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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磨坊(3) 有些恶,不 ...

  •   河岸越往前走越荒凉,杂草齐腰,旷野弥漫。夏昭走在最前面,小心拨开挡路的灌木,叮嘱着身后的几个人注意脚下。

      穿过一片枯黄的芦苇丛,前面有个向上隆起的土坡,河水竟然是从坡面下的一个洞口里流出来的。这里水的红色比刚才的地方还要深许多,洞口上方垂下的树根,泡在水里的那截根须也成了暗红色。

      凑近闻了一下,一股腥甜的气味钻进鼻腔,十分呛人。

      姜雨迪皱着眉头说:“这味儿,又腥又甜又臭的,真恶心!”

      鹿鸣走到土坡附近,摘下耳机细听,他的耳朵很灵,他听到了水流的声响源于地表之下:“这河水的源头是不是在地底?。”

      夏昭问他:“你的意思是,这是条地下河?”

      鹿鸣点点头,夏昭看了看洞口的高度,说:“太窄了,人根本进不去,我们目前没办法知道水源那里有什么东西能让河水变成红色。”

      正说着,禹妄拨开了河岸边的一丛芦苇,看到堤岸侧面的岩石上挂着一小片布,布条虽然泡在红色的河水里,但却不难看出,布面上原先是蓝色的印花。

      “你们看这个。”禹妄指着布条示意众人。

      夏昭折了根树枝,把那片布条勾了过来,旁边的姜雨迪看了,惊讶道:

      “这不是……昨天柳芽扎辫子的那根发带吗?”

      昨天柳芽扎着麻花辫,辫尾用一根和衣服同色的蓝色碎花布条绑着,那花色好像跟这根布条一模一样。

      柳芽的东西为什么在河里?她人又去哪儿了?

      夏昭沉了一会儿,把布条叠好收进口袋说:“先回村子。”

      四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进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雾气散了一些,家家户户的磨盘声重新响了起来,其中也混杂着跟昨天一样的咔啦咔啦声。

      他们沿途问了一些村民柳芽的下落,但所有人都回答不知道。鹿鸣把耳机重新戴好,皱了皱眉说道:“他们是不是在说谎?”

      “你听出来了?”

      鹿鸣点头,姜雨迪摸着下巴琢磨着:“村里有人一夜之间消失,而所有村民都在撒谎掩饰,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夏昭边走边说,脚步没停。他寻着磨盘声拐过一个弯,走到昨天拐角的那户人家门口,因为这里面传出的咔啦声是最大的。

      院子里依旧是那个指缝里嵌满青灰色粉末的瘦削男人,门半开着,里面的毛驴在拉动磨盘,一圈一圈,咔啦咔啦的声响吵得人心神不宁。

      夏昭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男人正往磨盘上添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夏昭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簸箕,伸手就要去关院门。

      夏昭却先他一步,手按住了门板,脚也卡了进去。男人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你们要干什么?”

      夏昭稳稳的挡在门口,盯着他的眼睛问:“柳芽在哪儿?”

      男人的目光似乎有一瞬的踌躇:“我……不知道。”

      男人说着,手按着门板试图强行关门,夏昭的腿却卡进了门缝,他膝盖微屈,肩膀抵着门板,整个人纹丝不动。

      “我说了不知道,你们出去!”男人又急又慌,整个人往门上压。

      夏昭没跟他废话,双手卡住门框内沿,用力往里一推,门板猛地弹开,男人被反推的力道撞开,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院子里的磨盘。他站稳之后想再冲上来拦着几个人,这时夏昭已经跨进门槛,站在院子中间拦住了他。

      男人嘴唇有些微颤,眼神在夏昭和院门来回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突然往前迈步想绕过夏昭跑出去,夏昭侧身横挡,拽着男人的胳膊一个扭身,把他双手反剪在背后。

      “你!”男人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一个劲儿地挣扎,但无奈却挣不开夏昭的手,只能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你们是哪儿来的?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

      夏昭冷着脸,一边制服男人一边说:“我们是从地府来的,专收恶人。”

      男人被夏昭按着胳膊弓着身子,费力地扭着脖子:“少他妈胡说八道!就算是阎王来了,老子也不怕……”

      他话没说完,反剪在身后的手臂被夏昭用力一拧,瞬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啊啊!……你松手!”

