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高中if线3 五月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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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时间本身，像不小心打翻的水，来不及接就流了一地。
慢的是那些琐碎的、重复的日常——早读、上课、做题、考试、放学，日复一日，像被按了循环键。
谢觉予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会走神。窗外的香樟树开始抽出新芽，绿得明亮又浅淡，像一团被水洗过的颜料。他看着那些叶子，想画下来，但手边没有笔。
“第几题了？”祉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
谢觉予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数学卷子：“……第二题。”
“我写到第六题了。”
“……你是在炫耀吗？”
“陈述事实。”
谢觉予“嘁”了一声，重新拿起笔。但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两行又停了。
他侧过头，偷偷看祉桁。祉桁写题的时候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握笔的姿势很端正，中指第一个关节有一小块微微的薄茧——是常年写字磨出来的。
谢觉予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题。
接着就抓住偷看的某人。
祉桁被发现的反应永远是一样的：被发现了盯着觉予看眨眨眼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低头写题，揉揉自己的耳朵。
初夏的闷热像一只半梦半醒的兽，懒洋洋地趴在城市的头顶。教室里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不散空气中的滞重感。谢觉予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闭着眼睛。
“困了？”祉桁问。
“嗯……不想动。”
“还有半小时放学。”
“那就再趴半小时。”
祉桁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谢觉予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自己肩上——他侧头看了一眼，是祉桁的外套。
灰色的，叠得很整齐，搭在他肩膀上，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雨后空气里残留的那种干净。
谢觉予没有动。他只是把脸往外套的方向偏了偏，发梢在上面蹭蹭，然后继续闭着眼装睡。
周六傍晚，学校终于放了周末的假。
谢觉予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看见母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谢清怡戴着墨镜，正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像在安排什么重要的事。
她看见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上车。谢觉予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脚边。
“今天怎么亲自来接？”
“晚上一起吃饭。”谢清怡挂断电话，发动车子，“你爸也在。”
谢觉予愣了一下：“我爸也来？”
“嗯。”谢清怡的语气淡淡的，“聊聊你的事。”
谢觉予没有再问。他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街景往后退。天色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回了家谢清怡让阿姨多做了一桌子菜，沈时远也提前从画室回来了。
餐桌上的菜是谢觉予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番茄蛋花汤。谢觉予看了看菜，又看了看父母的表情，心里隐约知道了什么。
果然，吃到一半的时候，谢清怡先开了口：
“觉予，你高二下学期快结束了，选科的方向基本定了，妈想再跟你聊聊艺术课的事。”
谢觉予放下筷子：“……妈，我已经选了物化生了。”
“我知道。”谢清怡点头，“我是说，美术课。你还在上，对吗？”
“……嗯。”
“你打算一直上到高三？”
谢觉予看向父亲。沈时远喝了一口汤，然后不紧不慢地接话：“美术课对孩子有好处，他画得好，这是天赋。我当年——算了，不提我。觉予的画我看了，有灵气，不该浪费。”
谢清怡的眉头微微蹙起来：“我不是说浪费。但现在是高二，马上就要高三了。物化生压力本来就大，再加一门美术，他有那个精力吗？”
“他可以少上一两节——”
“然后半途而废？”谢清怡看着他，“时远，你有没有想过，他一边准备高考一边画画，到最后两头都顾不好，什么都没捞着。”
沈时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很平静地说：“我当年的问题，不是画画耽误了我，是我不够坚持。觉予不一样，他有这个天赋，也喜欢。”
谢清怡放下筷子，声音带了点硬：“时远，你对他有期待我理解。但你不能把你以前对自己的期待，全堆在他身上。他是艺术有天赋，但他现在物理也很好。他自己选的物化生，他自己考到了年级前三十。这说明他能走这条路，而且走得不错。”
谢觉予坐在中间，没有插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敲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注意到父亲的左手放在桌边，食指微微曲着，指节有些僵硬——那是旧伤在雨天发作的征兆。
沈时远也感觉到了，但他没有活动，只是换了个姿势把手放在膝盖上，继续看着谢清怡：“我从来没有把期待强加给他。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像我一样，等到手废了才发现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这句话说完，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谢清怡看着他。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场火灾，那只再也握不住画笔的手。她沉默了，然后声音低下来：“我从来没有说你画画是错的，我是说我们都要现实一点。觉予不是工具，他不能替我们完成我们没做完的事。”
“我知道。”沈时远闭了闭眼，“……我知道。”
餐桌安静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谢觉予站起来：“爸，你的手——”
“没事。”沈时远把左手收下去，努力笑了笑，“老毛病，天气一潮就不舒服。你别担心。”
但谢觉予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谢清怡也看见了，她放下筷子，看了丈夫一眼，然后站起来：“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拿药。”
“不用——”
“去坐着。”
