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颠倒世界（14） 喜欢吗？ ...
-
渊墟千里黑雾沉沉，万古无光，死寂的混沌之风扫过荒芜大地，卷起细碎的尘，无声落向空旷辽阔的深渊之底。
祁寂领命后，立刻破开层层叠叠的渊墟迷雾，穿梭抵达暮痕山。
暮痕山不同于凡间的山脉，山体呈深灰色，山石上凝结着上万年不化的寒霜，山间寸草不生，整座山沉寂在阴冷的雾气之中。
这是混沌初开时，第一座化形的古山脉，藏着许多古老的经卷典籍，虽然很多都不知来源，兴许是集合天地灵气自然孕育出的圣物也说不定。
禹妄说的《归尘经》就藏在暮痕山深处的锁灵石窟，石窟洞口被冰霜遮挡，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纹路纵横交错，像是在里面封印着绝密的天机。
祁寂拂开洞口覆盖着的厚厚寒霜，露出漆黑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方被冰层包裹着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绢帛经书，经文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只不过这经卷也被冰层封在里面。
这就是禹妄要找的《归尘经》，里面记载着凡人与神明的根源，说不定可以解开禹妄心里的疑惑。
祁寂动用术法抬手拂过冰层，石台上厚厚的冰层开始慢慢融化，眼见那绢帛经卷从冰层里渐渐浮现，却在完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归尘经突然爆发出刺目耀眼的金光，紧接着，绚烂的火焰在绢帛上蔓延开来，整卷经书毫无征兆地燃起大火。
火势迅猛，不同于凡火，是神地独有的净火。祁寂大惊失色，立刻召来水源，可天道净火遇水不灭，甚至越烧越旺。
绢帛迅速焦黑卷曲，一片片化为飞灰，湮灭无踪。祁寂拼尽全力抢救，掌心被火灼烧得火辣辣的疼，到最后却只能护住半页残片。
祁寂捧着那一小片焦黑的残帛，边角碳化，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低头看向上面的字迹，原本一整卷《归尘经》，如今只剩下寥寥残存的几行字迹，模糊斑驳。
祁寂小心翼翼地将残破绢帛收好，无奈地离开暮痕山。
……
心域幻境之中，酒店的重力已经复位，他们换好了衣服，没有片刻停歇就赶紧冲向下一个标有记号的建筑物。
市立图书馆。
整栋图书馆藏书上万册，密密麻麻的书架遮蔽了视野，无穷无尽的书海层层叠叠，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这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当重力改变的时候，绝对不能碰掉书架上的书，不然的话，书架的平衡被打破，所有书籍都会毫无规律地砸落，尤其是那些硬壳典籍，带着极强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疯狂袭来，一个不留神，真的会被砸成重伤。
于是四人绷紧了神经，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密集的书架缝隙之间。但还是避免不了偶尔无意中的碰撞，厚重的书本迎面扑过来，迅速躲避，书本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巨响，不一会儿，整个阅览室里便是满地狼藉，书页纷飞。
姜雨迪灵活地侧身躲开一本辞典，忍不住吐槽：“我真是服了，这心域的主人是跟书本有仇，还是跟我们有仇？这么多年，读书没学会，躲避挨打倒是学了个满分！”
詹鹤林靠在书架后，避开一排飞来的古籍，叹了口气：“其实在心域里，物理攻击算是最温和的杀机了，只是费体力。”
夏昭不忘护着禹妄，笑着接话道：“温和也是有限度的，再来几次，估计咱们也得被书砸成重伤员，回到局里和他们说是被书砸的，那不成笑话了吗！”
禹妄乖乖跟在夏昭身后，完全遵循他的路线前进，偶尔还会帮夏昭拍落掉在肩头的碎书页，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但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正在憋笑，他觉得眼前这些人真的笨透了，被一堆书本追赶躲避，实在是可笑极了。
四人在书海迷宫里穿梭，被书本砸得狼狈不堪，浑身落满了细碎的纸屑，连头发上都是，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磕碰瘀伤。折腾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他们才终于摸索出这栋建筑物的规律。
书架排列越密集的地方，锚点出现的概率越大，毕竟富贵险中求嘛。
于是最终，他们顶着被砸死的风险，一路闯到图书馆地下古籍书库。这里的书架更加密集，密闭的书库十分静谧，唯独在角落的书架最底层，藏着一只体型极小的老鼠，在吱吱地叫个不停。它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角落，几乎与地库幽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却是这整座图书馆里唯一的生物。
