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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气旋中心(1) 总感到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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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江竹允分开,这会儿裴一忱才真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很困了。
他进浴室洗了把脸,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醒神。
陈锐已经把剩下待批阅的文件发到他的邮箱里,裴一忱坐在电脑前一个一个点开。
批完文件已经九点了,裴一忱又打了个哈欠,他还得处理裴成誉特意给他找的麻烦。
他现在负责一部分的金融事业群,是从裴成誉那里分走的,后者有意要整他,对接的时候十分不走心,资料总是少点漏点。
裴一忱可不打算一直受这气,暗地里一点点地收集着证据。以前的他能在大哥面前伪装个七八分,现在更是能装个八九分,就等逮到裴成誉的纰漏,一击致命。
派去盯着裴慕青的人报告说,她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裴家老宅,谁也没找,下午的时候裴宁文回去过一次,好像是帮裴成誉拿东西。
裴慕青有些反常,如果她依然整天往外跑的话,裴一忱倒不是很担心,偏偏她现在没了动静。还有,裴成誉要拿什么东西,才需要裴宁文亲自回老宅一趟去取?
裴一忱总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短信:
台风“霁原”预计于30日夜里到31日上午在A市到C市一带登陆,请广大市民密切关注,妥善安排出行。
今年A市的台风比往年要频繁,谁能想到都十月底了还有存货。A市的排水系统做得不错,但架不住海拔低,天气实在不好的话公司还是得放假。
裴一忱算了下时间,台风是后天夜里登陆,大后天估计雨挺大,这两天江竹允都有事,不知道大后天能不能碰见。
裴家老宅,裴慕青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江竹允生日宴那天她和裴一忱不欢而散后,裴一忱陆陆续续托人送来了很多东西,是她喜欢的包包和鞋子,礼盒堆成一座小山,晚上还时不时地打电话跟她聊天,看上去跟以前一样,裴一忱依然是那个疼爱她的哥哥,会为了她奋不顾身投入角逐,挡在她身前。
可是,此刻她却忍不住回想着裴宁文对她说的话。
“妹妹,你的二十岁生日快到了,大哥托我来给你送件礼物。”
裴成誉并不会这么好心送她礼物。
小小的丝绒盒被送到她手上,裴慕青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如纸。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枚戒指。
二十岁,对很多女孩子来说,是还在读大学的年纪,她们会抱怨着上课很无聊,苦恼午饭该吃什么,晚饭该吃什么,畅想着周末跟朋友一起逛街,或者跟男朋友来一场甜蜜的约会。但这些,对裴慕青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
她过去确实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娇纵岁月,过得比她身边的任何同龄人要舒心,可如今,这一切已经到了被收回的时刻。
二十岁,对她来说不是一个美好新阶段的启程,而是法定允许的结婚年龄。
她的哥哥们已经准备好榨干她最后的价值,用她的婚姻,换取家族的利益,全然不会考虑她是否愿意,不会考虑她以后是否会过得快乐。
对未来的恐慌让裴慕青全身发抖,手里的盒子掉在了地上。
裴宁文帮她把盒子捡起来,重新塞回她手里:“拿好了,可别弄丢了。”
裴慕青仍然止不住地发抖,感觉到裴宁文凑近了她,在她耳边说道:“大哥还让我告诉你,你可以暂时不办这个订婚宴......如果近期发生了些什么大事,让当下变得不适合办订婚宴的话。”
“比如,如果裴一忱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你们想怎么样?”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是看你想怎么样。”
说完裴宁文就离开了。
裴慕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裹上两层被子,还是觉得冷。
她去参加了很多宴会,拜访了很多人,可那群见风使舵的人知道她现在的地位一落千丈,都不对她上心。她曾以为她拥有很多可以交心的朋友,可他们纷纷对她退避三舍,到了这一刻,她才知晓自己骄纵跋扈的性格有多么让人不喜。
她知道裴一忱疼爱她,知道裴一忱会帮她,可是她又怎么能保证呢?万一裴一忱一直以来都是在她面前演戏,反手就把她出卖了呢?
