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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侏儒   暮色笼 ...

  •   暮色笼罩,晚风裹挟着夜雾,刚回到木楼的常木,脚步就顿住了。
      沙发旁乌压压的围着一群人,以沙发上坐着的人为中心,质问着围在中心的女生。
      空气里翻涌着质疑、猜忌与压不住的怒火,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中心的女生身上,像在审判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常木的指尖在身侧悄然蜷起,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挑了挑。看着自己布下的网正在缓缓收紧,他甚至能想到她的结局,不过,现在还差最后一把火。
      顾韵靠在楼梯扶手上冷眼看着这一切,视线扫过刚回来的常木,特别是向上挑起的嘴角,不禁觉得他可笑至极。
      史庄蝶被围在中心,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不知道昨天还和自己好好相处的人,此刻眼神里只剩下陌生的敌意与冰冷的质问,像她真的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说说吧,你在这里面到底充当什么角色。”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但一开口,就为史庄蝶定了罪。
      “什么?什么角色?”史庄蝶一脸迷茫的看着众人,“我…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可以伪装后的童声带着几分怒气横插进来,“你们不能这么对史庄蝶姐姐!”
      常木快步走到史庄蝶面前,为她筑起一道名为保护的屏障,他昂首挺胸,抬头看着他们义正言辞的说道“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得这样,难不成要屈打成招吗!”
      他姿态做得十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只说她,没说你是吧,患有侏儒症的‘小屁孩儿’?”江衍眼神锐利的盯着他,仿佛能透过他的一切伪装直接看到他的内心独白。
      常木的脸瞬间白了,局促的手指绞着,眼神躲闪,不敢跟江衍对视,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跟江衍对峙“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是。”
      江衍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声“呵呵”里的嘲讽,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常木精心维持的伪装。
      空气一时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常木,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交替出现。史庄蝶站在常木身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木木,你…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史庄蝶姐姐,你也不信我吗?”常木仰头看向她,眼里闪着泪光,嘴角下撇,鼻子一抽一扯的,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儿。
      可史庄蝶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那些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常木见史庄蝶不说话,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看来,还是得自救啊。
      “江衍哥哥,你,你说我是侏儒,你得拿出证据。”常木倔强的昂起头,说的有理有据,像极了,受了委屈却依旧不服的小孩子,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摇摆,但常木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江衍的圈套。
      张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赞同了常木那番要证据的说辞。
      江衍皱着眉,嫌弃的看着常木,往后坐了点生怕沾上些什么“停,别叫我哥哥,你…是不是,你自己恐怕比我清楚?”话尾的质问像淬了冰,直直刺向那个一直扮演着天真孩童的身影。
      看够热闹的顾韵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缓步走过来。她的目光落在常木身上,“小侏儒,你的话真的很有引导性哎,小孩儿装多了,真以为自己就是小孩子了?”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常木维持已久的伪装。
      常木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一沉,随即,他脸上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寸寸碎裂。少年抬起眼,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被浓重的阴影覆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众人怔愣的时候缓缓开口开口,声音已不是刻意伪装的带着稚气的童声,而是一种低沉,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成熟韵味。像淬了毒的冰棱,一字一句,“真是不好骗啊,既然如此,那就…”
      话没说完,他脸上邪性的笑容却已将未尽的恶意暴露无遗,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脸色煞白,纷纷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想要抓住他问个清楚。可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常木的衣角时,他的身影却像烟雾一样,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瞬间消散了。
      徒留下一句恶魔般的低语,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癫狂“你们恐惧的表情…我很喜欢。”
      话音落下,余音还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众人僵在原地,一时间没有人发声,空气仿佛凝固般,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猛的回过神的张闲颤抖着声音开口“他是怎么离开的?”难掩语气里的震惊与恐惧。
      张闲一语点醒梦中人,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向史庄蝶,企图在她身上挖出他们所想要的答案,毕竟在场所有人里,她是和常木走的最近的一个。
      史庄蝶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手臂徒劳的在身前挥舞着,口中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不是我,我没有,真的不是我。”声音破碎不堪,像极了濒死的蝴蝶。
      这场无声的对峙在人群中蔓延,空气里浮着几不可闻的紧绷。直到顾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场对峙才被打断。
      他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还沾着晚上的寒气,但他并没有停止步伐,只扫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便快步走向答题板,在上面写下:
      “钢琴老师柳知夏促使谢向安杀死自己大伯母。”
      “柳知夏?钢琴老师?”江衍低低的重复一遍,猛的拔高语调,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柳知夏就是那个女人?”
      “嗯。”顾辞侧过头,给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哥,这是…”顾韵眉头紧锁,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家哥哥和在自家哥哥身边站立的江衍,希望他们能给出一星半点的解释。
      顾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才将事情,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李大爷说…
      谢向安的母亲当初就是位钢琴家,父亲也曾小有成就,在当时,他们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他们结婚那天,红绸从巷头铺到巷尾,鞭炮响了半宿,主宾尽欢。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顾辞的声音在空气里流淌,为他们掀开那段旧时光。
      后来,谢父经营着自家产业,谢母开了家琴行,教几个学生打发时间,一切都向着美好发展…”
      “这不挺好的吗?”张闲忍不住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而且关钢琴老师什么事儿?”
