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10、新婚（10）

　　淋浴间水雾氤氲。

　　白薇用酒店提供的洗发水洗完头，伸手找护发素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只拿了毛巾和睡衣。
　　那瓶从家里带来的护发素，还在箱子里装着。

　　白薇的发质其实不是很好，天生细软干燥，洗完头不用护发素护理的话，很容易打结，根本梳不开。
　　强行拉扯，只会扯掉一把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头发。
　　她抬手关掉了花洒，思考着是麻烦叶知远给她送一下，还是自己穿上衣服出去拿。

　　毕竟两人关系没那么好。
　　万一叶知远不乐意送怎么办？

　　可这种情况下，她大费周章地先穿好衣服，然后出去拿护发素，再回来继续洗澡，好像也挺奇怪的。
　　算了。
　　还是麻烦他一下吧。

　　白薇赤着脚走出淋浴间，潮湿的脚印在地砖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她来到玻璃门边，将门推开一道小缝，鼓足勇气喊了声：“叶知远。”

　　白薇有些不好意思，“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男人问。
　　“就是……”白薇尽量让自己说的话清晰传过去，“我行李箱里有一瓶护发素，你帮我拿一下。”

　　叶知远没应声。
　　但很快，外面就传来了走路的声响，还有行李箱拉链被拉开的动静。

　　叶知远打开这个24寸的大箱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肤色bra。看尺寸不算大，材质也挺一般的样子，应该穿挺长时间了，有些旧了。
　　他目光微顿，随即移开视线，随手在装着衣服的这侧翻了翻，没看到护发素。
　　又拉开另一侧的拉链，于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中，找到了那个蓝色的瓶子。

　　叶知远拿着护发素来到卫生间门口。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看见了站在玻璃门后那道朦胧的身影。
　　几乎在他驻足的同时，里面的人明显僵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动几步，躲到角落。

　　白薇缩在墙角，尴尬得脚趾抠地。

　　这酒店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在卫生间安装这种玻璃门？
　　装就装吧，也不知道弄厚一点。

　　她在里面能看到叶知远的身影，那叶知远在外面，肯定也能看到她的裸体吧？
　　就算不是很清晰，也看得出来她没穿衣服。

　　白薇假装咳嗽两声掩饰尴尬，“你放在门口吧，谢谢。”

　　叶知远照做，弯腰把护发素放在了门边。
　　等了会儿，确定他走开后，白薇轻轻把门打开，飞速拿起护发素钻回淋浴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尴尬！

　　实在是太尴尬了！

　　白薇打开护发素瓶子，倒出一大坨，避开头皮和发根，均匀抹在头发上。
　　抹完又打开花洒继续洗澡。
　　洗着洗着，脑海中闪过一帧帧画面，全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在今天之前，白薇从未和叶知远一起待过这么长时间，所以对彼此的了解非常有限。
　　而这般相处下来。她觉得叶知远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生命力，突然活了过来，不再是原来那种单薄的形象，渐渐变得立体起来。

　　会帮助她。身体会感到不舒服。
　　也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她一些些保护，俨然就是个邻家大哥哥。

　　别说，跟她和白宋相处时的感觉，还真挺像。

　　--

　　冲干净身上最后一缕泡沫。白薇关掉花洒，擦干身体，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只觉得浑身轻松一大截。
　　她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出来，见叶知远拿着个东西在到处扫，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刚才忘记检查摄像头了。”叶知远转头问：“卫生间用好了吗？”
　　白薇：“用好了。”
　　有了可聊的事情，气氛就不那么尴尬了。

　　叶知远来到卫生间，浓郁的花香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洗脸台上垫着一块毛巾，上面放着白薇洗干净的内衣裤和袜子。
　　他当没看见，用摄像头检测仪对着镜子，马桶和淋雨喷头到处检查了下。

　　白薇跟过来，站在门口，后知后觉道：“我都洗过澡了，万一真的有摄像头，岂不是把我给拍下来了？”
　　叶知远：“不然呢？”
　　“……”白薇头顶飘起一个大大的问号，“我之前刷到过酒店被爆出有摄像头的新闻，但是没关注。他们装摄像头干什么？讹钱吗？这犯法了吧？”

　　她的表情很认真，透着种未经世事的纯然困惑。
　　眼神清澈，不像是在装不懂，而是真的不懂。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想知道什么上网查查就行了。
　　看样子，应该是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懒得查？

　　叶知远话里有话，“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问题来的有些跳跃。
　　白薇老实回答：“是啊。我家里不允许早恋，我和我姐都是毕业后直接结的婚。”

　　不过除此之外，也有她个人的原因。

　　在初高中同学们都忙着谈恋爱的时候，她喜欢上了网络小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跟小说里的男主比起来，班上的男生一个个傻了吧唧，幼稚得要死，完全没有一点想要跟他们恋爱的冲动。

　　于是乎。
　　便一直单到了现在。

　　叶知远走了出来，把检测仪收进背包里。然后打开电视，走回床边坐下，回忆起：“我记得婚礼那天，你唯一的好朋友特意交代过我，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她谈过没？”
　　“谈过一次。”白薇听不出，叶知远这是在间接了解她，只当是普通的闲聊，“都不到一个星期，她觉得没意思就分了。”
　　“那你们俩平时都聊些什么？”
　　“吃。”
　　“还有呢？”
　　“喝。”

