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33、新婚（33）

　　陈波订了一个大蛋糕，足有脸盆那么大。上面用奶油裱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字样。
　　五点钟准时开饭。
　　大家簇拥在一起，先给师父点上蜡烛，唱完了生日歌，才开始倒酒倒饮料。

　　几个三十来岁的人了，在师父和师母面前，还是当初的毛头小子。尤其是周齐伟，馋死鬼投胎，看着满桌丰富的菜肴，馋虫使劲儿往胃里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不停催促大家快点入座，他要大饱口福。

　　“你们师母今天可是费心了。”谭威明眉开眼笑地指着桌上的菜说：“阿远喜欢的蒜香排骨，孟洋喜欢的啤酒鸭，陈波喜欢的酱牛肉，还有齐伟和家霖喜欢的大闸蟹。看到没，一个不少。”
　　“师母辛苦了。”陈波向来嘴甜，哄人的功夫一流，“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师母更贤惠，厨艺更好的人！”
　　“可别这么说。”向蓉把盘子摆摆整齐，笑道：“让你妈听到，该寒心了。”
　　“我妈？她才不会呢。”陈波大咧咧地说：“因为我们家是我爸做饭，她一年都进不了几次厨房。真是一点都不夸张，我妈做出来的东西，连我们家狗都不吃。闻一闻就走开了。”

　　此话一出，大家伙一块儿乐呵起来。

　　向蓉在谭威明身边坐下，倒是没把功劳全都往自己头上揽，“我也就只是负责下个厨。这些菜啊，都是你们师父一早去菜市场精挑细选买回来的。”
　　周齐伟当即捧场，“那师父也辛苦了。”
　　陈波附和：“师父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行了，就别一个劲儿地在这戴高帽了。”谭威明挥挥手上的筷子，“开动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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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蓉的厨艺确实没话说，每一道菜都火候到位，调味精准，既保留了食材本来的味道，又融合了家常的温馨。
　　无论来吃过多少次饭，几个小辈都吃不够。尤其是她做的啤酒鸭，连里面的配菜都绝得不行。

　　一番说说笑笑，狼吞虎咽过后，他们的话题又回到了白薇和叶知远身上。
　　是唐家霖挑起来的。
　　“对了。”他看着白薇，八卦道：“小嫂子，你跟我们远哥，是怎么认识的？”

　　一桌人的目光齐齐聚集过来。

　　白薇停下筷子，眨眨眼，如实回答：“相亲。”
　　唐家霖又问：“那是谁介绍的？”

　　“算是……双方母亲吧。”在众人的好奇下，白薇脸颊有点发热，“我们两家都是开店的，面对面，勉强能称得上是熟人。”
　　“熟人好啊！”陈波继续带动气氛，“知根知底，靠谱！”
　　“没错。”周齐伟点头认同，趁机打听：“那你们现在是哪里生活？”
　　“云淮你们知道吗？”白薇握着筷子，说：“一个国有农场，是申城在P市的一块飞地。”

　　“云淮？”陈波轻轻蹙起眉，忽然眼睛一亮，“我们去过这个地方！”
　　见其他几人云里雾里，他提醒道：“你们不记得了吗？就咱刚从警没多长时间，到那边跟农场的支队做过一次专业上的交流学习。”
　　“对……”周齐伟说：“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
　　唐家霖的记忆之门也被打开，并对陈波没提到的事情，进行了一下补充：“远哥就是在那儿出生长大的吧，当时还带我们去爬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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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薇默默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叶知远，对于这几个人曾去过云淮一事，有点意外，但又没有太大的意外。
　　农场本来就是属于申城管辖的飞地，他们去做专业上的交流学习，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叶知远就是在那儿长大的，相当于是他的老家。

　　只是……

　　特警叶知远带着兄弟们去过云淮，而且那时候他还是健全的，是那个“鹰虎双侠”里的神鹰。
　　可白薇却没见过，想想还真挺遗憾呢。

　　“所以远哥，”陈波问：“你现在是回云淮定居了吗？做的什么生意？”
　　“开了家包子铺。”叶知远说。
　　“包子铺？”向蓉思索几秒，点头道：“不错，民以食为天，是个能长久干下去的活儿。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
　　“那就好。”

　　“何止是好，简直是好极了！”陈波伸出筷子，给叶知远夹了块蒜香排骨，“远哥，你现在可是老板了。下次我们去云淮玩儿，包子可得管够！”
　　“波子。”唐家霖打趣，“你马屁拍错对象了。远哥都结婚了，这包子能不能管够，估计得小嫂子说了算。”
　　陈波一听，有道理，立马又给白薇夹了块排骨。

　　白薇性格内敛，不擅长应付这种嬉闹的场面和热情的朋友，除了道谢，就是说些一板一眼，挑不出毛病的话。
　　礼貌周到，笑容得体，就是少了点松弛感。
　　不过她也发现，这些个人里，张孟洋并未跟着一起耍宝，始终保持着沉默。也不知道是觉得自己身为队长，得沉稳些，还是有什么心事。

