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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清风解禁,初识曦臣 这一日, ...


  •   这一日,兰室内难得的没有响起蓝启仁严肃的讲课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压抑着的轻松氛围。原因无他,那位令众学子噤若寒蝉的蓝老先生,已应清河聂氏之邀,前往参加清谈会了。

      课业暂歇,魏无羡如同出了笼的鸟儿,只觉得云深不知处的空气都清新甜润了几分。他猫着腰,溜到云梦江氏的精舍外,对着正在屋内静坐看书的江澄兴奋地招手:“江澄!快出来!”

      江澄抬眸,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魏无羡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压低声音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打听好了,后山那片林子里,藏着好几只肥美的山鸡!蓝老头不在,此时不抓,更待何时?快去拿你的网子!”

      江澄面露嫌弃:“你就不能干点正经事?”话虽如此,他却也放下了书卷。在云深不知处这些时日,嘴里属实清淡得很,想起烤山鸡的滋味,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喉咙。

      “补充肉食就是眼下最正经的事!”魏无羡理直气壮,伸手就去拉他。

      两人拿了简单的工具,正准备偷偷潜往后山,便见一个身影探头探脑地寻了过来,正是聂怀桑。

      “魏兄!江兄!”聂怀桑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手中宝贝似的扇子摇得都比平日欢快,“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魏无羡一看他这模样就笑了:“怀桑兄,什么事这么高兴?捡到宝了?”

      “比捡到宝还好!”聂怀桑凑近,压低声音,难掩兴奋,“蓝先生他……下山赴清河清谈会去了!听说要去好些时日呢!”

      “当真?”魏无羡眼睛一亮,与江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天知道他们这些时日被那三千条家规和蓝老先生的古板折磨得有多惨,连走路都快忘了先迈哪只脚。

      “千真万确!”聂怀桑点头如捣蒜,扇子摇得呼呼生风,“这下我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魏无羡勾住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去后山搞点‘补给’。怎么样,一起?活动活动筋骨,说不定背书就灵光了!”

      聂怀桑本就怕闷,一听有热闹凑,立刻把功课的烦恼暂时抛到脑后,连连点头:“去去去!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个少年人达成一致,避开巡哨的弟子,鬼鬼祟祟地朝着后山方向摸去。魏无羡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是烤着吃还是炖汤喝。

      刚行至一条僻静的山道,却见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并肩而来,似要下山。其中一人素衣若雪,面容清冷,眉目如画中仙人,正是蓝忘机。而另一人,身姿同样挺拔,穿着与蓝忘机同系的卷云纹白衣,气质却温煦如玉,嘴角含着一抹浅淡而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两人走在一处,一冷一暖,却奇异地和谐。

      魏无羡脚步一顿,立刻缩到一块山石后,对江澄和聂怀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位陌生的白衣公子,压低声音道:“咦?蓝湛旁边那位是谁?长得跟他好像,不过……看起来好说话多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江澄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低声道:“想必就是蓝氏双璧的另一位,泽芜君蓝曦臣了。听说性情温润,待人宽和,与含光君大不相同。”

      “宽和”二字让魏无羡眼睛更亮了。蓝忘机那张冷脸他看了这些时日,早就想逗一逗却又不敢太过,如今来了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他心里那点主意又开始活泛起来。

      这时,聂怀桑却从他们身后探出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扬起笑容,不再躲藏,反而快步迎了上去,语气亲昵地喊道:“曦臣哥哥!”

      他这一声呼唤,自然惊动了前方的两人。蓝曦臣转头望来,见到聂怀桑,眼中笑意加深,温声道:“怀桑。”那声音如春风拂过湖面,轻柔而熨帖。

      蓝忘机也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石头后面露了馅的魏无羡和江澄,什么也没说,却让魏无羡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

      聂怀桑跑到蓝曦臣面前,仰着脸问:“曦臣哥哥,你和忘机兄这是要下山去吗?”

      见已被发现,魏无羡和江澄只好从山石后走出来。江澄立刻收敛神色,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云梦江澄,见过泽芜君。”

      魏无羡也收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跟着端正地行了一礼,朗声道:“云梦魏无羡,见过泽芜君。”

      他虽然面上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飞扬,但这一礼行得规规矩矩,挑不出任何毛病。在莲花坞时江枫眠便教过他,在外人面前,礼数不可废。

      蓝曦臣微微一笑,还礼道:“江公子,魏公子。”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手中还没来得及藏起的绳网,笑意似乎更深了些,温和道:“这位便是魏公子了,果真是……少年心性。”

      他语气温和,听不出丝毫贬义,反倒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了然。魏无羡被他这么一看,竟难得有些心虚,下意识把绳网往身后又藏了藏。

      蓝忘机站在兄长身侧,面无表情,只在魏无羡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那模样像是在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魏无羡见蓝曦臣如此温和,胆子便大了起来,顺势将绳网彻底塞到背后,问道:“泽芜君,你们这是要下山?”

