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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回归现实(25) 我在你眼里 ...

  •   两只鬼手一断,夏昭手腕上的桎梏忽然消失,刚刚挣脱的力道还没来得及撤回,他便顺势往后仰倒,脚下踉跄了几步,好在禹妄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禹妄的手指在他腰上微微收紧,等夏昭重新站稳才慢慢松开。夏昭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灾厄之神却已经转过头去,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只作乱的冤魂,脸色冷厉。

      夏昭趁机赶紧把九寸锋从禹妄手里夺回来,灾厄之神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行为,一脸疑惑地望着他。夏昭只是笑了笑,半开玩笑似地说:“我只是怕你,待会儿回头照着我就来一刀,像之前在古坊村一样。”

      之前在古坊村的心域幻境里,“傀化”的禹妄刚刚杀掉一只白虎,谁知转头就捅了夏昭一刀,叫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还有这次,在北城楼上,禹妄也是趁他最没防备的时候,将他一把推下城楼。所以,夏昭以防万一,还是不要让他拿武器比较好。

      听了他的解释,灾厄之神脸色骤变,不是生气,反而更像是被噎住了话,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皱着眉头问:“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

      然后,他还补了一句:“你…生气了?”

      夏昭忙笑着说:“只是想起之前的事,心里产生的条件反射,开玩笑而已,我没有生你的气。”

      禹妄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他冷着脸,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夏昭,转而走向那被砍断了双手的冤魂。

      一团狰狞的白雾缩在墙角,那冤魂似乎很疼,疼得它浑身都在哆嗦,裂口嘴里发出嘶哑的哀嚎。灾厄之神讨厌这样的噪音,眼瞳中的红光骤然盛放,只一眼,那鬼嚎声立刻停止,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夏昭也走了过来,禹妄赶紧收回眼神,默默退到夏昭身后,事不关己的姿态像是打算把场面完全交给夏昭处理,毕竟禹妄不想在此时此刻掉马甲。

      夏昭蹲在那团白雾面前,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地说道:“现在我们能好好聊一聊了吗?你叫什么名字?”

      那鬼影还是在抖,只不过不再胡闹抵赖,而是从那脸上的裂口里发出诡异的声音:“吴…小…蒙。”

      “吴小蒙?”

      夏昭接下来又和那冤魂确认了是哪几个字,然后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在凝脂笺上端端正正写下了它的名字。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只见院子里的白雾骤然汇聚到一起,沿着笔墨的字迹渗进纸面。

      纸面泛起刺眼透亮的光,光芒里慢慢浮现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圆呼呼的,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眼睛很亮,嘴巴也很大,古灵精怪的。

      原来,这冤魂竟是个小孩子吗?

      夏昭忽然明白过来,怪不得这只鬼跟之前那些完全不一样,又是冻他的手脚,又是趴在他头顶上,又是抢他的刀,闹了半天,竟是个爱调皮捣蛋的小孩子。

      现在知道它为什么没剥那只鹦鹉的皮,却只是扒光了它的毛,因为,那只是孩童的恶作剧罢了,哪怕成了冤魂,孩子的心性也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只见凝脂笺上的那张脸没有半点怨恨的表情,依然是一副淘气小孩儿的模样,他吐着舌头,冲夏昭做了个调皮的鬼脸,然后瞬间被盛放的光芒淹没。

      凝脂笺燃起蓝色的火光,化成黑夜中的星火,火光远去,只留下一颗淡蓝色的晶石。

      四枚心核碎片终于集齐了。

      夏昭把四颗碎片拢在一起,淡蓝色的光芒融合放大,照亮了整座院子。头顶黑暗的夜空开始碎裂剥离,裂纹从皎洁的月亮慢慢向四周蔓延,有白光从裂缝透进来,渐渐的十分晃眼。

      夏昭抬头看了眼那越裂越细碎的天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跟身旁的禹妄说了句:“谢谢你。”

      灾厄之神回望着他,暗红色的眼瞳中映着碎裂的月光,忽明忽暗。

      他叹了口气说:“以后不要轻易拿自己当饵。”

      夏昭一怔:“嗯?你说什么?”

      禹妄没有理会,也不再解释,只是看着快要崩塌的星空,淡淡地说了句:“该回去了。”

      ……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等到眼前混乱的色彩消融碎裂,重新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周围变成了一片清灰,脚下踩的,是救治室冰凉的地砖,病床上一个瘦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眼里浊气沉沉,他静静地看着围在床边的几个人,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夏昭将心核碎片帮他复原,蓝光渗进心口,男人的脸色慢慢缓了过来。找回力气之后,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詹鹤林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谢谢你们……”

      一开口,男人声音还是十分沙哑,但吐字比刚才清楚了不少。

      夏昭问道:“你的心域确实很难,你心里面怎么会产生这么诡异的幻境?”