      俩人正在对抗,姜雨迪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朝还站在门外的禹妄招了招手:“没事没事,快进来吧。”

      等禹妄走进院子,姜雨迪跟他笑着说:“你别被吓到了,我们夏队长虽然平时看着人畜无害,但其实凶起来也挺唬的。不过,他这个样子只会对恶人展现,你千万别害怕。”

      禹妄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深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弯成两道霞光:“嗯,我知道。”

      姜雨迪没再说什么,转头朝院子里的磨盘走去。禹妄跟在后面,经过被夏昭制服住的瘦削男人时,眼神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便面无表情的移开了。

      那男人和他对视后似乎有些惊慌,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拼命挣扎了,而是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慢慢蔫了下来。

      夏昭见他不再反抗,便松开手将他推到磨盘边上,冷着脸道:“我再问一遍,柳芽在哪?你们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无力地靠着磨盘坐在地上,嘴一开一合,半天才终于犹犹豫豫地说:“她被……被白虎神带走了。”

      “白虎?”姜雨迪眨眨眼,“什么东西?你们村有动物园还是野生的?”

      夏昭微微皱眉,他依稀记得,曾经在一本民间志怪杂书里看到过,有些地方管石磨叫白虎,石碾叫青龙,还有的地方,将磨盘统称为白虎石,所以,大多数磨坊为了生意兴隆,岁岁无忧,供奉的就是“白虎神”。

      这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磨盘,一大半都是做磨坊生意的,信奉白虎神倒也不足为奇。

      “白虎神是民间的磨盘神。”夏昭解释了一句,然后问男人,“你说柳芽是被白虎神带走的,那你见过白虎神吗?”

      男人脸色煞白,一个劲儿地猛摇头。姜雨迪站在磨盘旁,弯腰细看木槽里的粉末,其中有的还带着浅浅的红,她疑惑地说:“这些骨粉里,貌似还掺着没干的血,不像是长久晾在荒野里的干骨头。”

      夏昭往那边看了一眼,问男人:“你磨的这些骨粉,是自己吃的?”

      男人眼睛盯着地面,抿了抿嘴,过了一会儿,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眼神恐慌,像是在忌惮着什么,然后压低了声音说:“这不是给人吃的。”

      “那是给谁?”

      “白虎神。”他说,“骨粉蒸成花馍,供奉给白虎神,就能保佑我们平安。不然的话……”

      男人又神经兮兮地看了眼门外,声音更低了:“白虎神发怒,是要吃了整个村子的,我们必须每天为它献祭新鲜的吃食。”

      “你们献祭的是什么?只有骨粉做的花馍?骨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男人的嘴唇哆嗦着,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他眼神来回乱转,却不说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似乎在犹豫着。

      夏昭冷冷地盯着他,走近几步,沉声问道:“你们献祭的,是不是人?”

      男人一怔,忙慌张地摇头:“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柳芽是被你们献祭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

      “她是不是已经被你磨成骨粉了?”

      “不关我的事!”男人突然吼道,“祭品都是白虎神自己选的,我们也不知道今天是谁。”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旁的鹿鸣揉了揉耳朵,皱着眉头咋舌:“你们不觉得很吵吗?”

      姜雨迪问:“他说得都是谎话?”

      鹿鸣冷笑一声,只说了两个字:“心跳。”

      鹿鸣不仅可以听到谎言中的杂音,也能听到人的心跳,这个男人的心跳实在是太杂乱无章,明显是恐慌过度造成的。

      夏昭想起昨夜的咔啦咔啦声,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他蹲在男人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强行让他跟自己对视,板着脸问:“我再问最后一遍,骨头到底从哪来的?”

      男人垂着眼说:“捡…捡的。”

      “在哪儿捡的?”

