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49、烟火（13） 这种不靠别

　　白薇性子软，不喜招惹是非。同样周丽也是个好说话的人，于是婆媳俩便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及幸福者退让原则，给了他们一百块钱就当打发要饭的，省得纠缠起来没完没了，因小失大。
　　却不料这一行为助长了歪风邪气。
　　过了几天，两人又来了，这次换成了秃头男人肚子疼，另一个，则变成了搀扶者。

　　几天老板当下来，白薇都快累吐了，再被他们这么一刺激，顿觉火冒三丈。连日来疲惫，都化作了沸腾的怒意。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白薇怒目瞪着眼前这两个演技拙劣的无赖，恨不得拿平底锅敲他们的头，“你们这么干有意思吗？就这么缺钱花，连做人最基本的道德都不要了？”
　　“小姑娘，没你这么说话的啊。”中年男人立刻梗着脖子，倒打一耙，“上次我吃完你们家馒头肚子疼，事后你们有没有做过检查？是不是哪个环节做的不到位，或者就是东西变质了？”

　　“你胡说！”白薇被他的无耻气得全身血液都在上涌，壮着胆子跟他吵：“要真是东西变质了，不可能只有你们两个找过来。其他人都好好的，就足以证明我们的包子和馒头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就是故意找茬吧。”周丽把胳膊上的套袖取下来，往桌上一扔，盯着秃头男人说：“我今天早上卖包子的时候根本就没见你来买过，肚子疼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她也开始后悔，前两天不应该那么轻轻松松将一百块钱给出去。
　　当时累了一早上，忙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她跟白薇实在没有精力和这些人纠缠。又担心万一对方精神有问题，做出什么过激举动，那也太可怕了。

　　有时候破点财反而能消灾，就满足了他们的贪念。
　　眼下看来，是大错特错了。

　　“这个……他确实没亲自来。”中年男人鬼扯道：“是家里老太太来买的，买了两个豆沙包。”
　　“那行。”这次白薇没怂，直接拿起手机，摁出110三个数字，“既然如此，我们就报警处理吧。让警察来调查，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上回给完钱之后，她就上网搜索过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件应该怎么处理。
　　心里大致有了应对的章程，也就不那么畏惧了。

　　中年男人一看她动真格了，脸色骤变，立马上前阻止：“别！这点小事，用不着报警。”他的语气带上几分讨好，“我们也没想找麻烦，私了就行了。还是给一百块钱，你看行吗？”
　　“穷疯了吧你们！”白薇狠狠甩开他的手，“我不会再跟你们私了了，我就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来处理。如果确实是我们的包子有问题，我愿意赔偿你们十倍，给一千！”
　　“我说你这小姑娘——”

　　“算了算了。”秃头男人似乎很怕见警察，拉着中年男人的衣袖演起戏来，“她们两个女人挣钱也不容易，我们大人有大量，就不跟她们计较了。”
　　而后看向白薇，“要不这样成吗？也不用你们给一百了，就给五十好了。”

　　白薇听着他这番颠倒是非，还自诩大度的言论，简直要被气笑了，心里的火苗一窜三尺高。
　　谁需要他们大量啊！
　　谁需要他们不计较啊！
　　明明是两个好手好脚，却整天游手好闲，不干人事的社会渣滓，怎么还把自己整成道德高尚的大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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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薇送给他一记充满厌恶和鄙夷的白眼，正要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外面的街道。
　　碰巧看见街上有个身穿制服的民警路过，还是往派出所方向去的。
　　她眼睛一亮，像只敏捷的小鹿，立马冲出去，简单向民警说明情况，并把人给请了进来。

　　隔壁杨丛兰见了，问她：“小薇，发生什么事了？”
　　“店里来了两个老赖。”白薇气鼓鼓地说：“前几天就讹了我们一百块钱，今天又来了！”
　　杨丛兰走到包子店门口一看，“这不唐秃瓢吗？”
　　白薇：“您认识？”
　　杨丛兰说：“整个云淮谁不认识。”

　　白薇：好吧，估计就是那几个老油子其中之一了。

　　很幸运，今天她碰到的刚好是派出所的主任，姓方，名叫方然，在云淮工作几十年了，对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再熟悉不过。
　　一看到唐秃瓢，表情立马变得威严起来。
　　“唐德发，又是你！”

　　“哟，是方主任啊。”唐秃瓢继续装模作样，弓着腰，捂着肚子说：“您可千万别听这小姑娘冤枉我，我真是因为吃了他们家包子，这会儿肚子疼得厉害。”
　　方然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什么时候吃的？”
　　唐德发：“大……大概……是八点多。”
　　“吃的什么包子？”
　　“豆沙包。”

　　方然忍着心里的火气，转身问白薇：“店里还有没有豆沙包？”
　　“有！”白薇应道：“我这就去给您拿。”

　　很快，她从厨房拿了个已经凉掉的豆沙包递给方然。
　　方然接过来，二话没说，直接将包子掰成两半，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他对唐秃瓢说：“现在，我也吃了她们的包子。如果这包子真有什么问题，那你说的情况，我肯定也会出现。”
　　“不是方主任……”唐秃瓢一阵慌张，开始找补，“这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万一……”
　　“万一什么？”方然忽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扯，将他整个人往前带了一个趔趄，“你再给我装一个！”
　　唐秃瓢：“……我真没装。”

