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32、新婚（32） 关系最好的

　　后来白薇有点反应过来，为什么叶知远会犹豫要不要去见师父和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以及连结婚都没邀请他们过来喝一杯喜酒了。
　　他并非不知礼数，更不是对师父和兄弟无情，而是一个有着光荣过去的落寞英雄，没勇气面对那段辉煌历史罢了。他的内心，根本没表面看上去那般洒脱。

　　如果当时就意识到这一点，白薇肯定会用叶知远那套认知理论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本身。
　　特警是你，包子铺老板也是你。这都只是在特定的环境，经历，以及教育等因缘和合之下，暂时形成的一个产物罢了，不必因此而感到困扰。

　　可是现在，两人已经驱车赶到了申城。
　　安慰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特警的工作性质特殊，没有固定的周末休息，大家都是提前和同事调班，空出了一下午的宝贵时间。
　　白薇和叶知远找地方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给师父师母准备好的礼品，很快找到他们家，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欢声笑语，顿了片刻，抬手敲响了门。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

　　过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件灰色外套，手上拿着半个苹果在啃。
　　原本堆了满脸的笑容，在看到来人的那刻，瞬间凝固。眼神中有意外，有惊喜，似乎还藏着些许的不可思议。

　　大概缓了有十几秒，他回过神，向前踏了一步。
　　右手握成拳头，使出六成力气，往叶知远胸口捶了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哽咽，“还是这么帅！”

　　这时客厅传来另一个男人的询问声，“陈波。怎么样，是不是张队来了？”

　　“不是！”陈波扯着嗓子喊道：“远哥！是远哥来了！”
　　随即，他目光往左偏移，落在白薇身上，又补了句：“还有……嫂……嫂子。”

　　方才还热闹喧腾的客厅，在陈波这话出口后，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叶知远始终没有回复任何人的消息，所以大家心里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却万万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这么突然的现身。

　　里面的人一起走了出来，表情各异。
　　白薇从那位年纪最长，气质也最沉稳威严的男人脸上，读取到一种父亲看到许久未见，牵挂思念的孩子时，才会有的复杂神情。果不其然，就听叶知远喊了声：“师父。”
　　谭威明点了点头，“快进屋吧。”

　　“谁来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边从厨房往外走，边问：“我刚才听陈波说……”话还没讲完，她人已经来到了玄关处，定住，“阿远？真的是你！”
　　叶知远：“师母。”
　　“哎。”向蓉脸上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迎上前招呼道：“快，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来吧。”

　　叶知远领着白薇一块儿进了屋。

　　面对着一群全然陌生的人，却又和自己丈夫有着深厚羁绊的人，白薇多少有点尴尬和无所适从。
　　她知道自己作为妻子，应该跟着叶知远一起礼貌地向长辈问好。可到底不是她的师父和师母，再加上她性格又很被动，于是问好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干站着，像个傻子。

　　好在陈波会活跃气氛，主动伸手道：“远哥，嫂子，东西给我拿去放着吧。”

　　闻言，叶知远从白薇手里把东西拿过来，连同自己拎的那两盒，一块儿递给了他。
　　然后才得空，向白薇介绍道：“这是师父、师母。”

　　机会来了。

　　白薇乖乖跟两人打招呼：“师父，师母，你们好。我是白薇。”
　　谭威明和向蓉欣慰点头。
　　“这三位。”叶知远继续介绍：“是我的好兄弟——陈波，周齐伟，唐家霖。”
　　白薇：“你们好。”
　　周齐伟：“嫂子好。”
　　唐家霖：“嫂子好可爱。”

　　“嫂子看着好像在校大学生啊。”陈波放完东西，走过来，嬉皮笑脸地打趣道：“远哥，你该不会是……”
　　“不是不是。”白薇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澄清，“我不是在校大学生，我去年就毕业了。”
　　“去年才毕业啊~”陈波故意拉长尾音，凑到叶知远身边，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调侃道：“那我们远哥就是老牛吃嫩草呀。”

　　“行了你别作死了。”
　　唐家霖说：“进去坐吧，让远哥和小嫂子先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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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茶几上有一大壶泡好的茶水，还有很多零食和水果。不过这些都没得到白薇的青睐，她的注意力，被一只会说话的鹦鹉给吸引住了。
　　谭威明说这鹦鹉是女儿买来给他们老两口解闷的，不仅机灵还很聪明，已经会说不少话了。
　　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好饿呀，给点东西吃吧。”

　　白薇忍不住发笑，居然是个小吃货。

　　叶知远正被他的三个好兄弟簇拥着，跟师父一起，聊着些男人们感兴趣的话题。
　　白薇逗了会儿鹦鹉，在这边插不上话，闲着无聊，准备去厨房给师母帮帮忙。路过门口的时候，听到外面又有人在敲门。

　　客厅的说笑声太大，似乎没人听到。
　　白薇便走过去，把门给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看上去跟叶知远差不多高，但体型要比他健硕不少，胸肌发达，一看平时就没少运动。
　　皮肤是很多人追求的小麦色，五官线条不算凌厉，属于柔和的类型。