      “在……在村外……小坊河坡……”

      夏昭目光一凛,放开手,男人滑回地上倚着磨盘,夏昭又问:“那个白虎神,每天都要献祭一个人吗?”

      男人弱弱地点点头:“每天晚上,白虎神会启动磨盘,将他选中的祭品带走。为了不被他选中,有人说用骨粉做的花馍供奉他,就能免灾,所以我每天去河边捡些骨头回来,磨粉做花馍。”

      “怎样供奉他?”

      “傍晚的时候,把花馍放到祠堂的祭台上就可以。”

      “祠堂在哪?”

      “……村西。”

      夏昭沉了片刻,抬头跟其他三人说:“走,去祠堂会会那个白虎神。”

      祠堂很小,是一间红砖砌的房屋,门上的漆皮有些已经脱落,露出发白的木材,但门上的铜环锃亮,显然是经常有人进来。

      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祠堂的院子里竟然也有一台老旧的石磨,虽然落了灰,上面结满了蜘蛛网,一看就是年久失修没有用过的,但不得不说,这村子怪不得叫“古坊村”,真是家家有石磨,户户开磨坊啊,连祠堂都不例外。

      祠堂里光线较为昏暗,供桌是石头砌的,上面摆着几个瓷盘,盘子里放着蒸好的花馍,花馍旁插着几炷香,香灰在石桌上已经积了一小堆。

      供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只白底黑纹的虎,是伏击的姿态,前爪伸直,头微微低着,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张开,露出两排尖齿,在香烛的烟雾里隐隐显得栩栩如生。

      “今晚就在这儿守着,看看那个白虎神到底长什么样。”夏昭说。

      姜雨迪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万一真的来了只大老虎,咱们四个够它吃的吗?”

      “就傻等着它吃?你不会跑吗?”鹿鸣翻了个白眼。

      “万一跑不快呢?”姜雨迪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嚼。

      鹿鸣没说话,夏昭笑了:“只要保证不是最后一名就行。”

      姜雨迪撇撇嘴:“夏队真是高明啊!”她想了想又道,“我现在合理怀疑,柳芽失踪很有可能是昨晚被白虎神选中了,诶你们说,柳芽遇害是不是因为,她没有给白虎神供奉花馍,她之前不是说,她家从不磨那些东西吗?”

      夏昭认真道:“如果是现实世界,我会告诉你别迷信。但现在是心域幻境,一切现实世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这里皆有可能,所以你的猜测或许就是真相也说不定。”

      说着,他看到禹妄站在供桌前,仰着头,眼神盯着墙上那幅白虎画,似乎看入了神。

      “怎么了?”夏昭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眼墙上的画,“害怕吗?”

      禹妄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禹妄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夏昭:“我在想,这村里的人怕白虎神怕成那样,可我看着这只虎……倒没觉得有多吓人。”

      夏昭道:“有些恶,不是浮于表面的,就像有的人,或许外表看上去纯良正直,但内心很可能阴暗无比,比地狱中的恶魔还要恐怖百倍千倍。”

      听了这话,禹妄歪着头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指桑骂槐?”

      夏昭看着禹妄精致的神颜,哭笑不得地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然后,他拍了拍禹妄的肩:“第一次进心域,你还没遇到过那种伪装得十分纯良的NPC,等遇见了,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禹妄乖顺地点点头:“嗯。”

      这时,冒冒失失的姜雨迪不小心碰洒了供桌上的香炉,夏昭便转身朝那边走去。禹妄还站在原地,视线再次落回墙上的画。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没散,但眼底却浮起一丝冷光。

      画上的白虎眼睛,在香烛明灭的暗影里倏然亮起幽暗的红,只一瞬,便恢复了平静。禹妄收回视线,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向众人,而他身后的那幅画里,虎眼却似乎比刚才更厉了。

      那白虎,像是真的要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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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21点30分更新! 下一篇预更文顺序:古耽年下《将在外·寸草生》、现耽伪师生《不必回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