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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灵纸(25) 他求我了! ...
夏昭刚说出自己的想法,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不行!”
夏昭吓了一跳,转过头,见自从回来之后一直没说话的禹妄站在门口,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冷厉至极。
“为什么不行?”夏昭问。
“危险。”禹妄说,“没人知道那鬼魂什么时候会来,你又不能用九寸锋直接砍碎它,万一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你想死在这里吗?”
“可这是目前凑齐心核碎片唯一的办法。”夏昭说,“凝脂笺的来源查不到,只能把冤魂重新引出来,拿人来做诱饵最直接,冤魂一定会去找画纸上的人,自然就能等到它现身。”
禹妄眉心紧蹙,还想说点什么,但夏昭已经转头去跟其他人商量画像的事了,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反对。
“你们几个画人物肖像的功力,谁最靠谱?”
姜雨迪道:“之前说归说笑归笑,但就咱们几个的水平,肯定没戏,你又不是没见过,不信把参加画会的那几张纸摊开来比一比,你觉得能行吗?”
“要是单论那几张,就只剩詹老师可以拼一拼了。”夏昭看向詹鹤林。
詹鹤林画的是人体解剖图,硬说的话,的确跟人物肖像最沾边。但詹鹤林摇了摇头:“我画的只是人体生物结构,跟肖像画完全不是一回事。”
说着,他扫了眼夏昭,挑挑眉:“不过,你要是不介意脱光了让我按照骨骼肌肉透视图来画,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夏昭还没接话,禹妄又从旁边插嘴道:“不行!”
这次态度比刚刚还要强硬,像是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所有人都看向他,禹妄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去看着窗外,淡淡地找补了一句:“胡乱瞎画不一定能招来冤魂,还是别浪费凝脂笺,不如去找专业画师。”
姜雨迪说:“找专业画师肯定是要花钱的,咱们哪儿还有钱?我连兜里的零食都全赔给孙小骆了,现在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点值钱的东西。”
她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看着禹妄:“小美人,要不你来试试?”
禹妄皱眉:“我又不是专业画师。”
“可你画画水平挺好的呀。”姜雨迪语气笃定地说,“尤其是画夏昭,真挺像的。”
她话音刚落,禹妄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夏昭疑惑地问姜雨迪:“你怎么知道他画得很好?”
“之前在事务局的时候,我看过禹妄的画,画的就是你,别说,真像那么回事儿!”姜雨迪回答得理所当然。
但禹妄却默默攥紧了拳,声音变得有些许紧张:“胡说,你从哪儿看到的?”
“是年年给我看的啊。”姜雨迪眨眨眼睛笑着说,“他从你们宿舍拿来给我看,说是你画的夏昭。”
夏昭的眼神从茫然到惊讶,还隐约透着一丝微妙,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身边的长发美人,一脸疑惑。而那个被揭穿行径的神明,耳廓渐渐泛红。
“那…那是……无聊的时候随便画的。”禹妄的解释略显仓促,话也说得磕磕绊绊,“我…我不只画过夏昭,也画过别人……比如…你们几个,我都画过。”
夏昭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心里忽然很高兴,虽然不知道禹妄为什么会画自己,但他大概能想象到禹妄在宿舍里等他下班,百无聊赖的时候,手里拿着笔,随意在纸上描绘出了他的脸,偶尔还会盯着看一会儿,或满意或愤慨,最后快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情景。
真是可爱。
夏昭想笑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出声,他清了清嗓子,装作没注意到禹妄的窘迫,赶紧打了圆场:“既然这样,禹妄你就试试,用这张凝脂笺再画一次我的脸。”
禹妄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把姜雨迪那张嘴给缝上。他之前确实画过夏昭,还不止一张。在宿舍无聊的时候,他总是会坐在窗前看着那小小的夜萤花发呆,心里酝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杀招,有时候想着想着,手里的笔就会自己动起来,等回过神时,纸上早已赫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
灾厄之神往往会端详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蠢事,便赶紧把纸扔掉,销毁证据。他以为自己的小心思没人察觉,可没想到,年年那个小崽子居然摆了自己一道!
禹妄在心里把那个死小孩儿骂了千百遍,脸上绷着故意不做出任何表情,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的那堆枯草,默不作声。
夏昭见他不说话,只好好言好语地央求道:“就画一次可以吗?如果实在不行,我再去想别的办法,但现在你可是唯一的希望啊。拜托拜托了!好不好?”
这个凡人是在恳求自己吗?
他,是在撒娇吗?
灾厄之神猛地回头看着他,紧攥的手心里全是汗,他默不作声,但那灼灼的目光却说明,他心里在做着艰难的思想斗争。
他求我了!他居然真的求我了!
