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16、红磨坊（9） 就这样慢慢

　　夏昭眯起眼睛：“你就是……白虎神？”

　　戴面具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清冷地看着他。

　　夏昭之前也确实有过类似的猜测，白虎神很可能并不是一只白虎，只是他没想到，真正的白虎神竟然是这种模样。

　　这样清冽，这样神化。

　　面前的白虎神站在翻卷的石板地面上，衣摆在风中飞扬。他的眼睛透过面具上两道细长的眼孔，泛出暗红色的光，像两颗滚烫的火石，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人，没有一丝感情。

　　夏昭倒在地上，手上的血顺着指缝流淌，沾湿了衣袖，幸好刚刚那只老虎没有咬破他的动脉，不然就真的要交待在这儿了。只不过，此刻的他有些筋疲力尽。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白虎神微微偏了下头，面具上的纹路泛起暗沉的银光，他抬起手，五指微张，在虚空中轻轻一握。夏昭的后背猛地炸开一阵剧痛，正是刚刚有灼烧感的那块皮肤，此刻感受更加剧烈，像被人拿着烙铁按压。他咬着牙，手指抠进石板缝隙忍着疼，指节泛白，额头上沁出许多冷汗。

　　他回手想去摸一摸那块皮肤，但手指触碰的瞬间，也被滚烫的温度灼伤，他什么都没摸到，皮肤除了温度的变化，似乎并无异样。可是疼痛，却愈演愈烈。

　　橙红色的光从他的衣服中映出，一个犹如被火烧透的图腾，在他的后背上亮得刺眼。光芒穿透布料，将他身后的院墙上投射出一个清晰的血色图样。

　　神赐予的烙印，往往噬骨灼心。

　　夏昭弓着背蜷缩在地上，呼吸急促，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忽然明白，那些火场中烧死的人为什么肢体都是扭曲着蜷在一起的，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舒展放松。

　　白虎神看着倒在地上痛苦万分的人，面具后的脸扬起一丝微笑，只不过，夏昭并没有发出痛苦的呼救，就连一点点求饶的眼神都看不见，这令他有些不满。于是他收回手，撤了图腾的炙烤，俯下身来，眼神犀利地盯着夏昭，似笑非笑地问他：

　　“你找我做什么？想除掉我？”

　　夏昭趴在地上缓了缓精神，胸口微微起伏，他慢慢地，一点一点转过头，看了眼面具后那双红色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

　　面具后的目光在夏昭的笑容上停住，似乎有些惊讶此刻的他仍然游刃有余，便冷笑着说：“你难道不知，我是神，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杀死的。”

　　夏昭喘了口气，吐掉嘴里的血沫，看着那个银白色的面具，说：“即便是神，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也应受到惩罚。”

　　“伤‘天’害理？”白虎神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居高临下地瞪着夏昭，语气冰冷漠然，“可惜啊，我，就是天！”

　　话音刚落，他又抬起手掌，无数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聚集到一起，黑色的浓烟在半空中拧成细长的绳索，开始往夏昭身上缠绕。它们缠上来的那一刻，夏昭瞬间感觉到浑身剧烈地疼痛着。像是有无数的手从骨血里往外撕扯他的灵魂，内里灼烧，外表寒冷，他不禁缩起脊背，咬紧牙关。

　　这感觉比刚刚背后的灼痛更甚，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颤栗，因为疼痛，夏昭的指甲扣进石缝里被生生掰断了半片，血从指缝渗出来，令他的手血肉模糊的，他额头抵着地面，呼吸断断续续，就像随时都会死掉一样。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痛呼出声，一双眼睛依旧是亮的，里面淬着不服输的星火。白虎神看着地上的夏昭，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奇观，他困惑地皱起了眉：

　　“你不疼吗？不怕吗？”

　　身上啃噬灵魂的黑雾渐散，夏昭缓了片刻，使尽全力慢慢从地上撑了起来，他一条腿跪在地上，另一条腿半屈着，胸膛剧烈起伏，握着九寸锋刀柄的手不停颤抖着，血珠沿着刀身流淌，划过暗淡的萤石。他微低着头，眼神上挑，坚毅狠戾。

　　“这世界上……还没有我怕的东西。”

　　他单膝跪在地上，心口那被黑影啃噬过的余痛久久不散，每呼吸一次，全身的细胞都会叫嚣着撕扯。他努力调整呼吸，抬起头，看着白虎神面具后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诧异和好奇，于是他嘴角上扬，露出一点沾着血迹的虎牙。

　　“想知道我为什么不会害怕吗？……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白虎神歪着头，疑惑不已，他往前迈了两步，微微俯下身，面具后的眼神冷厉又茫然。