      蓝曦臣颔首,语气平和:“彩衣镇近日有水祟作乱,惊扰乡民,我与忘机需前去处理。”

      “水祟?”魏无羡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立刻把抓山鸡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在云梦长大,与水打交道最多,莲花坞的弟子哪个不是水里来水里去?对付水祟可说是看家本领。在云深不知处憋了这些时日,整天对着那些枯燥的家规和典籍,能有机会活动筋骨,简直是求之不得。他立刻毛遂自荐,笑容灿烂得像偷到了腥的猫:“泽芜君,捉水祟我们在行啊!云梦湖多水多,什么品种的水祟我们都见过!带上我们一起去呗?保证不添乱!”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不是来求学而是来当帮工的。

      江澄虽觉他过于主动,但此事确实符合云梦江氏“逢乱必出”的家风,便也开口道:“若泽芜君不弃,云梦江氏愿尽绵薄之力。”

      聂怀桑一听要去除水祟,心里有些发怵,脸上那点兴奋瞬间褪了一半。但见魏无羡和江澄都去,加之对蓝氏双璧一同行动的好奇,也壮着胆子小声道:“曦臣哥哥,我……我也能去看看吗?”

      蓝曦臣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魏无羡、沉稳的江澄,以及一脸既怕又好奇的聂怀桑,温和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敷衍,也没有轻视,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耐心与包容。他对聂怀桑道:“怀桑,除祟非是儿戏,恐有危险。你功课尚未纯熟,不若先回精舍温书,待我们归来再与你分说见闻,可好?”

      他说得委婉,给足了聂怀桑面子。

      聂怀桑本就心虚,一听“危险”和“温书”,立刻从善如流,忙不迭点头:“曦臣哥哥说的是!那我就不去添乱了,我回去温书,等你们消息!”他暗自松了口气,毕竟水祟听起来就比山鸡可怕多了,那玩意儿可不会乖乖让他烤着吃。

      于是,原本计划去后山抓山鸡的三人组,就此分开。聂怀桑转身返回精舍,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也不知是真去温书还是找地方躲清闲去了。而魏无羡和江澄则回房准备,魏无羡边走边把绳网往怀里塞,嘴里嘟囔着:“山鸡改日再抓,先会会这水祟。”

      ---

      蓝忘机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他等那两人走远了些,才转向兄长,声音清冷:“兄长为何带上他们除祟?”停顿一下又道,“这并非儿戏,不宜嬉笑打闹。”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那魏无羡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带上他只怕添乱。

      蓝曦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蓝忘机看不懂的了然。他负手而立,望着魏无羡离去的方向,温声道:“江宗主的首徒和独子在云梦素有佳名,不只会开玩笑打闹。魏公子看着跳脱,实则心思通透,不是那等不知轻重之人。”

      蓝忘机虽没什么表情,但蓝曦臣与他相处多年,早已能从他那张冷脸上细微的眉峰起伏中读出情绪。此刻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里分明写着“不敢苟同”四个字。

      蓝曦臣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而且,你也不是不愿意让他去吗?”

      蓝忘机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兄长。

      蓝曦臣耐心道:“我看你神色,好像有点想让他们一起去,所以我才答应的。”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他垂下眼帘,像是要把那点被人看穿的心绪藏起来,半晌才艰难地道:“……绝无此事。”

      他还要辩解,魏无羡与江澄已神速背了剑过来。两人换了身利落的劲装,魏无羡肩上斜挎着随便,腰间还别着几张符纸,精神抖擞得像要去赴宴。蓝忘机只得闭口不语,那点来不及说出口的辩解就这么咽了回去。

      蓝曦臣看着弟弟那张比平日更冷了几分的脸,心中好笑,却也不点破,只道:“走吧。”

      一行人御剑出发,向着彩衣镇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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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山,抵达彩衣镇。镇中客栈的店主早已等候多时,愁容满面地叙述起近来发生的怪事:渔夫接连失踪,湖面时有异响,夜半还能听到诡异的哭泣声,吓得镇上的人都不敢靠近湖边。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发颤,显然被吓得不轻。

