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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心牢自缚,牵丝难断
夜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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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魏无羡终究不能在外逗留太久,以免被巡夜弟子抓个正着,又添几条违反家规的罪状。他带着满心的雀跃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离开了那片静谧的竹林小院。
回精舍的路仿佛比来时短了许多,月光铺洒的石阶也显得不那么冰冷了。他嘴里甚至无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是莲花坞夏日常闻的采莲谣。然而,当他独自一人躺在榻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时,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更深沉的情绪,便如同夜雾般,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失而复得。
这四个字在他心尖滚了又滚,带着一种灼人的庆幸和后怕。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在莲花坞外,看着她转身离去,那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冰刃,将他生活中好不容易重新聚拢起来的一点暖意再次斩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那种感觉,比虞夫人的鞭子更疼,比江澄偶尔的冷语更刺人。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梦里总是一片空茫的白色,和一个永远追不上的背影。他拼了命地修炼,将那份无力感化为动力,除了想要变强守护现有的一切,潜意识里何尝不是存着一个念头——若他足够强大,是否就能留住想留住的人?是否在她需要时,他不再只能眼睁睁看着?
今夜,那个背影终于不再是梦中的幻影。她回来了,就真真切切地坐在他面前,喝着茶,听着他絮叨,甚至……对他露出了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狂喜之后,是一种更加尖锐的患得患失。
她说了“暂时”不会离开。“暂时”是多久?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就像一片云,偶然停留在这片名为云深不知处的天空,他不知道哪一阵风来,又会将她吹向未知的远方。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分离。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他心底疯长。十五岁的少年,或许还无法精准定义胸腔里这种灼热、独占、又带着恐慌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它不是对江澄的兄弟之义,不是对江厌离的依赖眷恋,更不是对蓝忘机那种棋逢对手的较劲。它更复杂,更汹涌,带着一种想要将对方的一切都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牢牢守护的冲动。
他知道她很强,甚至可能比现在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强。“清衡君”的名号和她身边那柄有灵的剑就是证明。可正是这份强大,反而加剧了他的不安。因为她足够独立,足够应对风雨,所以她才更有可能随时离开,而他,似乎没有任何立场和力量去挽留。
一种近乎蛮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要是能把她留在身边就好了。就留在云深不知处,或者……将来带回云梦,去哪里都好,只要在他的视线之内,在他的触手可及之处。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魏无羡天性不羁,最厌恶束缚,自然也深知自由之于一个人的重要性。他怎么会生出这种……近乎“囚禁”的想法?这不像他。
可随即,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这瞬间的自省。他并非想要折断她的翅膀,他只是……只是害怕再次被抛下。他贪婪地回味着在小院里感受到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宁。只有在她面前,他不必是那个需要时刻照顾江澄情绪的“大师兄”,不必是那个要藏锋守拙、嬉笑怒骂掩饰真心的魏无羡,他可以怕狗,可以抱怨,可以展现出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和笨拙。
她是他的“知音”,是唯一一个能看穿他所有伪装,并予以平静接纳的人。这份联结,对他来说太过珍贵,珍贵到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
他需要一条纽带,一条比“故友”,比“知音”更牢固的,能够跨越任何距离、任何变故,都不会轻易断裂的纽带。
是什么纽带呢?
他翻了个身,眉头紧锁。修仙界常见的联盟?家族契约?……不,这些都太俗,也绑不住她那样的人。
他想起小时候在流浪时,那些街边的孩子会用草茎编出环环相扣的链子,看似纤细,却异常坚韧。
他和她之间,是否也能编织出这样一条无形的链子?
或许是共同的秘密,或许是无人能及的默契,或许是……更深刻的东西。
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他明确地感觉到,仅仅像从前在莲花坞那样,时不时地去“骚扰”她,一起修行玩闹,已经不够了。他想要更多,想要一种能让他彻底安心、确信她不会再突然消失的联结。
这种渴望在他心中翻腾,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纯粹,也夹杂着一丝因未知而不安的迷茫。他还不懂何为情之所钟,却已本能地想要抓住那束能照亮他心底孤寂角落的光。
月光西移,在他年轻却已承载太多的心海上,投下了一片交织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害怕再度失去的阴影的网。他困在自己织就的心牢里,唯一的钥匙,似乎都系于那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