现在时间越来越短,裴慕青又指望不上任何人,她已经快要走到绝路了。
可如果真的把裴一忱扳倒了,大哥二哥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对付她。但眼下她还没找到脱身的办法,她还是需要时间。
想起裴宁文说的话,裴慕青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这几天我这边可能会很不太平,你小心点。”裴一忱给吕成打电话,吕成那边刚从打工的地方溜出来,躲在墙角抽起烟来。
“又出什么事了?”吕成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道。
“裴慕青今天太安静了,碰巧裴宁文回过老宅一趟,他们很可能是碰面了。”
“虽然你那便宜妹妹知道我跟你还有往来,但我这边倒是没什么,”吕成抽了口烟,“我现在就打打零工,玩玩乐队,住的地方也随时能换。倒是你,太显眼了,就是一活靶子。”
“至少我挺安全的,就算他们之间有了合作,多半只是惦记裴老爷子的遗产,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对我下手,对你就不一定了。”裴一忱的声音有些沉。
裴一忱很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吕成明白他的担心,安抚地笑了笑:“知道了,我最近会注意点。还有,别太累了。”
裴一忱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吕成让他别太累了,可眼下的情况并不允许。
他要顾及的人很多。吕成不能被连累。裴慕青不知道现在立场如何,如果现在跟他还是一条心倒也还好,若是站在大哥二哥那边就会很麻烦,他一边要捞裴慕青,一边还要防止被他们暗算。大哥二哥是一条船上的人,但保不准之后可能会反水……诸如此类。
他根本不知道危险将从哪里向他扑来。
“他还没休息吗?”
“是的,先生。刚才他还打电话让我把裴成誉近期的工作动态发他一份。”
“……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好的,先生。”
陈锐在江竹允手底下干了好几年,能力杰出,效率极高,很少有加班的时候。这么晚了被打电话叫起来,也没有一点埋怨,一方面是出于他卓越的职业素养,另一方面在于江竹允额外给他开了一笔很高的工资,干完这单之后够他裸辞十多年。
陈锐曾听说过“裴一忱追求过江竹允”这样的传闻,也听说过“其实他们两人总是针锋相对”这样的版本,但传闻总是有些失真的,陈锐有自己的判断。就比方说,陈锐现在心里就有一个不同于上述两种说法的新版本。
至少,他的老雇主江先生,很在乎这个在裴家关键时期空降回国的纨绔少爷。
接下来要跟裴一忱分开一段时间,江竹允自己这边也没有闲着,他的工作并不轻松。跟江鸿海的会谈一拖再拖,后天难得碰到江鸿海有时间,江竹允尽量把时间腾出来,这件事了结了,就不影响大后天去见裴一忱。
这一夜无风无雨,即便台风将在不久后降临。
第二天,裴一忱把闹钟按掉,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睁开眼睛放空了一会儿,眼皮不安分地跳了两下。
偏偏他今天也踩点到了公司,没迟到,工作进度也顺利,手底下没有哪个员工出了什么大问题,一切都井然有序,什么都没发生。
裴一忱重复着他的日常,上班,工作,下班。唯独吕成那边,他不太放心,又派了点人过去。
到点儿了,裴一忱出了门就往江氏集团的大楼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江竹允今天有事。
整天忧心忡忡的,把日子都过糊涂了。
此时裴一忱额外怀念以前当个纨绔子弟跟在江竹允后边儿跑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去弹弹吉他,唯一需要苦恼的就是怎么才能离江竹允更近些,完全不用理会这些勾心斗角的事。
29日,晚上六点。
吕成记着裴一忱的话,下了班,见天色有点黑了,就直接回了家。
虽然吕成想着,他一个大男人,走在这条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回家路上,周围又是熟悉的街坊邻居,很难出点啥事儿,但他还是听裴一忱的。毕竟他不像裴一忱,惯会给别人添麻烦。
三文巷其实是城中村,它在A市的行政区划内,可又从来都不属于A市。这里从来没有沾染上A市的一丁点儿繁华,像是自诞生就被抛弃了。再加上这些年A市的开发方向也不往这边靠,连拆迁都拆不到这里。
三文巷不大,左右不过三条街道,连着街道附近的一些旧屋,组成了这个地方。