      蓝曦臣耐心听完,温言安抚了店家,便带领众人前往码头。

      码头上已备好十余艘轻便小船,在岸边一字排开,船身窄小,仅容一人站立。碧灵湖的湖水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水面平静得近乎诡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魏无羡一见那些小船,眼睛便亮了。他在云梦长大,什么船没划过?这种轻便的小舟他闭着眼都能驾驭。他轻巧地跃上其中一艘,船身随之轻轻一晃,在他脚下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他回头,见蓝忘机正欲踏上另一艘船。蓝忘机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衣袂飘飘,足尖即将点上船板。那双沉静的眸子专注地看着脚下,似乎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魏无羡心头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这些时日被蓝忘机那张冷脸压得死死的,每次想逗他都被一个眼神逼退,今天难得有机会,不闹他一下岂不是白来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脚下暗中运力,灵力微吐,轻轻一踩自己所在的船沿。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魏无羡那小船船身猛地一倾,竟是直直朝着蓝忘机所在的那艘船撞了过去!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两艘船砰地撞在一处,力道不大不小,却足以让蓝忘机那艘本就轻盈的小船剧烈摇晃起来。魏无羡的船却稳稳当当,纹丝不动,显然他早就算好了角度和力道。

      蓝忘机正欲稳当地踏上船板,遭此突袭,身形不可避免地一晃。他反应极快,足尖在颠簸的船板上一点,便欲借力稳住。岂料魏无羡算计精准,那撞击的力道和角度极其刁钻,正好破坏了最佳的平衡点。蓝忘机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像一只被惊扰的白鹤,失了那分从容。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素来雅正端方、纤尘不染的含光君,竟随着那倾覆的小船,“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水花四溅,在暮色中溅起一片银白。

      “蓝湛!”魏无羡趴在自家稳稳当当的船沿,探出头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大声问道:“湖水味道怎么样?凉快吗?”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模样活像只偷到了鱼的狐狸。

      一时间,码头上安静了一瞬。几名蓝氏子弟面露愕然,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他们何曾见过含光君这般狼狈的模样?江澄气得脸色发黑,额角青筋直跳,低吼道:“魏无羡!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把魏无羡也踹进水里。

      下一刻,蓝忘机已从水中跃起,轻盈地落回码头。他周身灵力微震,湿透的衣物和发丝瞬间蒸干,只是那冷白的脸颊上沾了几滴未曾拂去的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他面无表情,甚至看都未看魏无羡一眼,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让周遭温度都下降了几分。码头上的木板都仿佛结了霜。

      蓝曦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魏无羡一眼,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好地掩饰了过去。他温声解围道:“忘机,无妨吧?”又对魏无羡道,“魏公子,莫要顽皮了。”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纵容,像是在看两个闹别扭的孩子。

      魏无羡笑嘻嘻地应了,见蓝忘机完全不接招,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也觉得无趣,摸了摸鼻子,总算安分下来。他在船板上坐好,小声嘀咕:“小气,开个玩笑嘛……”

      江澄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经此插曲,众人再次登船。蓝忘机换了一艘船,与魏无羡、江澄各自一舟,随着蓝曦臣为首的大船,向碧灵湖深处驶去。蓝忘机的船在最前面,离魏无羡远远的,像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

      初时湖光山色,景致极佳。清风拂面,水波不兴,仿佛只是寻常游湖。两岸杨柳依依,远处青山如黛,倒映在湖水中,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聂怀桑虽没跟来,但随行的几名蓝氏弟子也渐渐放松下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然而,随着小舟向湖心深处驶去,周遭渐渐起了变化。湖水颜色愈发深邃,从青碧转为墨绿,再往前,竟近乎漆黑。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也阴沉下来,一层薄雾不知从何处升起,将日光滤成了惨淡的灰白。湖面上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黑色煞气,带着一股湿冷腥意,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腐烂了太久。靠近岸边的芦苇大片枯死,枯黄的茎秆歪歪斜斜地插在水中,显出几分荒败景象,与方才的秀丽判若两地。

      魏无羡收起了玩笑神色,凝神感知。他自小与水为伴,对水中的气息最是敏感。此刻他脸上的嬉笑已经褪尽,换上了一副少见的认真。他盯着湖面,沉声道:“这怨气……确实不简单。”

      一名蓝氏弟子见他腰间佩剑,忍不住问道:“魏公子,你这把剑叫什么名?”

      魏无羡拍了拍剑鞘,浑不在意地道:“随便。”

      那弟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此剑名‘随便’?”

      魏无羡道:“是啊,可不是随便叫什么,是它就叫‘随便’。”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剑柄,“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厉害就行了嘛!剑又不在乎自己叫什么。”

      那弟子面露困惑,还想再问,蓝忘机冷澈的目光扫过,他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多言。那目光像是在说:专心除祟,莫要多话。

      魏无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微微翘起。他看了蓝忘机一眼,心想:这人虽然冷冰冰的,倒也不是真的讨厌自己。至少,没有阻止自己跟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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