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犬重逢白月光》死夏

13、二十一天 江竹允有点

　　第二天裴一忱还是老样子，下了班就去找江竹允。他轻车熟路来到江竹允的工位上，见桌上摆了两杯咖啡。

　　江竹允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右边那杯是你的。”然后就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

　　右边那杯是拿铁，加糖加奶，裴一忱只喝过一次，没想到江竹允就记住了。

　　裴一忱并不知道昨晚江竹允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思考，也不知道今天能在这里再相见只凭江竹允一念之差。他只是突然觉得今天的江竹允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却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

　　裴一忱想着，一时没接话，然后就听到江竹允悠悠道：

　　“不想喝的话，我可以喝两杯。”

　　看来是他想多了，江竹允还是那个样。

　　裴一忱觉得在江竹允面前他得沉住气，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哼”了一声，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是他习惯的那个味道。然后他坐了下来，照例等江竹允忙完。

　　今天江竹允不怎么忙，他刚喝完一杯，江竹允就结束了。

　　“走了。”

　　江竹允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裴一忱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江竹允赶时间赶习惯了，腿长步子又快，裴一忱经常被他落在后面。这些天放慢了许多，到最后两个人之间也没差几步。

　　晚饭的地点是江竹允定的，他们坐江竹允的车一起去，裴一忱坐在副驾驶，百无聊赖地盯着江竹允的脸看。

　　他挺想不明白的，这人怎么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明明眼睛很漂亮，鼻梁又高，是笑起来绝对会很好看的类型。

　　今天他们去吃家常菜。其实比起一些高档的私房菜、西餐什么的，裴一忱更喜欢吃家常菜。在来到裴家之前，住在三文巷里的时候，他老跑去吕成家蹭饭，家常菜对他来说更有味道。

　　裴一忱记得自己没说过喜欢家常菜，可能是江竹允也喜欢。

　　吃饱喝足，江竹允送他回公司提车，下车前，裴一忱靠在座椅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尽管他这些天来打的是试探的旗号，但他想接近江竹允也是真的。

　　裴一忱可以讨厌江竹允，可以不原谅江竹允，但他喜欢江竹允，也是真的。

　　不知不觉他和江竹允之间的关系好像近了很多，他总是等江竹允下班，然后一起吃晚饭，有时候揽着江竹允也不会被拒绝，仿佛很多年前他们就是这般相处的。

　　这大半个月过得比他想象中还要舒坦，顺利到裴一忱都有点觉得恍惚。

　　裴一忱下了车，正要陷入思考，忽然听到江竹允模糊地说了些什么。

　　“后天……”

　　车窗被放下，裴一忱凑了过去。

　　“你说什么？”

　　“我说，后天我就不在这儿了，别跑空了。”

　　江竹允重复了一遍，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车顶的暖光洒在里面，显得干净又柔软。

　　裴一忱不知道，江竹允这是单纯的提醒，还是要跟他告别，让他不要再去找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那等你下班我直接去你单位上找你。”

　　江竹允嘴唇动了动，裴一忱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说出拒绝的话，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随你。”

　　只见江竹允的唇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帘微收，那双平淡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温柔。

　　这句话像是放慢了许多，过了好几秒，才清晰地落进了裴一忱的耳朵。

　　等到裴一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江竹允已经走了。

　　裴一忱回了家，照例先洗了个澡，然后穿着睡袍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收到一条微信信息。

　　裴一忱随手点开。

　　吕成：你最近很忙？

　　裴一忱没多想，轻松地回了句：还好吧。

　　吕成：哦，还以为你是忙着谈恋爱，连慰问一下兄弟的时间都没有了。

　　看到其中的三个字，裴一忱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吧，但他好像没告诉吕成他跟江竹允有点好上了。

　　裴一忱：没这回事，只是最近情况不太好，不适合去你那里。

　　吕成：哦。

　　裴一忱心里没个底，不知道吕成是信了还是没信。吕成老看江竹允不顺眼，以前就见不得他天天去找江竹允。

　　吕成好一会儿没回，裴一忱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翻篇，又过了两分钟，弹出一条消息。

　　吕成：行了，说说到哪一步了吧，说你也没用，拦不住你。

　　然后发过来一条语音。

　　吕成语气不善：“男大不中留，不撞南墙不回头……哦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裴一忱心下松口气，知道吕成是不计较这事儿了。

　　小时候那会儿裴家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住在南巷的小破屋里，母亲经常待在酒吧不回来，他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只有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去吕成家蹭口饭。后来被吕成发现了，吕成家里就多了一副固定的碗筷。

　　吕成是他发小，更像他哥，打小最护着他，所以在看到他整天跟在江竹允后边跑最后还被甩了时，他是最暴跳如雷的：“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裴一忱慢吞吞地回复前面吕成的话：没到哪一步，就是普通的朋友。