      男人沉了片刻道:“我叫吕杰,在美术馆修了十几年的古画,见过不少珍惜的画作。我很欣赏唐宋的工笔人物,以及明清的肖像图,那些画上的人就跟活了一样,哪怕相隔几百年,还能透过薄薄的纸张和你对视。”

      “可我修复得越多,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我也是学美术的,但我自己怎么都画不出那古画的神韵。哪怕线条一样,比例不差,颜色也相仿,可画出来的人物就是死气沉沉的,还不如冥品店里的纸扎人。”

      他说到这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脸色略显失落:“我琢磨了很久,换过无数支笔,也换过各种质地的颜料,更换过纸,什么法子都试了,但还是没用。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些古人有什么秘方,我得不到那失传多年的古方,才永远都画不出那个效果。”

      吕杰仰起头,闭上眼睛深呼吸,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后来,这念头慢慢在我心里扎了根,被霾雪感染之后,就变成了我的心域。”

      詹鹤林:“所以,你心域里的那个世界,所有人都在研究怎么画出更好的画作,甚至不惜用人皮做纸,另辟蹊径。这其实是你内心深处的执念,你找不到解决画作的方法,所以被霾雪萌生出了那样恐怖的幻境。”

      吕杰点点头,表情有些难堪:“是我钻了牛角尖,觉得只要材料选对了,就能画出传世之作,却忽略了‘画功’这最重要的一点。现在想想,确实挺荒唐的。”

      夏昭拍拍他的肩:“醒了就好,以后别老琢磨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你修画的手艺其实更值钱,多少文物在你手中得以重见天光,这远比创造出新的佳作更有意义。”

      夏昭把后续安顿的事交给了姜雨迪,让她帮忙联系吕杰的家属,以及办理出院手续,自己则想尽快带禹妄去无垠海投放余烬花。结果在大楼里转了两圈,都没看见想找的人。夏昭站在走廊上,手里捧着那朵刚拿到的余烬花,满心疑惑。

      那个家伙,刚回来又跑不见,到底有什么事要忙?

      ……

      禹妄趁他们几个都忙着治疗患者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事务局。他沿着上次夏昭带他逛的那条商业街走了很远,拐进记忆中那挂着深紫色布帘,上面画着星星月亮的小店。

      吴双霜坐在椅子上,正拿着绒布擦拭她的短剑,听见响动抬起头来,看见进门的人,她丝毫没有觉得意外,甚至还微微一笑。

      “稀客!”她把短剑插回剑鞘,双手交叉搭在桌上,挺直了脊背端坐在椅子上,笑着说,“灾厄之神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禹妄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冷冷地看着她:“我们是不是可以认真地谈一谈了?”

      吴双霜没直接回答,只是随手从桌上的牌堆里抽了一张,翻过来一看,慢悠悠地开口道:“宝剑骑士,正位。果然,来势汹汹,气势逼人,目标明确,跟你现在的样子十分相符。”

      禹妄并不在乎什么牌面,只开门见山地问她:“你是不是青绝派的人?”

      吴双霜抬眼看着禹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她微微一笑:“能力果然可以,连青绝派都知道了。”

      灾厄之神笑容略显嘲讽:“青绝派自人类诞生就存在于世间,盯了我上万年,倒也没见你们把我怎么样。”

      吴双霜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而又抽了张牌,翻开来放在桌上:“隐士,逆位。孤独,脱离现实,逃避伪装。”她歪着头看着禹妄,挑挑眉,“活了上万年,身边连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孤家寡人,你还有心思笑话我?”

      灾厄之神眼神变得狠戾起来,他瞪着吴双霜,眼瞳中的赤红像火焰一般狂舞。

      吴双霜却不予理睬,只是又抽了一张:“战车,逆位。失控,失败,迷失方向。”

      她把牌推到禹妄面前,挑衅道:“你最近是不是容易冲动?比如为了某个人,连自己本来想要的是什么都忘了?哪怕……是你最擅长的伪装,都快要失效了?”

      灾厄之神眉头紧锁,眼里多了更深的冷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塔,正位。剧变,崩塌,毁灭。”吴双霜将最新抽到的牌放在桌上,上面画着一座被火光吞噬,正摇摇欲坠的塔,她目光锐利地盯着禹妄,“我是想说,这牌面真有意思,寓言得未免也太准了些。”

      灾厄之神冷笑:“寓言而已,不必当真,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吴双霜耸耸肩,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看着对面的灾厄之神:“我是没有打算和你硬碰硬,你也肯定会觉得我只是在胡扯。”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扫过禹妄的背后,轻轻一笑:“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你进门开始,就已经落入我设计好的陷阱呢,灾厄之神?”

      话音刚落,禹妄坐的那把椅子忽然闪耀着金色的纹路,那些金光在地上围绕着椅子绘制出圆形的法阵,禹妄被法阵困住,和遇见重明鸟的那次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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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21点30分更新! 下一篇预更文顺序:古耽年下《将在外·寸草生》、现耽伪师生《不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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