　　“我告诉你唐德发。”方然压根不理他，直接撂下狠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再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坑蒙拐骗，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听到没有？！”

　　眼看着自己的骗术被拆穿，在方然这位老熟人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唐秃瓢如同一只战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再也不敢造次，只含糊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

　　然而方然哪里会相信这个老油子。

　　在云淮工作这么多年，唐秃瓢此人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狗改不了吃屎，能超过半年不惹事生非，就已经算是比较安分了。

　　“还真是装的。”白薇憋在胸口的那股气，总算是顺了些。她上前一步，朝唐秃瓢伸出手，“把前两天那一百块钱还给我。”
　　“已经拿去买烟了。”唐秃瓢倒是丝毫不觉得尴尬，“我现在兜比脸还干净，哪有钱还你。”
　　“还好意思说！”方然气不打一处来，“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做到这么没皮没脸，跑来讹人家小姑娘钱的？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

　　唐秃瓢摸摸自己的光头，不说话。

　　方然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是没辙。
　　沉默两秒，掏出手机问白薇：“二维码在哪儿？我替他还给你们。”

　　作为一名公职人员，他深知农村人赚钱不易，各行各业在这里生存，都只能赚点血汗钱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所以平时在处理一些邻里纠纷的时候，凡是涉及到金钱，从不会让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吃亏。

　　“那……还是算了吧。”白薇也有自己的原则，对方然说：“又不是您讹的钱，我不能收您的。”
　　“没事。”方然笑道：“就当是我先借给他的，等他什么时候有钱了，我再给要回来。我问他要钱，肯定比你们容易得多。”

　　白薇还想推辞，但架不住方然坚持，最后还是把那一百块钱给收下了。
　　又是在不依赖叶知远的情况下独立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她成就感爆棚，恨不得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这种不靠别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让她觉得自己不再那么渺小无力。
　　仿佛内心深处，某个沉睡的部分正在被一点点唤醒，变得坚实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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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把包子铺交给白薇练手后，叶知远每天都无所事事，不是窝在家里看书，就是在公园跟两个大爷下棋。
　　亦或者拿个垃圾袋，到处捡拾被人们随意丢弃的塑料瓶、塑料袋、纸巾等，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那年连续遭遇两次重大意外，他一度觉得自己扛不下去了。世界是灰暗的，找不到活着的乐趣，也找不到自身存在的价值。
　　正如圆圆爸爸愤怒的指责，他就是个窝囊废！是一只被折断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的残鹰。
　　可现在，他不会再这么想了。

　　如果把漫长的人生，比作一场庞大的角色扮演游戏。那么每个角色存在的意义，或许并不是达成某种被他人所定义的伟大成就。
　　而是尽可能多地，去体验和感受这个世界。

　　为民除害值得赞扬，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纸屑同样值得赞扬。

　　真枪实弹地救人有意义，从精神层面给予他人支持、鼓励和引导，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更细腻更持久的伟大呢？

　　所以他愿意支持白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开包子铺的想法在她父母看来是不自量力，甚至最后可能会以失败告终，那又怎么样呢？
　　重要的是过程，是体验。只要努力过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一定能从这段经历中汲取到独一无二的养分和成长。
　　这就够了。

　　上次从申城回来后，张孟洋的生活也有了新动向。
　　在单位领导的介绍下，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看照片，是跟白薇完全相反的存在。身材火辣，五官明艳大气，有种原始的野性美。
　　也不知道两人发展得怎么样了。

　　叶知远来到公园的木质长廊坐下。
　　头顶上方，是紫藤花纵横交错的枯藤。

　　他点开与张孟洋的微信对话框，八卦了一下他的感情问题。张孟洋说约了对方晚上一起去看电影，问他要不要带束花。
　　叶知远回复：【想带就带呗，确实应该有点绅士风度。】
　　张孟洋又问：【那你平时会买什么花送给你老婆？】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字，叶知远微微一怔。
　　他跟白薇已经结婚五个月有余，还真没给她送过花。

　　白薇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也从未主动开口问他要过这些代表浪漫的东西。
　　出神之际，手机铃声响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叶知远先点了下接听，接着打开免提。

　　那头，白薇兴奋地说：“告诉你一件事。”
　　叶知远看着在草地上玩耍的流浪狗，莞尔道：“什么事？”
　　“前两天讹钱的老油子又来了。”白薇故意顿了下，语气中带着点小得意，“不过今天我没惯着他们，把派出所的方主任给请来了。他不仅帮忙将那俩人教训一番，还把上次被讹走的一百块钱还给我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叶知远温柔回应：“很厉害。”
　　白薇的声音更加欢快了，“我也觉得！”
　　“一会儿吃完午饭，早点回去休息。”叶知远说：“晚上我们去趟临澜。”
　　白薇不解，“去临澜干什么？”

　　“后天就要过年了，一人买套新衣服。”
　　叶知远提醒：“你不是还要去同学家，把砂糖橘给驮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