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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烟火(3) 真诚,是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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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稳稳在路边停住。
等白薇下去了,关好车门,章婷婷朝后视镜看了眼,便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今晚吃火锅的钱是章婷婷付的。
而这顿火锅,则是她们八年友情的散伙饭。
白薇看着远去的车,最终变成一个小点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抬手擦了擦眼泪,失魂落魄地走进小区,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外面的路灯勉强能照到这一片,现在时间尚早,偶尔也能看见一两个人进出,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白薇抱着手机点开微信,进入和章婷婷的聊天对话框,尝试着发了条消息过去。
果不其然,两人已经不是好友。
章婷婷把她给删了。
白薇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回忆着这么多年,虽然她对章婷婷也不差,但就跟姐姐一样——都是别人对她实在太好,她本质上就是个回馈者罢了。
若是哪天叶知远把给予她的一切都收回,那她必定也是爱不起来的。
白薇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偏偏,她就是成为了这样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她也说不清楚具体缘由。
只记得打从自己有记忆以来,就一直非常“缺东西”。
小时候总是捡姐姐的旧衣服旧鞋子穿,所以她缺新衣服新鞋子。
稍微大一点了,哥哥姐姐们总是能得到大人的夸奖,和同龄人的追随,只有她得不到,所以她缺外界的认可。
再大一点,因为成绩不理想,老师总骂她是只笨鸟。
笨就算了,还不懂得先飞的道理。所以,她缺那份对自我价值感的确认。
自始至终,白薇都在渴望一片温暖而安全的天地。
而截至目前为止,唯一能为她撑起这片天地的人,就是叶知远。
直到张孟洋的出现,她开始觉得不安全了。
却万万没想到,最先失去的人不是叶知远,是章婷婷。
可在她固有的认知里,明明一直觉得朋友早晚有一天会走散,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呢?
就像心破了一个大窟窿,寒风呼啦啦地往里面吹,冷得发疼。
白薇退出微信,思绪渐渐飘远。
飘到了高中某一天。
她上学那会儿,确实觉得班上的男生一个个都傻啦吧唧,幼稚得要死,跟小说里的男主角差远了。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隔壁班体育委员,陈健。
白薇在职高读的是财经专业,两个班级,他们是一班,隔壁是二班。因为同专业,所以每次体育课都是安排在一起上的,自然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体育委员。
那天,八百米长跑。
白薇中午没吃饭,突然低血糖,跑着跑着眼前一黑,人就失去了意识。再次睁开眼睛,是在医院里,旁边站着章婷婷和陈健。
章婷婷说是班主任开车送他们来的,不过上下车,都是陈健背的她。
陈建长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不仅会给她们买水,还会很温柔地问她哪里不舒服。
那一刻,白薇觉得他真是像极了某本校园文里的男主角——阳光、帅气、沉稳、会照顾人。
于是就这么慢慢沦陷,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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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开始给陈健写情书,趁着中午班级没人的时候,塞进他的课桌抽屉。
一封又一封,每个字,都怀揣着少女最纯粹的爱意。
渐渐两个班的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大家起哄,开玩笑,默认了他们是一对。
陈健对此没有任何明确的态度——
接受,或是拒绝。
白薇天真地想。
终有一天,他们会以情侣的身份站在一起。
可谁也没料到,又是一个中午,白薇照常去二班送情书。那天陈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她给骂了一顿。
让她以后别再骚扰他,别再给他写情书。甚至十分过分地,把一抽屉的情书全都纷纷扬扬从楼上扔了下去。
一楼是汽修班和幼师班。
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捡起那些情书,勾肩搭背,大声念着:“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就是控制不住,每天都想看见你。只要能看见你,就会觉得很幸福。”
“你是春天的阳光,是夏天的凉风,是秋天的奶茶,是冬天的炉火。也是我内心,深深深爱着的少年。”
“我的妈呀。”一个路过的女生问:“这谁写的?这么肉麻!”
那男生看了眼右下角的名字,“白薇。”
“白薇是谁?”
“不知道,楼上哪个班的吧。”
三楼的走廊上,不少人探着头在朝下望。
他们中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为白薇感到尴尬的;也有替她出头,逮着陈健一阵指责的。
是二班班长。
名字叫做陈佳佳。
“陈健你太过分了!”陈佳佳皱着眉说:“如果你真觉得这是骚扰,直接把话说明白不就行了?骂人是怎么回事?还把人家的心意这样扔下去,让所有人看笑话,你是不是男人!”
