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颠倒世界（18） 这个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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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房冲洗胶片的流程并不算复杂，夏昭十几岁的时候喜欢玩儿胶片机，所以恰好对这套工序较为熟悉。无重力环境下，所有器具都轻轻悬在半空，好在并不妨碍操作。
夏昭让禹妄帮忙稳住一只干净的显影槽，随后依次倒入显影液与定影液之类的药水。暗红色的灯影下，水槽里的药水泛着淡淡的荧光。
夏昭知道自己必须按流程显影，因为他怕一个操作失误，就会毁了心核碎片。
他用镊子轻轻夹住那张泛着幽蓝微光的胶片边角，动作轻柔地缓缓将底片浸入显影液中。胶片入水的瞬间，底片上的影像发出更加强烈的蓝光，丝丝缕缕的蓝光在水面下随波纹荡漾，像是天空中沉睡的星光在渐渐苏醒。
十几秒的等待时间里，胶片上慢慢浮现出淡淡的轮廓，随着显影液彻底浸透，一枚通透晶莹，流转着悠然蓝光的心核碎片，渐渐从胶片上脱离。它挣脱了胶片的禁锢，在药液中浮动着，最后清晰完整地显露出来。
待胶片彻底定影成型，原本嵌在成像里的心核碎片已剥离胶片，化作一枚小小的蓝色晶核，悠悠悬浮在水槽上方。
终于成功了。
夏昭小心翼翼将碎片收好，转头跟禹妄说：“B+级心域通常会有三枚心核碎片，我们要继续去找剩下的两枚。”
两人离开最尽头的这间暗房，重新踏上赤红幽暗的走廊，刚想研究一下接下来的路线，突然，前方拐角出现一道匆忙的身影。
詹鹤林显然是在全速奔跑，可无重力环境根本无法正常跑动，所以他越是着急，身体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前飘，于是他只能为了稳住身体而手脚胡乱划动着。平时沉稳老练的模样彻底破功，此时詹鹤林的动作略显笨拙滑稽，有些好笑。
夏昭忍不住笑出声，见他要“划”走了，赶忙大声叫他：“詹老师，你去哪儿啊？”
听到夏昭的声音，詹鹤林连忙停下脚步，借力扶住离他最近的门把手，快速调整姿势，转了个方向飘过来，神色略显焦急：“我刚才在西侧一个暗房里，发现有一张胶片发出了类似心核碎片的蓝光，应该是心核碎片的载体。但我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它突然速度极快地四处乱窜。”
“我追了半天都没能截住。”詹鹤林推了推歪掉的眼镜，“你们来的正好，一起追。”
正说着，姜雨迪从另一侧的暗房里出来，看到他们几个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在这儿开会呢？”
四人难得汇合，夏昭简单跟姜雨迪讲了心核碎片藏在胶片影像里的事，然后几个人便一起出发满层楼追击那张逃跑的底片。
半空中，无数黑白胶片纷飞在眼前，唯独有一抹亮眼的蓝光穿梭其中，但速度极快，时常一闪而过，极难捕捉到。
姜雨迪抬手拨开迎面飘来的胶片，哭笑不得：“心核碎片什么时候学会捉迷藏了？”
四个人眼神紧盯那抹蓝光，渐渐能预判出它的逃窜轨迹，他们配合着守住每个可能的出口，几番追逐拦截，那张肆意逃窜的胶片无处可躲，最终被夏昭用一只空的塑料收纳箱扣住。
折返就近的暗房，依照流程冲洗，片刻后，第二枚晶莹剔透的心核碎片剥离胶片，稳稳落入夏昭的掌心。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枚，按理说三枚碎片的载体应该一致，都是藏在胶片成像之中，可他们将整层楼的暗房、仓库，以及所有可能留存胶片的地方全找了个遍，竟没找到一片泛着蓝光的底片。
在无重力的环境下稳住身体奔跑是很累的，几个人坐在楼层中央的空地上，一边休息一边讨论。
“奇怪。”姜雨迪嘴里含着棒棒糖，“按理说心核碎片不会藏在其他楼层，毕竟线索已经明确指向顶层暗房。但是，又怎么会剩最后一枚找不到呢？”
詹鹤林：“我们已经查看过所有房间里的胶片，应该没有遗漏的区域，第三个心核碎片会不会不在胶片里？”
夏昭垂眸思索了片刻：“我觉得，大概率还是跟胶片有关联，因为暂时没得到其他相关提示，至于是不是胶片上的成像……”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思，就在这时，一旁无聊随手翻看桌上物件的姜雨迪，拿起了一台老式胶卷相机。
姜雨迪从来没用过胶卷相机，似乎很感兴趣，她把相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摆弄着，满眼好奇：“看着好复古啊，这东西怎么拍照？眼睛要看哪里？”
詹鹤林提醒她：“别乱碰，小心触发什么意外情况。”
“嗯嗯，我就只是看看。”
姜雨迪好奇地摆弄着镜头，在她试着寻找取景框里的影像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快门键。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环境中响起，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快门闭合成像的一瞬间，相机里突然散发出一抹幽然的蓝光，光芒从机身的胶卷仓缝隙里透出来，晶莹澄澈。
姜雨迪愣了一瞬，她看着发光的相机，惊得瞪大了眼睛：“难道是……第三枚心核碎片？”
夏昭接过她手中的相机，打开了胶卷仓，取出刚成像的底片，崭新的胶片尚且温热，透出幽蓝浅淡的光泽，无需显影就能断定，这一定是他们要找到东西。
夏昭将这张胶片用药水显影，果然，蓝色的晶石从水面浮现，是最后一块心核碎片。
“可以啊姜雨迪！立大功了！”詹鹤林挑挑眉。
姜雨迪嘚瑟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咱们局最有前途的清纳师，夏队长，你说是不是？”
夏昭一边把心核碎片收好，一边笑着点头：“是是是，姜老师是局里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次的心域多亏有你！”
姜雨迪这丫头就爱听好听的话，正兴冲冲地想继续嘚瑟，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台胶卷相机，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记得自己刚刚按下快门的瞬间，是瞄了一眼取景框的，那里面对准的好像是……
