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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修车的人 姜楠看着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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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看着谈洲,看着他眼中那簇刚刚燃起又瞬间面临熄灭的火苗,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姜楠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残忍地吐出一个字。
“有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凝固,只剩下老旧空调微弱的嗡鸣。谈洲眼中那簇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光,像是被狂风猛地扑打了一下,挣扎着闪烁了两下,终究是彻底熄灭了,沉入一片死寂的灰烬里。
那只停在半空,离姜楠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手,就那么僵住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也忘了该如何收回。谈洲就那样维持着一个前倾的、想要靠近的姿势,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所有的生机与期待都被抽离干净。
几秒钟后,谈洲仿佛才从雷击中回过神来。那只手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痉挛的姿态,一点点地收了回去,垂落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
“是么……”谈洲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僵硬无比,肌肉不听使唤地抽动着,最终形成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他……对你好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耗尽了谈洲全部的力气。姜楠看到他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着什么尖锐的碎片。
姜楠的心,被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刺得生疼,但那股恶作剧般的甜蜜,却也同时在心底悄然蔓延。姜楠享受着这种将谈洲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享受着他为姜楠失魂落魄的模样。这或许有些残忍,但这是姜楠迟到了十年的,小小的报复。
那一个“有”字,像一柄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谈洲的心上。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他感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刚刚奋力挣扎着探出头,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再次狠狠按回深不见底的冰冷水域。
原来,终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原来,这十年,只有他一个人停在原地,画地为牢。
她那么好,那么耀眼,身边怎么会没有人呢?是他疯了,才会产生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修车工和天之骄女,泥潭和云端,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未曾缩短过一分一毫。
巨大的失落和酸楚像是藤蔓,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他想逃,想立刻冲出这个让他无所遁形的狭小空间,躲回他那个充满机油味的、黑暗又安全的角落里去。
可他不能。
她就坐在对面,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他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丝毫的狼狈和失态。那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仅存的尊严。
他强迫自己调动全身的肌肉,挤出一个他自以为还算体面的笑容。他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沙哑的声音问她,那个男人对她好不好。
心在滴血,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可他必须问。他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最终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资格,可以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地对她好。
姜楠迎着谈洲破碎的目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投下第二颗石子。
“没在一起。”
谈洲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双黯淡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在厚厚的灰烬之下,迸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火星。他攥紧的拳头在桌下无声地松开,又再次握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留下几个泛白的月
“ 那……你们是在暧昧期?还是……你打算追他?”谈洲问得小心翼翼,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姜楠几乎能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声,与姜楠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在这小小的休息室里奏出紧张而暧昧的乐章。
“追他。”姜楠干脆利落地回答,同时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意料之中的,他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刚刚亮起一点的眼神又迅速黯淡了下去。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控制得很好,除了不易察觉的僵硬,几乎看不出什么破绽。这十年的社会摸爬滚打,到底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厚厚的壳。
“那……你……喜欢他什么?”谈洲艰难地开口,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伸手去端桌上的水杯。可那只布满薄茧和旧伤的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杯中的水随之晃动,几滴清亮的液体洒了出来,洇湿了桌面,也暴露了他极力掩饰的慌乱。
看着他这副模样,姜楠心里的那点捉弄终于变成了满溢的心疼。姜楠知道,火候到了。
姜楠没有去理会洒出的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喜欢他会修车。”
谈洲的动作猛地停住了。端着水杯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水还在微微晃动。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姜楠,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疑惑,以及一丝……被命运戏弄后的自嘲。
“修车?”谈洲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他的目光从姜楠的脸上移开,落在那片小小的水渍上,眼神变得复杂而遥远,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的思绪。
“就因为这个?”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问姜楠,不如说是在问他自己。
是啊,会修车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怎么会是……
他不敢想下去,那太荒谬了,像一个穷困潦倒的人,突然被告知自己中了亿万大奖。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之下,是更深的恐惧和怀疑。
他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再次抬眼看向姜楠,目光灼灼。
“那……如果有个人,他也会修车,还……还一直喜欢你,等了你很多年,你……会考虑他吗?”
