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哄你怎么了》小撰

5、Chapter5 你约会对象

　　第一次见到林航，是在今年五月份的江阳一中。

　　高考如暴雨前夕的乌云般压得高三生喘不过气，难以消解的压力催化出轰动社会的丑闻，学校不得不为高考生安排一场又一场鸡汤演讲。

　　学生聚集在操场，烈阳灼烧，微风求之不得。

　　戚枝站在列队的中间，前方视野开阔。

　　校领导轮流讲话，都是差不多的话术翻来覆去地说，所有人兴致缺缺早没了精神。

　　“现在，让我们热烈欢迎一中优秀毕业生、禾师大国奖获得者林航上台讲话。”

　　清一色的蓝校服中，他穿着白色短袖和蓝色牛仔裤走出人群，身型板正，站在主席台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

　　他的发言不同于校领导的模板稿件，皆是发自肺腑，真心流露。

　　几乎要被学业击垮、心情阴郁的人很轻易被鼓舞，渐渐的，许多人仰起头看向林航。

　　戚枝也是其中之一。

　　比起在场人短暂的钦佩，那时的她摇摇欲坠，不由自主将林航当作高考前的唯一支点。

　　这个支点一直维持到现在。

　　除去五月份在台下远远仰望他，戚枝没有正式见过林航，双方都是靠照片对彼此有个模糊印象。

　　第一次见面，戚枝郑重请求裴滢给自己化妆。

　　周心笛这段时间也学了点美妆技巧，双手抱胸问戚枝怎么不找她，“我不是你的亲亲好姐妹了吗？”

　　裴滢捏住戚枝的下巴转向周心笛，冷冷说：“她这副样子一看就是要见重要的人，你不怕搞砸？”

　　白里透红的脸蛋此刻嘴角上扬，眼中浮现着喜悦。

　　周心笛明白了，摆摆手请裴滢上阵。

　　“不过你是要去见谁？”

　　戚枝斟酌道：“就，一个朋友。”

　　周心笛继续问：“男生女生？”

　　“男生。”

　　周心笛捏住她的脸，“吱吱，你有情况哦。”

　　“再不开始来不及了。”裴滢将自己的化妆包提到戚枝桌子上，问她今天穿什么衣服。

　　“就这身，可以吗？”

　　周心笛站在一边打量戚枝，焊在身上的白色长袖和宽松裤子，毫无穿搭可言，她去衣橱翻了一条白色裙子出来，“穿我这个。”

　　裴滢瞟一眼，给戚枝上妆的手不停：“我的西装外套借你，晚点要下雨。”

　　戚枝道谢，她基本没有能带出门的配饰，从上到下全是室友赞助。

　　只是周心笛的靴子有些紧，走路久了会痛。

　　戚枝想换自己的火龙果色球鞋，被周心笛一口否决，实在太不搭了。

　　周心笛将人送到寝室门外使劲挥手，“出门多找地方坐着聊天就行，约会顺利哦！”

　　【L】：我一会儿去你们学校西门接你可以吗？

　　【L】：给你带了星冰乐。

　　西门离女生寝室很远，步行至少十五分钟。

　　第一次见面对方又给她带了饮料，戚枝不好意思再麻烦他绕路，最后回复可以。

　　收起手机，她大步流星往西门走。

　　这是戚枝人生中第一次化妆，她总觉得从寝室走到校门口这段路上脸上的妆被风吹得精光，拿出裴滢那借来的唇釉补了好几次。

　　走到西门脚疼得堪比踩刀尖，戚枝缓了一会儿，面部识别走出校门。

　　戚枝注视着每一辆在西门前停下来的车，心情忐忑。

　　直到有一辆车径直朝自己驶来，戚枝瞳孔放大，心脏砰砰乱跳。

　　下一秒，黑色宝马X6滴滴一声，身后的校门缓缓开启。

　　原来是在校人员，戚枝往后退一步。

　　汽车靠近戚枝的时候竟然缓缓降下车窗，率先露出来的是标志性白金发色，清朗眉眼正斜睨着她。

　　“……”

　　来不及移开眼神，戚枝的目光和江望撞上。

　　她率先看向别处，江望的车驶入校门。

　　【expecto】：你快到了吗？

　　问完又加一句。

　　【expecto】：我就问问，不着急的。

　　又等了会儿，万年静音模式的手机不断振动，解锁屏幕，戚枝才发现是林航拨来了语音通话。

　　戚枝忐忑，点击接通的手指有些颤抖。

　　“喂，你到了吗？”

　　戚枝环顾四周，并没有谁停驻。

　　那头语气很不好意思，“那个，抱歉啊戚枝，我临时有事要去趟沪上，现在赶去南站，没法跟你吃饭了。”

　　希望落空，戚枝心跳竟然漏了一拍，喉腔隐隐发疼说不出话来。

　　“戚枝，你在听吗？真的很抱歉，老师交代我送个重要文件过去，我也没办法。”

　　戚枝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我知道了。”

　　“下次，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林航顿了顿，“为了赔罪，我点了奶茶和甜品给你，你在西门等一下。”