      顾辞并没有理会他,继续讲述着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悲伤的故事。
      “可好景不长,谢父商场失利,一跌再跌,最终借酒消愁。谢母不愿见他如此,次次劝诫,最终却换来他的辱骂与殴打。
      谢母向嫂子诉苦,谢向安的大伯母也曾劝诫谢父,可谢父依旧死性不改。谢家大嫂看着自家弟媳满身的伤,劝诫她离婚,去过自己的生活。”
      “这谢家大嫂不是挺好的吗?”有人忍不住发出唏嘘声,语气里满是不解“怎会死在谢向安手里呢?”
      “当然是因为…这份好意,人家不领情啊,反倒成了她的催命符。”江衍自言自语般,为他解惑。
      顾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这样的剧情他也能猜出来。
      顾辞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说“可谢母对谢父爱的深沉不愿离去,最终在一次意外之下,谢父醉酒打断了谢母右手的手指。”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唏嘘声,无一不是对她的惋惜。
      “很明显,谢母从此再也弹不了琴,她内心日益扭曲,在儿子展现出极高的音乐天赋后,长期逼迫其练琴,甚至还为他找了一位小有名气的钢琴老师,也就是柳知夏。
      在柳知夏的“劝说”下,谢母与谢家大嫂离心,谢向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柳知夏的引导下,将这一切归咎在了谢家大嫂身上。”
      众人听完一时无话可说。
      谁都没有错,可偏偏,谁都有错,一时不知该叹谢母深情还是骂谢父无情。
      月亮高悬于天,月光普照的小镇,寂静又美好,可这美好之下藏着些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还真是…世事无常啊…”不知是谁感叹一句,声音里裹着说不清的惆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再说自己…
      今夜,也许是众人来这儿以后,第一个睡的安稳的夜晚,也许…是最后一个。
      “来这个破地方这么久了,终于睡上一个好觉了!”
      “是啊,可不是嘛?昨晚上没有那个东西骚扰…”旁边的人立即接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松。
      这边闲聊尚未结束,忽的有人插了一句。
      “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他身上,带着点茫然的疑惑。
      “不对!还没结束,既然不论完成任务与否它都要出现,那昨晚没出现是不是不太对?”
      张闲的话犹如一记棒槌,意图敲醒众人沉迷幻想的意识。
      方才还带着点轻松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众人脸色褪尽,有人哆哆嗦嗦的开口“你…你,你胡说…你…无凭无据…对!你无凭无据!”
      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无法攻破的点,脑海里紧绷地那根神经在他们的自我安慰下缓缓放松。
      等清晨的薄雾散去,众人开始新的忙碌,有几个胆子大的,认为昨天“它”没出现,今天一定不会,拒绝完成今天的任务。
      往日人来人往的青石巷子,今天却空无一人,徒留清风携着落叶,在空中打着转儿,可那落叶里,似乎,还藏着点儿什么。
      家家门户紧闭,仿佛在躲着什么洪水猛兽,与之不同的是,谢向安的家里一片“祥和”。
      常木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闭着眼睛假寐,柳知夏坐在他对面,支这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他,而房子的主人却坐在钢琴凳上,手指虚放在琴键上,仿佛下一秒沉睡的音符就会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小屁孩儿,你不去找你的史庄蝶姐姐吗?等会儿“表演”开始可就来不及了。”柳知夏对着常木调侃道,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都说了!我不是小!屁!孩!她关我什么事?又不是一个阵营的。”常木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这个他找回来的“帮手”。并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意见”。
      “哎,就逗逗你,怎么还生上气了呢。”柳知夏轻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再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说真的,你真不管她?毕竟人家现在都因你受排挤呢。”
      常木的动作顿了顿,难得地没有立刻反驳,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利与弊。但只用了几秒,那点犹豫就被漠然盖了过去。
      而不远处的谢向安,偏过头,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看向常木,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困惑“你说最后一个任务是写出我最满意的曲谱?”
      “你不承认你满意不就行了,这有什么难的。”柳知夏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带着几分轻松。“快点,小屁孩,想好没?”柳知夏盯着窗外,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迫不及待迎接“表演”。
      “不,她的作用没了,留着没用。”常木冷不丁的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情,仿佛前几天那个人不是自己一般。
      “行,那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看见这场表演了。”柳知夏话是对屋内的人说的,可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满脸都是痴迷的表情,但仔细看,她还藏着一丝丝不怀好意。
      谢向安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顿,冷冰冰的嗓音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行,那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指尖落在了琴键上。
      一串音符顺着他的指尖流淌,窗外的阳光刚好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这一幕看似美轮美奂。
      可就在这栋木楼的外面,整条巷子的死寂里,藏着的是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表演”,是和屋里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残酷的另一番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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