“找到了。”夏昭站在书架侧边，盯着那只黑色的小老鼠。
老鼠警觉性极高，稍有动静就会跑走，所以四人默契十足，立刻分散开来，试图围剿那只可怜的小生灵。
姜雨迪悄悄清理了周边散落在地上的书籍，方便大家行动，詹鹤林堵住角落通道，禹妄则轻轻从书架上抽了三本厚厚的精装书递给前面的夏昭，夏昭找准时机，角度精准，力道恰当地把三本书扔过去，两本围住了书架角落，一本最后的压住了那只想要逃窜的幻境生灵。
黑色的小老鼠闪烁着流光，身体渐渐虚化成无数光点消散。随着半空中重力复位的提示音响起，漫天悬浮的书本全部归位，杂乱无章的图书馆彻底恢复了正常。
说起来，图书馆算是对他们很友好了，全程耗时不长，也没有生死危机，只是所有人都被漫天飞扬的书本搞得一身狼狈，像逃灾的难民似的。
四人稍作休整，即刻动身前往最后一栋带了标记的建筑物。那是街区最中心的一栋摩天大楼，六十多层，直冲云霄。光滑的镜面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现代气息十足。
“终于是最后一栋了。”姜雨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嘴里放了一颗橘子味的泡泡糖，“我倒要看看这写字楼里，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所有人都以为，不过就是还像之前那样，重力一时一变，反正他们已经很有经验了，不管怎么变化，都能轻松应对。
但当他们带着安全绳踏入写字楼的大门时，竟然没有感到重力偏移，而是一种怪异的失重感。就像是地心引力瞬间消失，他们可以腾空而起，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
原来这栋写字楼里根本无重力，就像是到了太空一般。
姜雨迪飘在半空手脚轻轻划动，像在游泳：“这也太好玩了吧，之前那几栋建筑跟这一比，简直是小儿科！小时候我就羡慕宇航员，现在倒好，轻轻松松感受太空。”
詹鹤林努力适应着紊乱的空间，淡淡提醒道：“没有重力，也就意味着没有安全区，危险是会突如其来的。”
夏昭试着摆了摆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飘出半米，他抓住一扇门的把手才停下来，哭笑不得地说：“之前咱们是洗衣机里翻滚的衣服，这下倒好，又变成了搅拌机里的肉馅。”
其他人忍不住笑出声，轻松的自我调侃冲淡了紧张感，他们解开安全绳，像划水一样在这栋大楼里飘来荡去，玩儿得不亦乐乎。
唯有禹妄默不作声，姿态从容，他望着眼前的夏昭在无重力的环境下，轻轻摆动的发梢，视线渐沉。
好天真的凡人啊。
天真到愚蠢至极。
无重力的环境看似自由，实则暗藏凶险。没有重力束缚，意味着所有物品都可以悬空漂浮，桌椅、文件、绿植……整栋大楼数以万计的杂物全部会随着轻轻触碰而失序乱撞。
而且，禹妄也可以丝毫不用掩饰的使用术法来捉弄他们，他们根本不会对凭空袭来的物品感到惊讶，哪怕那是一把剪刀或者匕首。
几个人一边适应着失重的状态，一边小心避让那些因脱离地面而乱飞的杂物，缓慢移动着身体。因为在这个空间里行走久了，就会变得没有方位感，极易迷失，所以他们需要格外谨慎。
他们逐层飘过写字楼的办公区，排查过程中，姜雨迪率先发现了异常，她扶着一张办公桌站稳，看着电脑的待机屏保，不禁愣住了。
“你们快来看这个！”
三人闻言靠近，只见眼前的电脑屏保，是三枚枝叶舒展，纹路清晰的树叶。栩栩如生，灵气盎然。
夏昭不解地问姜雨迪：“看什么？这屏保有什么问题吗？”
姜雨迪：“这图案跟你后背的图腾，简直一模一样！”
要说起来，夏昭还真没看清过自己后背的图腾，因为只有在幻境里才会显现这个图腾，而幻境里又不是随时都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经姜雨迪提醒，倒是时机正好，写字楼里还能找不到镜子吗？
夏昭愈发好奇图腾的完整样貌，他随手拿起旁边办公桌上的一只小梳妆镜，走向门外。
“你干什么去？”禹妄问。
“我去洗手间。”夏昭道，“那里有镜子，我想看看我背后的叶子。”
他漂浮着在走廊上移动，找到这层楼的公共洗手间。洗手间里的镜面干净透亮，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
夏昭掀起衣摆，背对着墙上的镜子，微微侧身，将手里的小梳妆镜对着身后的大镜面。透过镜面的双重反射，他第一次完整看清了自己背上的图腾。
三瓣扶桑叶对称舒展，纹路细腻，通体是红金色的，浮现在后背肩胛骨正中央的位置，有种古老又神圣的感觉，不像纹身，也不像图画，而是像天生的神纹印记。
扶桑三叶共生，古朴静谧，是一种不属于凡俗的气韵。
看着镜中的图腾，夏昭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温热的酸胀，仿佛这图腾已经伴随他许久，是与生俱来的，他并不陌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可他分明只是个普通人，平平无奇，从没接触过任何神道秘术，所以这扶桑叶，到底从何而来？
夏昭眉头微蹙，正疑惑不已的时候，洗手间门口传来一个轻柔低沉的声音，禹妄靠在门边，看着镜子中的人，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说：
“喜欢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