　　就在他凑近的那一瞬，九寸锋像一条蛰伏许久的毒蛇，随着夏昭手腕一转，刀尖突然没入白虎神的胸膛，整个刀身贯入了白衣之下。

　　但奇怪的是，刀身整个插进去，却没有一滴血渗出来，衣料依旧纯白无暇，甚至还泛着清冷的光泽。

　　白虎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面具后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都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冷冷地望着面前的人，像在看一个恶作剧的孩子。

　　夏昭愣了：“……为什么？九寸锋理应对心域的NPC有致命伤害……”

　　在他疑惑不解地时候，白虎神握住了刀柄，不紧不慢地把刀从胸口抽出来，那层被刀尖刺破的布料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他把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刀尖朝下立在地上，月光在莹石的切面上折射出斑驳的璀璨。

　　“不是告诉过你，我是神。”

　　他刚说了这一句，旁边一只匍匐在地上的，衷心护主的白虎猛地窜了起来，没有任何预兆地扑向夏昭，尖利的獠牙穿透了他的喉咙，夏昭瞳孔骤缩，后背撞上翻卷的石板，血从喉咙的伤口涌出，淌过衣衫，形成触目惊心的一片鲜红。

　　他睁大了双眼，视线落在白衣的身影上，瞳孔收缩了一下瞬间散开，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手臂垂落，没有了半分力气。

　　戴着面具的白虎神看到失去生机的夏昭，眼睛里的红光爆发出幽暗的光芒，眼神的冷意似乎令周遭空气都下降了几度。他慢慢转头，看向那只白虎，声音低沉寒冷，咬牙切齿地怒斥道：

　　“谁让你…动他的！”

　　语毕，他一挥手，一道冷光击中了那只咬住夏昭喉咙的白虎，光刀穿透白底黑纹的皮毛，白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嚎叫，庞大的身体瞬间僵硬，四肢抽搐着开始燃烧，转瞬之间，化成一股黑烟飘散殆尽。

　　院子里其他白虎见状，同时伏低了身体，额头贴着地面，连尾巴尖都不敢动一下。有一两只因害怕发出低低的呜咽，在看到面具后那冰冷的眼神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刚才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黑雾在院子上空盘旋，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聚集，黑色的雾气收拢凝聚，在地面落定的时候逐渐凝出人的形状，修长消瘦，即便站在月光下也根本没有影子。

　　祁寂微微躬身，朝戴着面具的白虎神行了个礼，动作恭敬严谨。

　　“参见吾主。”

　　戴面具的人没有看他，只是慢慢蹲下身，白色衣袍落在翻卷的石板地面，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托起夏昭的脖颈，掌心按在他喉咙的伤口上，暗红色光芒从掌缘溢出，薄薄地覆盖住撕裂的皮肉。只见夏昭的伤口开始慢慢收拢，血流速度明显减慢。

　　祁寂垂立在一侧，看着眼前的情形，低声询问道：“吾主既然是想他死，他如今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救？”

　　戴面具的人动作轻缓，似乎连微微托高夏昭后颈的姿势都是小心翼翼的，面具后的眼神明显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却稍纵即逝，瞬间又变得冷漠高傲。

　　“我要杀他，是因为他是个能力出众的清纳师，是专门与我作对的人。但是，他又和别人不同，他……确实太过‘出众’了。”

　　戴面具的人笑了，抬手轻轻抚摸着夏昭冰冷的脸庞，指尖顺着额头滑到耳侧，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一下就杀死，那多没意思。”

　　等伤口完全愈合之后，他伸出双手，一手托住夏昭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夏昭的头在他的手臂上后仰，残血流到了他的白衣上，显得有些刺眼。

　　面具后的嘴角懒散地上扬，眼神在夏昭苍白的嘴唇上停留辗转，他歪着嘴角冷笑道：

　　“就这样慢慢折磨，才更有趣，不是吗。”

　　说着，他微低下头，脸上的面具在雾气中消失，露出一张精致完美的脸庞。原本藏在雾团里的发丝，如今也恢复了幽深的墨蓝。

　　他是禹妄。

　　夜雾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条路，像两道灰白色的瀑布立在身侧，脚下翻卷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平静，地上的枯草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夜空中几颗暗淡的星藏在薄云之后，像是在偷看地面的故事。

　　禹妄抱着夏昭，步伐不紧不慢地沿着眼前的通道走出院子，衣角扫过青石板，留下凄冷的风，月光顺着浓雾散开的地方，落在怀里那人染血的胸膛。禹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平视前方，神情冷厉。

　　他就像个从战场凯旋的王，捧着一件得来不易的战利品。

　　在傲视群雄，也在睥睨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