　　林航又道歉很多次，最终挂断电话。

　　寝室群里，周心笛在关心她是否顺利见到人，跟男友出去约会的林妙也加入拍拍戚枝头像的队列。

　　戚枝不知道该怎么回。

　　疲惫感瞬间席上心头，先前被兴奋冲淡的疼痛这下占领了她的感知。

　　双脚疼得走不了路，多站一秒都是煎熬，可惜她还得等林航点的外卖。

　　发觉熟悉的黑色汽车从校内开出来，戚枝背过身静等江望离开。

　　没再听到声响，戚枝将身体回正。

　　下一刹那，她防不胜防跌进那双明亮的眼睛中，他单手托腮靠在车窗上，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在对视上的那刻扬起眉毛，笑得幸灾乐祸。

　　她的情绪转变太明显，江望都看出来了。

　　“你失恋啦？”

　　落井下石。

　　戚枝没吭声，快递小哥刚好出现，她取了外卖走向校门。

　　江望没动，刚刚他似有似无听到一声抽噎。

　　不知道是不是化了妆的原因，今天面部识别的闸机很不灵光，先前扫了好几下才通过，这会儿直接验证戚枝是陌生人。

　　岗亭的保安探头，“扫不出来联系你们辅导员，我们得确认你的身份。”

　　天空响起隆隆雷声，预示暴雨即将降临。

　　戚枝有些着急，“我刚刚从里面出来的。”

　　“那也不行。”

　　莫名地烦躁，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戚枝看到显示屏里的自己，眼眶里盛满晶莹。

　　然而暴雨比她的眼泪快一步，稀里哗啦砸下来，短短一瞬间全身湿透。

　　为配合甜酷风穿搭，戚枝出门舍弃了自己花花绿绿的雨伞，这下尝到苦头。

　　她没有地方躲雨，又害怕淋湿裴滢这件看起来就很贵的西装外套，只得往岗亭里凑。

　　“哎哟，你全身都湿了，把里面也搞这么湿！”

　　戚枝只好站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望的车已经倒退到戚枝身边。

　　车窗下降，里头传出声音：“上车。”

　　*

　　车厢内飘荡着淡淡冷松香，内饰均采用白色，宽大敞亮。

　　后座的戚枝却很拘束。

　　外头雷电交加，暴雨疯狂砸在车顶，掩盖住身上雨水滴落到真皮座椅上的声音。

　　看出这辆车价格高昂，戚枝将裙摆拢到自己身上，雨珠顺着小腿淌下去，一阵冰冷。

　　江望边回消息边等人，瞥眼后视镜将暖气开高些。

　　祝嵩撑着伞从自己车上下来，护着文件夹冒雨坐进江望车里。

　　“抱歉小江总，没想到这雨说下就下。这几份文件你过目，签完字我得立刻送回公司。”

　　江望接过文件夹翻看。

　　祝嵩才注意到后座有人，女生浑身湿透，妆容也被雨水冲花，他吓一跳，问：“这位是？”

　　“我同学。”

　　祝嵩打量一眼，礼貌：“你好。”

　　戚枝勉强挤出笑容。

　　等江望确认签字，二人聊了会儿公务，结束后祝嵩将文件夹往衣服里一塞，推开车门跑出去。

　　车厢内再次陷入平静。

　　江望启动车子掉头，闸门扫描完车牌后自动抬高放行。

　　岗亭里的保安并未要求检查车内的人。

　　雨势更大，砸在前车窗上的雨珠汇集成水柱源源不断淌下去，雨刮器疯狂运作，可见度依然太低。

　　戚枝从来没觉得这段路这么漫长。

　　突然，车猛得停住。

　　戚枝措不及防撞到主驾驶的椅背上，粉底液往真皮椅背上印了张鬼脸，“……”

　　江望拉了手刹，盯着雨幕中的人拨通电话。

　　“带着律师来我学校一趟。”

　　戚枝探头，才看见一个成年男子倒在雨水中，捂着一条腿痛苦翻滚，鲜血很快被暴雨稀释。

　　她吓得脸色惨白，“你撞人了？”

　　这是两人今天第一次对话。

　　“没有。”

　　“那他怎么在流血！”

　　江望没再说话，淡定地等待着。

　　潘辰斌哀嚎五分钟迟迟不见江望动作，站起来摸出手机为自己报了警。

　　他一瘸一拐赖在宝马前车盖上，淋着雨恶狠狠盯住车里的人。

　　戚枝瞟了眼，知道大事不妙。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戚枝下定决心麻烦室友拿伞来接一下自己。

　　警察就位，因潘辰斌捂着流血的腿不肯走，众人只能撑着伞就地商议。

　　车窗被连续敲响，江望降下车窗，“在我的律师赶到前，我不会说任何话。”

　　又等了会儿，戚枝看到冒雨出现的裴滢，“我室友来了，我先走了。”

　　江望解锁了车门。

　　才推开车门站到裴滢的伞下，警察拦住她，“同学你也要做笔录，现在还不能走。”

　　裴滢握着戚枝冰冷的手，询问警方是否能先给戚枝做笔录。

　　行车过程中戚枝坐在后排视线受阻，她把看见的都说了，警察示意她可以离开。

　　见裴滢身上也湿了大半，戚枝过意不去，率先跟她道歉，“对不起啊，害你淋湿。”

　　“小事。”

　　裴滢将戚枝往身边拉一些，淡定地问了她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

　　“所以，你约会对象是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