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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婚(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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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澜警方的办案效率极高,尸检完成后,很快出具了责任认定书,判定肇事司机负事故全部责任。
仅过了三天,白薇的舅舅就收到通知,说是可以把老人的遗体拉回家办理后事了。
这天中午,白薇接到吴翠萍的电话,让她和叶知远赶紧去超市,殡仪馆的车快到了,他们得立马出发前往桥头村。
瞟了眼身边的白芷。
白薇搬出他们提前商量好的话术,回道:“您和我爸先去吧。叶知远身体有点不舒服,刚吃完药,让他休息一下,我们随后就到。”
“阿远身体不舒服?”吴翠萍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关心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啊?”
“不要紧。”白薇对答如流:“他说是老毛病,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行。”电话那头沉默须臾,吴翠萍问:“不过你们不是没车吗?怎么去?”
随即又想起,“哦,今天星期六,你公公昨晚从申城过来了。是开他的车吧。”
“嗯。”白薇说:“就是开他的车。”
“好。”听得出来,吴翠萍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我跟你爸先过去了,你外婆……很快就要到家了。”
挂断电话,白薇短暂地松了口气。
等了十分钟。她给周丽发微信,确认父母已经离开后,才带着白芷来到白云街。
这条街上,跟吴翠萍关系最好的,就是叶知远包子铺隔壁那家卖厨卫用品的老板娘,名字叫做杨丛兰。
见白芷回来了,她先是愣了下,随即脸上绽开欣喜的笑容,喊道:“这不是小芷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兰姨。”白芷走上前,笑了笑说:“刚回来没多久。”
杨丛兰收敛了一下表情,“是为了外婆的事赶回来的吧?”
白芷:“嗯。”
“真是造孽!”杨丛兰气愤道:“多和蔼可亲的一个老太太,那开车的夫妻俩真是该死!本来就是街道,都到路口了不说注意点行人,抢他妈的什么方向盘!”
“都是命。”白芷不愿多聊这件事,转而问道:“您最近还好吗?”
“我还好啊。”杨丛兰心满意足地说:“每天都差不多地过,平平淡淡,无病无灾。”
“平淡是福。”
“谁说不是呢。”
杨丛兰又打量白芷几眼,高挑的身材,棕色的头发,得体却不失时尚感的服饰。
不吝啬地夸赞道:“真是越来越洋气了,咋这么漂亮呢!”
两人正说着话,白薇拿到钥匙,从后面停车场把叶青山的车给开过来了。
叶青山为人处事十分注重体面二字,无论是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日常开的车,都很符合他教师的身份。
不张扬浮夸,也不寒酸落伍,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从容得体。
“好了姐。”白薇降下车窗,探出头催促道:“回头再跟兰姨慢慢聊吧。殡仪馆的车肯定已经到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白芷点点头,结束掉与杨丛兰的闲谈,又跟叶青山和周丽打了声招呼,才来到车前。
叶知远指了指副驾,“你坐前面。”
白芷婉言拒绝,“还是你坐吧,我习惯坐后面。”
既然如此,叶知远也就没继续跟她客套。
坐上副驾驶,白薇松开刹车,缓缓踩下油门,三人一块儿往桥头村赶去。
等车开车云淮,窗外的风景逐渐被农田取代。
白薇的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纠结再三,跟叶知远商量道:“一会儿到地方了,要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你记得帮忙拉着点我爸。”
她指的是白芷的事情。
当初白芷决意要离开的时候,父女俩矛盾闹得很大,她爸拿着铁棒子要把白芷的腿给打断。
那场景至今回忆起来,仍让白薇心有余悸。生怕等下见了面,会旧戏重演。
“为什么是我?”
叶知远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侧过脸,故意放缓了语调,“万一他大发雷霆,把我给揍了怎么办?”
“没这个可能。”白薇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叶知远对她这份笃定感到意外,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他和我妈都很看重你。”白薇向右瞥了一眼,“所以只要你愿意拦着,他不仅不会揍你,还会很听你的话。”
虽然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但白薇的心里却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为什么在大多数父母眼中,女婿的地位似乎总比女儿要高出那么一截?
她不止一次听人说过,对女婿好,是希望女婿能对女儿好。
那为什么不直接对女儿好呢?