白薇站在那儿,脸烧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直红到耳后根。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在混乱的哄笑声和议论声中,她忽然听到章婷婷的声音从人群外围炸开,“来,都让让!让我过去!”
白薇抬起头,只见章婷婷搬了条长板凳出来,双手高高举起,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朝陈健的脑袋上砸去。
鲜血汩汩涌出。
她挡在白薇面前,愤怒骂道:“不愧叫陈健,还真他妈是个贱人!老子的姐妹也是你能欺负的?”
……
那场闹剧的最终处置结果,是章婷婷和白薇被喊到教导处门口,罚站了整整一下午。
另外章婷婷还被要求写了份两千字的检讨,外加一份给陈健的道歉信。
晚自习下课,回寝室的路上,白薇问她:“你为什么要砸陈健的头?万一把他砸坏了怎么办?你是要负责任的。”
“还能为什么?给你出气呗!”章婷婷甩了甩马尾,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女般,“老娘就见不惯你这种老实的孩子被人欺负。他要是真不喜欢你,直接说清楚,你也就不会继续给他写情书了。一直吊着别人算怎么回事?这不明摆着很享受被人追的感觉,然后心情不好了,又拿人家出气。贱人!真是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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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回到家,叶知远正抱着叶子在客厅等她。
他去超市的时候,只听白永顺说白薇是跟章婷婷一块儿出去吃饭了。期间给她发了消息没回,打电话也没接。
这会儿见白薇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叶知远立马将叶子放在沙发上,走过去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薇摇摇头,默默走到沙发边坐下,不说话。
叶知远跟过来,“和闺蜜闹矛盾了?”
白薇垂着脑袋,憋了好久,终于还是憋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逐渐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因为章婷婷的态度太决绝,似乎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可是她真的好难受,也真的好舍不得这段维持了整整八年的友情。
她明白章婷婷为什么会这么恨。
因为她付出的全都是实打实的真心。
是自己让她觉得,她的真心全都喂了狗。
“来。”叶知远轻轻揽着白薇的肩膀,哄孩子般,语气温柔,“有什么事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给你出个好主意。”
白薇哭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止住抽泣。
叶知远扯了张纸给她擦擦眼泪,安静片刻,白薇忽然看着他,嗓音沙哑地问:“在你心里,我跟张孟洋谁重要?”
“……”许是太过突然,叶知远没说话。
白薇又道:“或者我换个问法。如果现在我逼你以后不准跟张孟洋玩了,你愿意为了我,为了这个小家庭,放弃这段友情吗?”
“不会。”叶知远回答的斩钉截铁,而后解释道:“因为我觉得一段健康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非此即彼的。一个人的一生,就像悬空的木板,需要很多根木桩做为支撑才能够稳固。而这些木桩,对应的便是亲情、友情、爱情、事业、兴趣爱好等等。如果只有某一个支撑,那这根木桩塌了,人生也就毁了。”
“对于你,我也是同样的想法。”
叶知远真诚地说:“我并不希望你把我当成生命的全部。你的心里也应该有你的父母,你的姐姐,你的好朋友,你的兴趣爱好。因为只有这样,内心才会是丰盈的,踏实的。”
白薇懂了。
心中无爱的人,其实谁都不爱,而心中有爱的人,也不会只偏爱哪一个人。
他同样会爱他的父母,爱他的朋友,爱他的兄弟姐妹,爱他养的小动物。甚至爱山川湖海,花草树木。
她渴望得到叶知远的偏爱,无非就是自身安全感不足,还有一己私欲在作祟。
或许,是时候让自己成长起来,不要再那么幼稚,也不要再那么自怜自艾了。
“我因为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你身上,忽视了章婷婷。”白薇擤了下鼻涕,难过地说:“现在她跟我绝交,不搭理我了,微信也删了。”
“是吗?”叶知远微微蹙眉,“那事态有些严重了……”
“可是我现在反应过来了,也知道错了。”白薇着急地抓住他的袖子,“我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真的不想!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把我们的友情给挽救回来?”
叶知远也有点犯难,“我不了解她,不太好给建议。不过我始终相信——真诚,是可以打动人心的。”
“真诚?”白薇认真琢磨起这两个字。
也就是说,只要她拿出足够的诚意。
那这段友情,就还是有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