　　白薇偷偷瞄了他一眼，却蓦然发现，对方居然在盯着自己看。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她又慌乱地移开视线，夹起碗里的排骨啃了起来。

　　这人真奇怪。
　　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啃完排骨，白薇忍不住暗自在心里嘀咕起来：先前在厨房，师母是不是太保守了？这张孟洋该不会真的对叶知远……
　　唔……应该不会。
　　因为两人看上去都挺直男的。
　　正想着，一直沉默的张孟洋忽然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看着白薇和叶知远说：“你们的婚礼没机会参加，那就借师父生日，在这里祝二位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吧。”

　　“对！”陈波立马响应，也端起了酒杯，“不说都忘了，要不咱们一块儿敬一下两位新人？”
　　“得敬得敬。”周齐伟说：“毕竟喜糖都吃了，这杯酒，是我们欠远哥和小嫂子的。”

　　白薇再次陷入不知所措的局面。

　　对于一个i人来说，她真是太害怕这种需要敬酒，需要说漂亮话的聚会了。
　　抬手握住装满饮料的杯子，她没开口，在等叶知远的行动，觉得自己只要跟着他就好。

　　而叶知远，则默不作声地扫了一圈桌子上的人。
　　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他端起面前的酒，纠正起周齐伟的话，“这杯酒不是你们欠我的，是我欠你们的。要敬，也应该是我跟白薇敬师父、师母，还有我的几位好兄弟。”

　　白薇：懂了。
　　该站起来敬酒了。

　　虽然她脑子不太灵活，但是察言观色的本领那可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于是立马起身，跟叶知远一块儿给大家敬了杯酒。

　　--

　　不过即使是休息时间，身为特警，也不能过量饮酒。毕竟有很多突发事件需要他们处理，前一秒还在吃饭，下一秒就被紧急召回，这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每人就只喝了这么一杯，接下来，都是以饮料代酒，陪着谭威明一起喝的。

　　时隔三年，他们这群人好不容易又能聚在一起。
　　不仅几个年轻人倍感珍惜，谭威明更是舍不得散场，吃饱喝足，非要自掏腰包请大家出去唱歌。

　　身为麦霸的唐家霖第一个举手同意，其他人也都没什么意见，就一块儿去了。

　　前往KTV的途中，需要经过一座横跨城市内河的天桥。
　　这个时间点桥上灯火通明，行人不算多。白薇挽着向蓉的胳膊，跟她走在一起，一边听几个男人斗嘴，一边随意地到处张望着。

　　她早就注意到天桥中间段的护栏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低着头，一动不动。

　　起初，白薇并没有往别处想，只当他是在看夜景，或者透透气。
　　谁知就在快走到他身边时，异变陡生！
　　那少年忽然毫无预兆地双手一撑，爬上护栏，上半身已经完全探了出去，眼看着就要往桥下跳。

　　“啊——”白薇惊得大叫一声。
　　几乎是在同一秒钟，她眼前闪过一道快如闪电的人影。

　　叶知远如同一只身手矫健的猎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了护栏边。
　　电光火石间，白薇根本没看清他具体做了什么，只恍惚看见，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只大手牢牢抓住少年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给拽了回来，用力推向桥面安全的一侧。
　　可是他自己，却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和失去平衡感，猛地向后一仰，垂直朝桥下漆黑的湖面坠落下去。

　　白薇吓得当场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也跟着冻结了。

　　“远哥！”陈波等人立马冲了过去。

　　张孟洋更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脱掉外套，取出身上的电子通讯设备塞到周齐伟手上，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翻越栏杆，纵身跃下。
　　很快，湖面又传来“扑通”一声。

　　桥上的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少路人和开车经过的司机也纷纷停下，聚过来询问情况。
　　白薇终于回过了神，小跑到叶知远掉下去的位置，抓着护栏大喊他的名字。

　　谭威明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

　　唐家霖拉着白薇的胳膊，安慰道：“嫂子别急，远哥和张队的水性都很好，应该不会有事。”
　　“怎么办……”可是白薇哪里听得进去，眼眶泛红了，语无伦次地说：“不知道下面的水有多深……现在这个季节……这么凉……”
　　“师父师母。”陈波打断她的话，“你们跟嫂子在这儿等着，我们几个从那边下去看看。”
　　谭威明点头，“注意安全。”

　　然而白薇哪里能待得住，她心里害怕极了，见陈波等人往天桥的一头跑去，立马就跟着去了。
　　倔得像头驴，向蓉怎么拉都拉不住。

　　不要有事。

　　千万不要有事。

　　夜风吹乱了白薇的短发。
　　她的心揪成一团，脑子里飞速闪过的，全都是叶知远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