最奇怪的是,他们又是怎么确定的,女婿接受了这份善意后,就一定会将这份好,回馈到女儿身上?
莫名,白薇陷入了一种思维怪圈。
以前从来不会深入思考的事情,她开始用心去思考了。
二十分钟的车程到达目的地。
车子还未驶到舅舅家门口,几人就听到一阵痛彻心扉的哭喊声,夹杂着隐约的喧嚷。
整个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霾。
白薇的心情压抑且沉重,各种有关于外婆的回忆,如同一部旧电影,再次在脑海中循环播放起来。
她缓慢将车开到舅舅家门口,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只见不少亲戚都到场了。
男人们坐在一起抽烟闲谈,女人坐在一起要么抹眼泪,要么哄孩子。
其中有几个不知道是村里人还是远亲,居然咧着嘴在笑。
白薇的心像是被针猛地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翻涌上来。
她不懂。
这种场合亲属们一个个都伤心到了极点,他们是怎么笑得出来的?不会觉得不合时宜,太不尊重逝者了吗?
或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没什么感同身受。
人类的悲喜也并不相通。
“别坐里面发呆了。”叶知远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下车吧,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白薇回头,看了眼坐在后面的姐姐。
见白芷轻轻点了点头,她咬着嘴唇,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鞭炮炸完后的火药味。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薇挽着白芷的胳膊边哭边往院子里走。
小表妹吴明月见他们来了,起身迎上前,眼泪鼻涕一起下,“小芷姐,小薇姐,我没有奶奶了,再也没有奶奶给我包饺子吃了。呜呜呜呜……”
纵使白芷再怎么理性,此刻置身于这种场合中,也无法控制悲伤的情绪了。
她拍拍吴明月的脑袋,把人揽入怀中,给了一个无声的安慰。
舅舅吴玉国正在院子里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看到叶知远,立马朝这边走了过来,“阿远来了。”
叶知远颔首,“舅舅。”
吴玉国点点头,下一秒,将目光转向白芷,“小芷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芷擦了擦眼泪,“一接到消息就赶回来了。”
吴玉国:“你爸妈知道你回来了吗?”
“还不知道。”
吴玉国沉思两秒,没多说什么。
让开路,指着大门口一个不锈钢铁盆说:“明月,带你小芷姐和小薇姐去给你奶奶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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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和白芷一块儿来到大门口,不锈钢铁盆中已经有很多灰烬了。
屋子里,正对着这个盆的位置,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供桌。桌上摆着老人家的遗像和香炉。
而在桌子后方,则悬挂着一幅很大的三清画像。
画像的左侧写着:道引亡者升天界。
右侧写着:教宝孝门大吉昌。
白薇不是头一次参加白事,所以她知道,这个画像的另一边,也就是屋子里面,放着一口水晶棺。
她的外婆,就躺在棺材里。
白薇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拿起一叠粗糙的黄表纸,正要点燃,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没火。一抬头,不知叶知远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他问:“需要打火机?”
白薇:“嗯。”
叶知远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蹲下身,将火打着。黄表纸一触碰到火焰,边缘立刻焦黑,迅速燃烧起来。
白薇将烧着的纸丢进盆里,接着拿起一叠又一叠慢慢烧着。
她并不清楚这种仪式有什么意义。
但此刻,这是唯一能替外婆做的了。
不知烧了多长时间的纸,有个老太太过来提醒:“行了,你们姐妹俩赶紧磕几个头起来吧,后面还有人要磕呢。”
叶知远对农村的丧葬习俗不了解,稀里糊涂地问:“我要不要磕?”
老太太文言,上下打量他几眼,“你是秀莲什么人?”
叶知远:“秀莲?”
“秀莲是我外婆的名字。”白薇认识这个老太太,是外婆的牌友,关系挺不错的,没事就爱凑在一块儿打长牌,于是向她介绍道:“这是我……家里人。”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小声。
好像被旁人听到,会笑话她似的。
“家里人?”
老太太猛地提高音量,“那不就是你老板嘛!外人都要磕头,外孙女婿肯定更要磕了。这还用问,真是个瓜娃子。”
白薇:“……”
叶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