谈洲的声音在颤,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死死地盯着姜楠,不放过姜楠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这个问题,是他投向深渊的最后一块问路石,回响将决定他的生死。
姜楠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眼中那孤注一掷的脆弱,姜楠再也生不出半点捉弄的心思,只剩下满腔的爱怜。
姜楠弯起嘴角,用最温柔,也最坚定的语气回答他。
“会呀。”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世界里的所有阴霾。他眼中的光“腾”地一下亮了起来,不再是微弱的火星,而是熊熊燃烧的烈焰,亮得惊人,亮得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是压抑太久后产生的臆想。
“那……如果这个人就在你面前,你……你会喜欢他吗?”谈洲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像两道滚烫的烙铁,紧紧地锁住姜楠,仿佛要将姜楠的灵魂都烫穿。
这一次,姜楠没有丝毫犹豫。
“会呀。”
同样的回答,却像是最终的宣判,将他从地狱的边缘彻底拉回了云端。
姜楠看到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撑在桌面上的手臂微微颤抖。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声如雷鸣,姜楠甚至觉得连自己都被那强有力的节奏震得耳膜发麻。他的手心里一定全是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翻涌的、几乎要将姜楠吞没的狂喜和不敢置信。
他盯着姜楠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眼前的姜楠不是幻影。然后,谈洲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犹豫了半天,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沙哑的嗓音问道:“那……那你能不能……闭上眼睛?”
姜楠看着他眼中的紧张、渴望与挣扎,顺从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然后,姜楠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世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姜楠能听到他椅子被挪动的轻微声响,能感觉到他站起身,带着一阵微风,一步步走到姜楠身边。
属于他的气息将姜楠笼罩。那是一种很独特的味道,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辛辣,还有他身上独有的、干净的皂角香。这种味道,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曾是姜楠魂牵梦萦的慰藉。
姜楠感觉到他低下了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姜楠的额头、鼻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姜楠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一只手轻轻抬起,带着粗糙的薄茧,似乎想要触碰姜楠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然后放下。如此反复了几次,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让姜 楠心头发软。
终于,谈洲像是下定了决心。那只手轻轻地捧住了姜楠的脸颊,掌心滚烫,指腹带着修理工特有的粗粝感,摩挲着姜楠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你……不要睁开眼睛,好吗?”谈洲的声音就在姜楠的耳边,低沉,沙哑,像大提琴的弦在耳膜上震动。
“好。”姜楠轻声回应,身体因为期待而微微发僵。
谈洲的呼吸越来越近,近到姜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流。姜楠能感觉到他的唇,就在离姜楠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漫长的丝线。
“我……可以吗?”
谈洲最后问道,声音里压抑着十年的思念与渴望,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姜楠心中最后一道闸门。
“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抹微颤的、温热的柔软,终于贴上了姜楠的唇。
那是一个试探性的、无比轻柔的触碰,像羽毛掠过水面,带着极致的小心与珍重。姜楠能感觉到他唇瓣的颤抖,和他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紧接着,仿佛是从姜楠的回应中汲取到了无穷的勇气,这个吻开始逐渐加深。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而是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他的一只手猛地扣住姜楠的后脑,将姜楠更深地按向他,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重重地抵在了姜楠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浓烈的、属于谈洲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姜楠淹没。机油、烟草、汗水,以及他本身那股野性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混合成一种让姜楠头晕目眩的男性荷尔蒙,侵占了姜楠所有的感官。
他的吻,笨拙、生涩,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压抑了太久的疯狂。他撬开姜楠的唇齿,舌尖带着一丝颤抖探入,疯狂地追逐、纠缠,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那片救命的绿洲,贪婪地汲取着每一丝 甘甜。
“唔……”
谈洲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而痛苦的喟叹,将姜楠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姜楠揉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这个吻,跨越了十年的光阴,承载了太多的心酸、不甘与思念。它粗暴又温柔,绝望又充满希望。
当双唇终于分开,空气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声。休息室里昏黄的灯光透过姜楠的眼皮,映出一片模糊的暖色。姜楠缓缓睁开眼,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十年的惊涛骇浪,和此刻孤注一掷后,几乎要将姜楠溺毙的深情。他滚烫的指腹还留恋地摩挲着姜楠的脸颊,眼神灼热得仿佛能将姜楠点燃。
他张了张嘴,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似乎正酝酿着那个足以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