　　对方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个陌生女孩儿，出于本能地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忙往后退了一步，去看门牌号。
　　见状白薇赶紧问：“你是来给师父庆生的吧？”
　　男人说：“对。”
　　“那没走错。”白薇侧身让到一边，“快进来吧。”

　　进门的一瞬，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男人松了口气。
　　他向白薇道了声谢谢，把拎来的礼品放在地上，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
　　无论发型，还是坐姿，甚至连微微探头倾听的弧度，都与记忆中的形象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没有丝毫改变。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去。

　　陈波和唐家霖瞥眼间发现了，但都很默契地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很快，叶知远的肩膀上搭了一只手。感受到重量，他微怔，缓缓转过脸，四目相对，“老张。”

　　张孟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眼底有着很明显的情绪在流转。沉默须臾，开口道：“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叶知远莞尔，“这样不是更惊喜吗？”
　　“张队。”陈波说：“快坐，正聊你呢。”
　　张孟洋：“聊我什么？”
　　周齐伟接话：“当然是你当队长后的光荣事迹啊。”

　　白薇朝里面看了一眼，原来这位就是叶知远以前在警队时，关系最好的兄弟张孟洋。
　　经过多年努力，现在已经成为一队之长。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从进门起，叶知远整个人的状态，就跟在云淮时不太一样了。
　　那种变化不是流于表面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易被察觉的。

　　简而言之就是——
　　他的灵魂仿佛活过来了。

　　--

　　白薇转身来到厨房，向蓉正站在水槽洗着最后一篮子青菜。
　　听叶知远说他这位师母厉害得很，当年对师父一见钟情后，就开始厚着脸皮死缠烂打。追了足足有大半年的时间，才成功把师父这块硬骨头给拿下，结完婚就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了。

　　幸运的是师父这个人非常有责任心，不仅在工作上敢闯敢拼，对待家人更是爱护有加。
　　从来不会嫌弃师母没工作，反而觉得她操持家务更辛苦。所以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跟她一块儿下厨，打扫卫生，带孩子出去玩。
　　几十年如一日，夫妻感情好的不得了。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向蓉回头，见是白薇过来了，笑着问：“是小薇啊，怎么不在客厅喝茶吃东西？”
　　“已经喝过也吃过了。”白薇笑容腼腆，“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没有没有，这里不需要帮忙。”向蓉连连摆手，用下巴点了下灶台上已经处理好，并摆放整齐的肉和蔬菜，“该洗的都洗了，该切的也都切了，等会儿直接下锅炒，五点准时开饭。”

　　白薇朝灶台看过去，不禁暗暗咋舌。

　　这师父和师母对待徒弟们可真不吝啬，鸡鸭鱼肉，海鲜时蔬，种类丰富，分量十足。
　　看来今晚有口福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向蓉见了，一眼就明白过来，“是不是跟他们坐一起没话聊？”
　　白薇：“有点。”
　　“很正常。”向蓉说：“他们啊，只要聚在一起就喜欢说些我们听不懂的。你要是不感兴趣，就在这儿陪我聊聊天好了。”

　　白薇本来就是抱着这种想法过来的。
　　虽然她不是很爱说话，也不擅长聊天，但碰到这种和善的长辈，还是愿意一起唠唠家常的。

　　向蓉对叶知远了解颇深，没一会儿功夫，白薇就从她口中得知了——
　　叶知远最爱吃的菜是蒜蓉排骨。
　　叶知远最爱喝的饮料是雪碧。
　　叶知远以前养过猫。
　　叶知远过去获得过不少荣誉。

　　还有，以前在警队的时候，叶知远和张孟洋这对最佳搭档，曾有个响亮的称号，叫做“鹰虎双侠”。
　　叶知远是“神鹰”，张孟洋是“猛虎”。两人关系好得可以用同一个杯子喝水，穿同一条裤子。

　　某次有个小姑娘手捧着鲜花跟叶知远告白，张孟洋还因此别扭了好几天，对叶知远爱答不理。
　　直到叶知远给他买了份他最爱吃的糖炒栗子，这才总算是消了气。
　　白薇听得目瞪口呆，“张孟洋……他是吃醋了吗？”

　　“吃醋是有点儿吧。”向蓉忍俊不禁。看到白薇那副[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怕她误解，又赶紧解释说：“不过不是你想得那样。虽然陈波那几个调皮鬼总喜欢拿他们开玩笑，但两人其实就是很要好的兄弟，是知音，也是实力上不分伯仲的搭档。主要……”
　　伸头往客厅瞟了眼，她悄悄透露，“你别看孟洋长得人高马大，挺威风的，实际上心里住着一个小姑娘，情感细腻着呢。以前阿远可喜欢逗他了。”

　　白薇哭笑不得。

　　她早就知道叶知远一定有着鲜活而精彩的过去，现在看来，这过去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