　　吕成：那你怎么想的，当朋友就好了？

　　裴一忱毫不犹豫：不好。

　　吕成：你忘了他以前怎么甩你的了？这你都能原谅？

　　裴一忱：我没原谅，我确实讨厌他，但后来发生了点事，发现跟我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吕成：什么事？

　　裴一忱：说不上来，挺多事。

　　裴一忱过了好一会儿才补了一句：

　　他好像挺在乎我。

　　吕成气得想笑，明明裴一忱是在酒吧里泡大的，偏偏长成了个恋爱脑。他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味地阻拦只会起到反效果。

　　吕成：行，我知道了，做事前先想想，再有情况记得找我。

　　裴一忱：包的，你放心。

　　很快到了江竹允离开江氏金融的日子，裴一忱去接他下班，帮他一起收拾东西。现在的江竹允莫名变得很好说话，裴一忱提了一嘴，就得到了江竹允的作息表还有办公室的准确位置。

　　公司八点上班，裴氏和江氏集团离得也近，如果不是江竹允起得实在太早，裴一忱甚至想跟他一块儿来上班。

　　但裴一忱高频率的出现已经足够引起其他人的关注，而且裴一忱以前追求过江竹允，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在这个方面，江竹允暗中花了不少心思，自打他决定暂不离开的那刻起，他就做了很多布置，不让这些影响到裴一忱。近半个月下来，都没有任何流言蜚语传出，任何人谈到他们两个，都只会说：江氏金融和裴氏集团的合作效果甚好，连带着他们关系也近了很多。

　　十月已经接近尾声，但A市并没有呈现深秋应有的寒意，气温反反复复，在15度和22度之间反复横跳。

　　虽然裴一忱每天都来找江竹允，但他并不是每天都很闲，裴成誉和裴宁文时常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前段时间不知为何消停了好一阵，可最近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裴慕青一样不让人省心，裴一忱派人盯着她，并不干涉她和外面搭线对付裴家，毕竟大哥二哥那边也需要有人挡着，若是两边都靠裴一忱自己把控着，那可就太累了。

　　裴老爷子下面只有他们四个孩子，在裴一忱回国后迅速发展成三个立场，暗中的纠纷也不少。

　　裴一忱最近有些累，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只是熬夜的情况多了点。

　　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江竹允看向旁边，裴一忱已经打了三个哈欠，眼底的黑眼圈也有加重的趋向。

　　“最近没睡好吗？”他随口问道。

　　“还好。”

　　“工作上的事？”

　　“唔……差不多吧，没什么。”

　　江竹允在心里猜了个十之八九，最近裴家内部的情况不太好，裴一忱一定很忙，却还是执意要跟他一起下班，等他一起吃晚饭，睡眠时间可能不太够。

　　经历了之前呈宏的事，裴一忱警觉了不少，江竹允没法再轻易地插手裴家的事，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周旋，做些保险措施。眼下他好像已经不能再为裴一忱做些什么了。

　　江竹允想说要不去他家或者裴一忱家吃饭吧，他可以做饭，或者点外卖，比在外面吃花的时间少点，裴一忱可以多睡一会儿。但想想又觉得有些过界，思考了半分钟，换成了另一句话。

　　“我明天后天晚上都有事，可能碰不到一起了，到时候你先回去吧。”

　　“我可以等你的。”

　　裴一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没怎么思考就回答了这一句。

　　江竹允一愣，喇叭声响起来，才后知后觉绿灯亮了。

　　车辆继续往前，江竹允握紧方向盘，定了定神：

　　“……不是等多久的问题，是真的有事。”

　　裴一忱不太高兴。

　　“什么事需要占用你整整两个晚上的时间，你说说？”

　　江竹允本来可以很轻易地扯出十个八个借口的，他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但到了裴一忱这里总觉得说不出口，只剩下干巴巴的沉默。

　　“……不太方便说的事，你最近也挺累的，早点休息吧。”

　　见江竹允这么坚持，裴一忱知道是没戏了，此时他没注意到江竹允对他的关心，只是闷闷道：“知道了。”

　　最后一段路上他们都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江竹允知道这回是自己搞砸了，但他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裴一忱下了车，江竹允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痒，摸出兜里的打火机把玩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打开，又放了回去。

　　走到一半，裴一忱突然折返，气冲冲地跑回来，在江竹允的车窗上敲了两下。

　　江竹允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把车窗放下。

　　裴一忱看到那双总是很淡定的眼睛因为自己的这番举动而微微睁大，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心下很得意。

　　“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补给我。”

　　“……你要怎么补？”

　　“还没想好，但我说了算。”

　　裴一忱双手抱胸，下巴扬起，深邃的桃花眼里满是得意，让江竹允一下子就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骄傲任性的少年。

　　江竹允的呼吸轻了一瞬，随即他听到自己哑然失笑道：“知道了，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