊，就连禹妄俯身前倾的姿势都被牢牢定格在原地。

　　摇椅上小小的身影轻盈落地，年年瞥了眼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灾厄之神，眼中泛起一丝浅笑。

　　“真爱说大话，你果然变坏了。”

　　年年长叹一声，慢慢走回屋内，在夏昭为他铺好的小床上乖乖躺下，被子严严实实盖到胸口，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简直毫无破绽。

　　“啪。”

　　第二声响指落下，时序重启，万物恢复了行动能力。

　　禹妄只觉得身体微微一晃，刚回过神，身后传来屋内床铺细微的响动，是夏昭醒了。

　　原来刚才年年注意到了夏昭有苏醒的迹象，所以才巧妙脱身，还把灾厄之神留在原地当幌子。

　　禹妄怒气爆棚，没想到，居然被这小屁孩儿耍了！

　　怒气在心中疯狂翻涌，灾厄之神恨得牙痒痒，却偏偏不能发作。

　　因为，屋子里夏昭睡得迷迷糊糊，刚从深眠中醒转，脑袋还有些懵懵的。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视线不自觉落到阳台上。夜色朦胧中，他看见禹妄站在藤编摇椅旁弯着腰，姿态略显怪异。

　　“禹妄？”夏昭的声音带着没醒盹儿的沙哑，“怎么还没睡啊？你在阳台干嘛，摇椅上有东西吗？”

　　禹妄迅速敛起眼中的阴戾，红色瞳孔变成幽深的墨蓝，起身时嘴边已经挂上了温柔无害的笑容。他压下怒气，自然地回应道：“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我看这摇椅挺舒服的，正想着要不要躺一会儿。”

　　夏昭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脚步一深一浅的晃荡着下了床：“怎么睡不着？是不是我睡觉不老实，挤到你了？”

　　“没有。”禹妄浅笑，“跟你没关系，你睡得很乖。”

　　“那怎么会失眠呢……”夏昭还是没醒盹儿，连禹妄说他“乖”他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嘴里碎碎念着，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还不忘叮嘱道，“夜里风凉，你别在阳台站太久……”

　　禹妄笑着应声，却在夏昭背过身的时候，望向小床上熟睡的男孩儿，眼神凶狠恐怖。

　　算你狠！

　　这笔账，本神记下了！

　　自此往后，三人同住一室，慢慢变成了暗中较劲的修罗场。

　　在外人面前，一个温润如玉，一个乖巧软萌，和谐得不像话，连姜雨迪都时常感慨，说夏队长这哪是救助病患啊，简直是偷摸过起了“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但是，只要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两个看似“善良无害”的人，就会变个模样。

　　比如说，年年吃姜雨迪给他的零食时，会故意在禹妄面前，萌萌的分享给夏昭，然后听夏昭夸他乖巧懂事，年年就会笑嘻嘻地瞥一眼禹妄，带着明显的炫耀。

　　而禹妄也会在帮助夏昭做家务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故意”把年年的小枕头掉进脏兮兮的厨余垃圾桶，再一脸自责地跟夏昭承认错误，在获得夏昭的谅解和安慰之后，灾厄之神也会偷偷朝一旁的小男孩儿嘚瑟地挑挑眉。

　　就连对待夏昭的影子小狗烈烈，禹妄一开始是不屑于跟一只连身体都没有的动物互动的，但他见年年一伸手，那只影子狗就会贴过来和他摇尾巴，再然后，夏昭就会夸奖年年可爱，说喜欢小动物的孩子都是善良的好孩子。

　　所以，禹妄便也开始学着跟烈烈相处，但烈烈似乎并不喜欢他，甚至还有些怕他，从不与他亲近。所以，灾厄之神就会动用神明的威严来逼烈烈乖乖听话。当然，这一举动也换来了年年对他的鄙视和嘲笑。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服谁，偏偏都是演技一流的好演员，在夏昭面前，永远装作岁月静好。而夏昭单纯善良，又神经稍显大条，平时忙事务局的工作让他也没那么多闲工夫注意两人是怎么相处的，所以根本看不出那些暗流汹涌。

　　有的时候，夏昭甚至还会“偏心”，毕竟年年是个孩子，而且被心域bug抛到现实世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所以夏昭难免对他多几分偏爱。

　　有好吃的东西会优先给年年，夜里也会起来几次给年年盖被子，闲暇时还会耐心陪小孩儿玩耍，似乎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怪异孩童。

　　夏昭觉得照顾弱小，理所当然。

　　可这些行为在禹妄看来，每一幕都格外刺眼。他不懂那心口发胀，酸涩憋闷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神明无喜怒牵绊，他只好将这当作是厌恶到极致的愤懑抒发。

　　他厌恶年年，厌恶夏昭，更厌恶他对除自己以外的人这般温柔。虚伪的凡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心的龌龊，装模作样有什么意义！

　　日积月累，厌烦和戾气在心中层层堆积发酵，终究会迸发出骇人的浊雾。

　　这日，夜色降临。

　　夏昭跑了两个低级心域，有些累了，所以早就睡熟了。他呼吸沉稳，毫无防备地躺在禹妄身边。禹妄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人，夏昭的五官虽不如灾厄之神那样绝世，但也还算是英俊潇洒的容貌，睡着时，又显得温顺可爱。

　　越是看着，灾厄之神心底积压多日的郁结之气，就越是狂躁憋闷。戾气渐渐侵蚀神魂，污浊染红了他的眼瞳，猩红色的瞳孔幽深冰冷，将所有温柔的伪装击垮。

　　就是这个凡人，扰乱他的计划，挑战他的底线，还让他愈发心绪不宁。

　　就是他，该死！

　　杀意无声蔓延，禹妄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掌心覆上夏昭的脖颈，然后指尖开始收拢用力。

　　呼吸被扼制，熟睡的夏昭猛地惊醒。黑暗之中，他眼神缓慢聚焦，对上了一双充满杀戮，嗜血恐怖的眼睛。

　　夏昭心头一紧，瞬间被吓清醒了。死亡的压迫感袭来，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

　　糟糕，禹妄又傀化了。

　　掐着他脖子的禹妄，看着他眼神微微颤动的模样，嘴角上扬出一丝嘲讽的笑。

　　果然，凡人终究是怕死的，他一定要求饶了。

　　灾厄之神冷笑着，嗓音低哑地开口道：“怕了？可惜，晚了。”

　　手指收紧力道，夏昭因为窒息，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拼尽全力伸手向前，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也或者是想活命而在奋力挣扎着。

　　就在禹妄欣赏着弱小的凡人无力挣扎的模样，而露出邪恶的笑容时，突然，夏昭的手一把攥住禹妄微凉的手腕，然后猛地用力一拧，在禹妄失神松懈的一瞬间，将人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冰冷暴戾的神明，滚烫的体温，安稳的相拥，猝不及防。

　　禹妄僵住了，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放松，他愣愣地被夏昭抱住，整个人一动不动，猩红的眼瞳中只剩茫然和呆滞。

　　夏昭重新恢复呼吸的权利，大口喘着气，他的脖子微微泛红，甚至还有几个明显的手指印，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臂紧紧抱着禹妄，一只手轻轻拍他僵直的后背，声音微哑却温柔地安抚着：

　　“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啊……”

　　所有的杀意，在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中，轰然溃散。

　　而无情的神明，在这一刻，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