　　“……”
　　果然，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他的判断没错，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

　　一丝极淡的笑意爬上叶知远的嘴角，他没继续问下去，白薇就窝在被子里开始玩手机。
　　她短视频刷到的内容，几乎都是猫猫狗狗，还有一些美食博主。

　　刚给一个小狗的视频点了赞。
　　闺蜜的消息就来了。

　　章婷婷：【妈呀，刚才我们厂一个工程师给我告白了。送了我一束花和一条金项链，吓我一跳！】
　　白薇赶紧吃瓜：【然后呢？】

　　章婷婷：【然后我告诉她，我不喜欢花，也不喜欢金项链。】
　　白薇：【她怎么说？】

　　章婷婷：【他说他以为女生都喜欢这些，然后又问我喜欢什么。】
　　【我说我就喜欢吃好喝好玩好，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白薇：【再然后呢？】
　　章婷婷：【再然后，让人无语的地方来了。】
　　【他说我都大学毕业了，该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不能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嘻嘻哈哈。】
　　【我靠！有病吧！我的人生大事，跟他有毛关系！】
　　【这么喜欢说教，他咋不去学校当老师？】

　　白薇点头认同：【确实有大病。】

　　章婷婷想想就火大。吐槽了好半天，把心里的不爽都倒出来后，才想起白薇跟她说的事儿。
　　问道：【对了，那个地铁上的老太婆，你没骂她？】
　　白薇可怜兮兮：【不敢。地铁上好多人，我社恐。】

　　章婷婷：【叶知远呢？】
　　白薇：【我没跟他站一起。】

　　章婷婷：【下次还是跟我一起出门吧。遇到这种情况，我上去就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白薇：【好[可怜][可怜]】

　　--

　　他们在成都待了三天，期间去巷子里吃了成都特色老火锅，到大熊猫繁育基地看了憨态可掬的大熊猫，还特意去逛了下成都博物馆。
　　不过白薇对博物馆不太感兴趣，是叶知远想去，她闲着没事，就跟着一块儿去了。

　　几乎每件文物面前，叶知远都要驻足许久。
　　专注的模样，仿佛能透过玻璃，触摸到几百几千年前的温度。

　　她跟章婷婷聊。

　　章婷婷说，文化人就是和她们不一样。

　　第四天下午，在白薇的满心期待下，两人终于出发前往九寨沟了。
　　高铁直达黄龙九寨站。
　　出门拼了个车，司机师父直接把他们送到酒店门口。

　　这酒店坐落在一个村子里。

　　来之前，白薇想象的是普通山村的模样，还疑惑村里为什么会有酒店。
　　结果到了才发现，这儿的村子跟她认知里的村子完全不一样，分明就是个环境优美，干净整洁的小镇。

　　柏油路平整开阔。路旁各式酒店民宿，饭馆超市一应俱全，丝毫没有她预想中的脏乱差。
　　这对于没出过远门的白薇来说十分新鲜。
　　到酒店办理完入住，叶知远觉得有些乏，想先休息休息，她便自己揣上手机，自己出来溜达了。

　　跟那些喜欢拍照的人不一样，白薇非常喜欢拍视频，走到哪儿录到哪儿。
　　从出发第一天到现在，她手机里已经存了上百段零零碎碎的影像。

　　村子不小。

　　慢慢逛完一圈，白薇觉得有点热。
　　到超市买了瓶冰可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剪辑视频，准备发个朋友圈。

　　不过朋友圈的视频有时长限制，发不了那么多内容。
　　她精挑细选了几个小视频，导入剪辑软件，认真调整好顺序，再调色，配上合适的背景音乐。
　　不知不觉中，天色慢慢变暗。

　　朋友圈成功发出。

　　白薇带着没喝完的可乐，慢慢悠悠地晃回酒店，一推开房门，就听见了熟悉的音乐声。
　　是叶知远在看她刚发出的视频。

　　那个视频里有叶知远的背影，白薇在机场拍的。
　　她觉得挺帅气，跟明星似的，就在后面录了一小段。

　　白薇关上门，朝里面走去。
　　听到动静，叶知远抬头看她，“逛完了？”
　　“嗯。”
　　“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

　　“视频剪得不错。”
　　叶知远靠在床头，右眼盛着笑意，“不过这里面怎么还有我？什么时候偷拍的？”

　　呃？
　　这是在……夸她吗？

　　白薇不禁有些愣神。

　　毕竟夸赞两个字，对她来说实在时太陌生了。
　　很少有人夸她。就连她发在朋友圈里的各种日常，除了章婷婷和两个大学室友外，也极少有人点赞或是评论。

　　“哪里剪得好……”白薇嘟哝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神色慌乱道：“我没有偷拍你！”
　　“没有？”叶知远举起手机晃了晃，一副证据确凿，还敢抵赖的看戏表情“那这视频里头的人是谁？”
　　白薇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背，试图让解释听起来更加理直气壮些，“我的意思是——我是光明正大拍的，不是偷拍。”

　　“噢……”

　　叶知远故意拖长尾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为什么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