夏昭？
她眉心微蹙，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夏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从何说起。夏昭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回头看着她笑：“怎么了姜老师？被夸傻了？这可不像你啊。”
姜雨迪眨眨眼，开口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刚才我按快门的时候，看到……”
姜雨迪的话还没说完，写字楼突然像是地震一样摇晃起来。头顶的红色灯管在不停闪烁着，墙面开裂，墙皮碎屑和碎石砖块纷纷脱落，在无重力的空间里悬浮飘荡。
霎那间，整栋建筑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崩塌了。詹鹤林变了脸色：“三枚心核碎片全部集齐，估计心域幻境就要解体了。”
姜雨迪有些庆幸地说：“塌了也没事，反正咱们现在身处无重力场，根本摔不下去，没关系，死不了的。”
但姜雨迪话音刚落，在暗红色的光影中，突然闪过一抹刺眼的银白，紧接着，他们感觉身体猛地一沉，原本失效的重力，就在这一瞬毫无预兆地归位。失重感来袭，所有漂浮在空中的物品开始下坠，当然，也包括他们自己。
脚下的地面轰然坍塌，摩天大楼开始随着心域幻境的解体而消散，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便朝着地表飞速坠落。
六十六层的高度落差，就算是坠楼也要好一会儿才会落地，耳边尽是建筑崩塌的巨响，眼前的高楼层层碎裂坍塌，连抓扶的机会都没有。
混乱之中，夏昭强行稳住心神，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赌一次，赌赌看是幻境先消散，还是他们先落地。
若是幻境先瓦解消失，他们便能平安回到现实，但若是身体先坠地，六十六层的高楼掉下来，一定会被摔得粉身碎骨，四分五裂，绝无生还的机会。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风顶住了呼吸，就连呼喊都张不开口，绝望的心境愈发浓烈。
夏昭突然想到了禹妄，那个被自己带进心域，本就被霾雪重度感染的可怜人。他也要跟大伙儿一起死掉了吗？
夏昭看向身边一齐下坠的长发美人，墨蓝色的发丝在风中翩跹，像极了浓墨散开的水雾，他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恐惧的神色，只是一味的苍白。
似乎是注意到了视线，禹妄也回望着夏昭，沉默不语，但眼神依旧清亮。这温柔的目光，却忽然间加深了夏昭心头的愧疚感。
真是造孽啊……
夏昭朝禹妄露出个凄婉的微笑，因气流的原因他说不出话，只张开嘴，双唇呢喃了一阵子。
虽然无声，但禹妄却读出了他的唇语。
对不起。
神心猛地震颤，与周遭倒塌的建筑一样，像是受到了莫名的重创。灾厄之神皱起眉头，他满脸疑惑地看着身边，那慢慢闭上眼睛，孑然赴死的凡人，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参破不了此人的真实内心世界。
这个凡人，他在向我道歉？
他在向一个，正准备欣赏他坠亡惨状的人，道歉？！
眼看地面近在咫尺，心域幻境的瓦解速度，似乎快要跟不上他们坠落的速度了，看来这次，是要赌输了。
许久沉默的禹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他眼中闪过暗红的光点，指尖轻捻，肉眼看不到的一团轻雾悄无声息地漫开，瞬息覆盖整片崩塌的心域。
身体进入结界的同时，幻境终结。崩塌的楼宇，呼啸的狂风，以及纷乱的心域……所有的一切全部消散。
刺眼的白光取代了幽暗，众人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环境，明亮柔和的室内灯光从天花板投射下来，将他们笼罩在安稳平静的氛围中。
这里是异象事务局的大厅，他们赌赢了。
姜雨迪摸摸自己尚且完好的胳膊腿，长舒一口气：“太吓人了！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刚都看见地上的蚂蚁窝了，幸好命大！”
詹鹤林整理着乱掉的衣服，快四十岁的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如从前，还是先去找点儿稳定心脏的药来吃一吃吧。
夏昭环顾四周，疑惑道：“禹妄呢？”
姜雨迪也四下张望着：“诶？他没回来吗？不可能啊，咱们不是因为心域幻境消散，就被拽回现实了吗？”
话虽如此，但，为什么看不到那个长发美人？
夏昭有些心慌，他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心域崩塌，空间错位，混乱的幻境与现实时空交错，把他滞留在了原地。
糟糕的念头窜入脑海，夏昭越想越害怕，他忙在事务局里疯狂寻找那个温柔的美人，但此时是半夜两点多，局里本就空空荡荡，找到一个人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可夏昭，却一无所获。
夜风微凉，霾雪纷纷下落，寂静无声。
夏昭跑遍了所有办公室，还是没看到禹妄，就在他急切地奔出大厅的门，视线定格在门前的花坛时，只见那落了雪的花丛间，有一抹墨蓝色突然映入眼帘。
禹妄蜷缩在花坛里，长发散落在花枝上，米白色的衬衫沾了许多细碎的草屑，他双眼紧闭，似乎是昏了过去。
这一刹那，夏昭悬起的心终于落地。他快步上前，将人从花坛里抱起来，还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尖锐的花刺，生怕划伤禹妄的皮肤。
禹妄安静地靠在他身上，呼吸微弱，但却温热，真实。
夏昭脚步轻缓地走回事务局，他垂眸看着怀中那人苍白的脸，深呼吸，吐出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
真是太好了。
……终究没有连累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颠倒世界（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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