沈时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争，站起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谢清怡去药箱拿了药和水，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左手不太稳，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
谢清怡没有帮他端，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完药。
然后她转身往书房走。谢时远叫住她：“清怡。”
“我去工作。”
“……回卧室工作，行不行？”
谢清怡停下来，背对着他：“我在书房习惯。”
谢觉予坐在餐桌前，听着他们的对话，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场自己不该看的戏。他低头看着碗里凉掉的汤，忽然觉得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客厅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父亲站起来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在地板上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老婆——”
“手疼去看医生，找我干什么？”谢清怡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没好气。
“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止疼药。”
“……老婆，”沈时远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吹吹就好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拍。然后谢清怡的声音又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点：“沈时远，你不要给我来这套。”
“那套？”
“撒娇。”
“我没撒娇，”沈时远说得理直气壮，“我这是陈述事实。以前不是每次你给我吹吹就好得很快嘛……”
“……你多大年纪了还这样。”
“手疼的时候不看年纪。”
谢觉予坐在餐厅里，听着一句一句传过来的对话，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来，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听见母亲在书房里低低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父亲的脚步声从书房往主卧的方向挪了挪，接着是第二趟——像是回去拿东西。
果然，没一会儿，沈时远从主卧出来，手上多了一摞文件和钢笔。他经过客厅时看见谢觉予还坐在餐桌前，脚步停了停。
“觉予。”他走过来，在儿子对面坐下，“刚才的话……爸有些急了。”
“……没事。”
“不是没事。”沈时远摆摆手，“我跟你妈说的那些话，不全对。你的路你自己走，你妈说得对，我不该拿你弥补我的遗憾。”
谢觉予抬起头看他。父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神情很认真。
“但是。”沈时远又接了一句，“你的天赋是真的。你要是有一天想画画了，爸随时都能教你。用嘴教也行，不能动手了，但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你记着就行。”
谢觉予看着他的右手。那只手安静地放在桌面上，指节有些变形，手心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延伸进袖口。他看了很久，然后说：“……爸，你的手还疼吗？”
“吃了药，好多了。”沈时远笑了笑，“去休息吧，碗放着阿姨收。”
“……嗯。”
谢觉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爸。”
“嗯？”
“我不讨厌画画。我只是……还不确定。”
“那就慢慢确定。”沈时远说，“不着急。”
谢觉予点了点头，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在窗玻璃上。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捏着笔，半天没有落下去。
他知道自己该想清楚——到底要继续画画，还是全力准备高考。这是一条分岔路，选哪条都可能后悔。他想到母亲的话，父亲的手，还有那些他还没想明白的、关于以后的人生。
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线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两条线在中间分岔，通向不同的方向。但他在两个分叉口停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边写。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见祉桁的名字。
「睡了吗？」
谢觉予盯着那三个字，像是被从一团浆糊里拉了出来。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打字：「没有，在想事情。」
「什么事？」
「选科的事……我爸妈刚才吃饭的时候聊了这个，一个让我画画，一个让我专心高考。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他按下发送键，盯着屏幕等了很久，看到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然后又消失。最后对话框里弹出来一条：「要不，你明天出来？我们找个地方写作业。顺便聊聊。」
谢觉予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打字：「祉桁同学，你这是在约我？」
那边停顿了两秒，然后：「我是在约你一起写作业。」
「哦——写作业啊——」
「……谢觉予。」
「嗯？」
「我是想约你出来。」祉桁这次打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斟酌了很久，「一起出来，聊聊。明天下午两点，学校旁边的图书馆。行吗？」
谢觉予看着那行字，有点意外。祉桁很少这样主动，更少这样犹豫。他笑起来，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祉桁同学，你知道你刚才那种语气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约我出去约会。」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不是。」
只有一个词，没有解释，没有补充。
但谢觉予看着那个词，不知为什么，心情忽然好了很多。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看向桌上的思维导图。那两条分岔的路还空着，但他不再觉得那么乱了。
他拿起笔，在纸的中间写了一个词：「等等看。」
窗外雨声渐小，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两点，书店。他想，那就等等看。
有些答案，大概不是坐在桌子前面想出来的。
是走着走着，慢慢看清的。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高中if线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