虽然这地方穷,但还算热闹,这里很多居民都是二三十年前搬来的,跟街坊邻居待久了也有了感情,就没再往别处去。才刚到晚上,街上人还挺多,卖糖串儿的,卖豆汁的,卖煎饼的,路边的小摊像往常一样摆着。
吕成多看了眼卖糖串儿的摊,今晚出摊的不是王婶,是个小伙子,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吕成心里闪过些什么,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卖烤地瓜的李叔招呼他:“小成,今天这么早就回家啊。”
“是啊,现在天越黑越早了……哎,李叔你等会儿,我帮你。”
李叔腿脚不太方便,吕成替他把小推车停好,再帮他把碳火换上,工具摆好。
“哎哟,真挺不好意思的,小成,老是麻烦你……”
“没事,举手之劳。”
吕成收拾完,利落地拍掉手心的灰。
他们又继续聊了几句,然后吕成向他道了别,往小巷里走。
通往家门口的这条小巷很窄,最多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行走,走进拐角,光线也变得更暗。
黑漆漆的风从小巷里挤出来,冷得吕成抖了个激灵,他快步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想到些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总觉得今天好像来了几个不认识的摊。
吕成今年27岁,打小在这一片儿长大,这里基本上没有他叫不出名字的人,偶尔会有外面来的人,这也很正常,不少有来探亲的……但今天不经意瞅见的,怎么看都眼生,还不止一个。
他脑海中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来卖糖串的王婶闪了腰,这几天都是王叔替她出摊,王叔是个老实腼腆的,自己的事不轻易交给别人。可今晚来的是个小伙子,没听说他们有儿子啊……还有那摊卖煎饼的……
吕成越想越不对,冷汗掉了下来。
似乎是老天要印证他的猜想似的,下一秒,背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吕成握紧拳头,一回头,一根铁棍向他闷头砸下。距离太近了,来不及躲,他嘴里只剩下一句脏话:“我靠!”
朝他劈头盖脸砸来的铁棍到最后还是没落在他身上。吕成惊魂未定,看着偷袭他的人身体一歪,栽在了地上,那根铁棍也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您没事吧,吕先生。”
这会儿吕成的注意力放到了他脸上——可不就是刚才卖糖串儿的小伙子。
吕成赶紧从地上起来,顺手捡起地上的铁棍,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他想起昨天裴一忱给他打的电话,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裴一忱叫你来的?”
“是的,现在危险还没有结束,请您站到我身后。”
话音刚落,见小巷狭窄的入口围了乌泱泱一圈人,吕成又骂了句脏话,心里担心着街上的人会不会被影响到。
裴一忱派了不少保镖过来,跟对方的人数可以说是旗鼓相当,不一会儿就缠斗起来,本就狭窄的小巷里回荡着拳头碰撞的声音。
卖糖串儿的护着吕成往小巷另一个方向跑,吕成边跑边喘气:“那啥,哥们,不报警吗?这样打起来街坊邻居会不会有事?”
“这边太落后了,摄像头都没装,对面派的也是专业的人,对于处理痕迹什么的很有一套,到时候取证很麻烦,我们这边容易被扯进去。至于街坊邻居那边,我们也做了应对的措施,您先放心,等会儿跟您解释。”
吕成得到回答,心里松了口气,自己先不说,要是因此连累了别人,那就罪过了。还不如早点听裴一忱的劝,换个地方住。
吕成攥着铁棍往小巷另一头狂奔,突然见这头又冒出一片人来,定下神仔细看,站在中间的是刚才在摊上卖煎饼的。
什么情况?!
吕成急忙刹住了:“包抄?!还是自己人?”
卖糖串儿的皱了眉头,把他挡在身后。裴家另一边派来的人他们都一一列了清单,不应该有漏网之鱼才对。
“您再往后退些。”
完蛋了。
吕成想道,这前有狼后有虎的,这条小巷子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卖煎饼的男人看到这一个保护的动作,却放下了戒备的姿态:“吕先生,您没事就好。”
一路奔来,吕成肾上腺素狂飙,头脑也飞速运转着,眼下彻底懵了。
然后,听那人解释道:“我们是江先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