那双黑漆漆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闪得神明心里乱七八糟的,禹妄将掌心掐出了指痕,却依旧压制不住心里的狂躁。他忽热想到,如果夏昭这个样子去央求别人,自己肯定会比现在更加烦躁。
所以,他冷着脸点了点头。
“就试一次。”
“太好了!”夏昭赶紧把凝脂笺铺好,用酒精棉擦掉上面的鹦鹉图,然后磨墨蘸笔,恭敬地递到禹妄手里,笑着说,“大师,请。”
就这样,灾厄之神在众人的瞩目下,开始一笔一画将内心隐匿的秘密浮现于天光之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可以完全不看夏昭,就能凭借记忆勾勒出这个凡人的所有轮廓。肩膀、脖颈、下颌,然后是五官,眉眼的弧度,鼻梁的挺阔,唇峰的起伏。每一点每一滴,都映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夏昭站在旁边看着,那感觉,其实是很奇妙的,心里像充盈了会发胀的泡沫,明明没有任何重量,却足可以填满每个角落。
五官画得差不多了,姜雨迪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禁感叹:“也太好看了吧!夏队本人要是有画上这么帅就好了。”
“我本人怎么了?”夏昭抗议。
一旁的鹿鸣,突然罕见地说了陈述句,精准补上一刀:“嗯,你本人比画好看。”
鹿鸣的实话是谎言,谎言也就是实话,所以,无论怎么理解,他都是在调侃夏昭。众人反应过来之后,瞬间爆笑。
这时,禹妄画完最后一笔,将笔扔回桌上,站起身退到一边。
姜雨迪欣赏着桌上的“杰作”,不禁笑着起哄:“哇!原来夏昭在你眼里这么帅啊!”
禹妄一愣,耳朵又红了,他冷着脸丢下一句:“胡说八道!”然后大步走到院子里,靠着墙边抬头“赏月”,不再搭理那些无聊的凡人。
夏昭抿嘴笑了,把画纸小心地铺好晾墨,跟大伙儿说:“接下来,就等着看那鬼魂会不会找上我,我建议大家分散开,因为每次冤魂杀人的时候,都会趁画上的人落单时行动,人多恐怕不好引他出来。今晚我一个人守着,你们先离开这间院子,暗中观察,有情况的话再赶来支援。”
詹鹤林嘱咐夏昭:“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夏昭比了个“OK”的手势,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院子里的人,那一头墨蓝色长发的美人正站在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接受月光的洗礼,像一尊清冷神像。他仰着头看着月亮,仿佛根本没有在意他们的举动,但那时不时斜睨的眼珠,却暴露了他心里的秘密。
夏昭不禁偷笑,然后回答詹鹤林:“好,我一定尽量活着。”
几个人离开小院,各自找地方藏身。詹鹤林和鹿鸣去了巷子对面的一家酒楼,姜雨迪则猫在隔壁院子的柴垛后面看星星。
禹妄也被夏昭推出了门,却一脸不情愿。
夏昭说:“你可以不顾我的生死,但为了咱们都能顺利离开心域回家,还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灾厄之神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什么叫“你可以不顾我的生死”?
他最顾及的,就是这个蠢货的生死,他巴不得把这个凡人拴裤腰带上,免得一转眼,又不知被什么鬼东西缠上。
至于能不能离开心域……堂堂灾厄之神,在乎这个?
可有些话不能明说,禹妄只能黑着脸,任由夏昭把他推出院外。他憋着一肚子无处安放的闷气,站在巷子拐角的围墙边,脸色阴冷得吓人,幸好夜里街上人烟稀少,不然他肯定会吓死几个路过的无辜NPC。
等众人散了之后,院里变得十分安静。夏昭守着桌上那幅画安静地等待着,一开始他还挺精神的,一个劲儿欣赏禹妄的大作,心里甚至偷偷想着,这家伙把自己画的这么帅,该不会是暗恋自己吧。但这想法在蹦进脑子的瞬间,夏昭不由得面红耳赤,怒骂自己的大言不惭。于是,他干脆把画纸扔到旁边,趴在桌上尽量放空自己,不准再胡思乱想。
过了不知多久,月亮爬得很高很高,照着院里大树的枯枝,映在地上像一个个恐怖的鬼手张牙舞爪。夜越来越深,夏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变沉,他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就眯睡着了。
恍惚间,他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冰窟窿,四周是白茫茫的冰层和刺骨的冰水,他拼命扒着冰壁往上爬,可手指冻得僵硬无力,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劲。冰水冷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打颤,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过来,钻进骨头缝,令他不禁浑身发抖。
很奇怪,明明是在梦里,可这寒冷的感觉却十分真切,就连手指关节被冻得发麻都十分真实。他迷迷糊糊地想,这梦也太逼真了,就像亲身经历一样。
这时,他后背忽然贴上一个冰凉的手掌,顺着他的脖颈往上滑,轻轻抚摸着他的皮肤。
这梦里的冰河,也有水鬼吗?
等等,水鬼?!
夏昭猛地惊醒,一下子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五官,只从那冷雾般的脸上源源不断渗出刺骨的寒。夏昭在清醒的瞬间,听到一个凄冷的声音,幽怨又诡异,在他耳边不停重复着:
“还我皮…还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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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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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