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野希say

5、无人处的相拥

　　夜色如墨，将“望海楼”顶层包厢裹得密不透风。符伶俜独自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拢。
　　这是他和辞也确定关系后的第三周，也是《霜天客》男三号人选敲定的最后关口。
　　包厢门被推开，《霜天客》的资方赵砚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进来，落座时故意撞了下桌角，发出刺耳的声响：“符影帝大驾光临，真是使人感到荣幸。不过这男三号的位置，早就内定了，你专程来，怕是要白跑一趟。”
　　符伶俜抬眸，目光清淡得听不出情绪：“辞也的试镜片段，赵总该看过，没人比他更贴”
　　“贴？能当饭吃？”赵砚嗤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要的是流量，是能扛收视的招牌！”
　　他这话半真半假，辞也的试镜片段他连夜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少年眼底的韧劲，明明比内定的流量更贴合谢清晏。可内定的流量背后有资本捆绑，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资源置换，至于符伶俜的人情，在利益面前本就显得微不足道。
　　符伶俜语气依旧平淡，“去年赵总投资失利，晚宴上那杯酒，是我替你挡的。你女儿被私生围堵，是我调了安保解围。”
　　赵砚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符伶俜，你这是威胁我？”
　　“不敢。”符伶俜缓缓起身，“只是想请赵总，给个公平的机会。让辞也进组，反之，今日之事若传出去，赵总在圈内的名声，怕是要打个折扣。”

　　话音刚落，包厢门猛地被撞开，几个黑衣壮汉闯进来，为首的人腰间赫然别着一把乌黑的手枪，枪套半敞。符伶俜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动作干净利落，却处处留了余地，他不能和这些人闹出正面冲突。
　　混乱中，一个壮汉的甩棍还是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力道不算致命，却带着实打实的钝痛。他身形踉跄了一下，却没后退，反而借着对方收势的间隙，扣住离他最近的人的手腕，反手一拧，手腕处传来的脆响让那人瞬间脱力，他顺势借力将人往赵砚身前一带。那人收势不及，带着惯性狠狠撞在赵砚身上，两人一同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杯被撞得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了赵砚一身。赵砚顾不上擦拭，看着被制住的壮汉和符伶俜眼底那抹不容置喙的冷光，喉结滚了滚，他是想压人，却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无法收场的地步。终于慌了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签！”

　　拿到签好的合同，符伶俜才松了手，转身时后背的钝痛几乎让他站不稳。他缓了片刻，才挺直脊背走出去。门外的助理苏漾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快步迎上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担忧，嘴上却只递过一件风衣，语气干练：“符哥，合同我来处理。您脸色不太好，先上车。”
　　她的目光扫过符伶俜汗湿的后颈，又瞥见那抹极淡的暗色，心里门儿清，十有八九是为了辞也。
　　“没事。”
　　“把合同送到剧组，交给导演。就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
　　苏漾应声，扶着他往电梯走，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同人女专属的雀跃，又怕被听出来：“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辞老师那边……我会留意着。”

　　剧组的排练室里，辞也正跟着人对戏，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角色确认”的短信，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转身就想去找符伶俜，却在排练室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符伶俜正背对着他，和江寻低声说着什么。江寻是符伶俜的经纪人，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最是通透护短。夕阳的金辉落在符伶俜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可辞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站姿有些僵硬，肩膀似乎在微微发颤。
　　“哥哥。”辞也喊了一声
　　符伶俜回头，脸上迅速敛起所有的不适，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在人前，他们是合作过的前辈与后辈，是礼貌疏离的同行，只有在私下里，他才是辞也专属的“哥哥”。
　　“对戏结束了？恭喜你，拿到角色了。”
　　辞也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的后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是不是不舒服？”
　　符伶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伸手，指尖极快地在他发顶蹭了蹭，动作自然得像安抚后辈，只有两人知道这触碰里的亲昵，“没什么。快回去准备吧，江哥还等着跟我聊后续的行程。”
　　江寻站在一旁，抱臂看着两人互动，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识趣地转身往走廊尽头走，给他们留足了空间。顶流影帝和糊咖新人的恋情，藏得比剧本还严实，他这个经纪人，只能帮衬着守好这道防线。
　　符伶俜的手掌温热，可辞也却在那温度里，摸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知道符伶俜在瞒他，可看着对方眼底的坚持，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夜色渐浓，符伶俜的公寓里一片安静。辞也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符伶俜送他的蝴蝶玉佩。
　　卧室门被推开，符伶俜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走出来，后背的伤被绷带裹着。他走到辞也面前，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还在想角色的事？”
　　辞也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哥哥，你今天去见赵砚了，对不对？”
　　“……”
　　“就知道瞒不过你。”符伶俜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辞也埋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次日清晨，剧组的晨光熹微，晨雾还未散尽。符伶俜穿了件高领的黑色卫衣，外面套着宽松的风衣，试图将那处狰狞的绷带痕迹彻底遮掩。他和江寻约了在休息室碰头，一是聊《霜天客》的宣发计划，也想替辞也问问角色的细节。
　　江寻看着符伶俜走进休息室的脚步，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行程表，没急着开口，只是从保温杯里倒了杯温茶，推到他面前：“尝尝，新换的茶。”
　　符伶俜道了声谢，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杯壁，后背的牵扯感便骤然袭来，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茶水晃出几滴，溅在桌面上。
　　“手怎么了？”江寻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扫过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和后背，语气平淡，“昨天下午，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就不对劲。辞也那孩子眼尖，怕是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敢多问。”
　　符伶俜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说话。
　　江寻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赵砚那老东西是什么德性，我比你清楚。他不是纯坏，就是贪，又好面子。辞也的试镜片段，我看了，眼神里的那股劲儿，比内定的那个流量强一百倍。可赵砚咬死了不松口，昨天突然松了，你以为我会信是他良心发现？”
　　符伶俜的喉结滚了滚，依旧沉默。
　　“符伶俜，”江寻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为了辞也，你硬是往赵砚那泥潭里跳了”
　　“值得吗？”
　　“值得。”
　　这一次，符伶俜抬眸了，“他值得我这么做。”
　　江寻看着他，愣了愣，随即失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赵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在圈里人脉广，手段阴，你这次逼他签了合同，他指不定在背后怎么使绊子。后续的公关我来盯着，你别自己扛。”
　　符伶俜抿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驱散不了后背的寒意：“我知道。”
　　江寻挑眉，“还是打算瞒着辞也，自己扛？”
　　符伶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寻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盒，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托朋友带的药膏，治跌打损伤的，效果好。每天睡前涂一次，别用手揉，让辞也帮你。正好也让他知道，你不是铁打的。”
　　符伶俜看着那盒药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别看着我。”江寻哼了一声，“我不是帮你，是帮辞也。那孩子是块好料子，不能因为你们这点破事，耽误了前程。还有，”他话锋一转，“剧组里的人多嘴杂，赵砚肯定会派人盯着。你俩的关系，暂时别往外说，免得被人抓了把柄。”
　　符伶俜拿起药膏，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他低声道：“谢谢江哥。”
　　“谢什么谢。”江寻摆了摆手，重新拿起行程表，“行了，说正事。《霜天客》的定妆照下周拍，还有……”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讨论得很投入。符伶俜将自己对谢清晏这个角色的理解，还有辞也试镜时的亮点，一一说给江寻听。他说得认真，后背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会议结束时，晨光已经散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符伶俜的风衣上。他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江寻在身后喊他。
　　“符伶俜。”
　　他回头。
　　江寻看着他，眼神温和了几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辞也。这部剧，我希望能看到他站在领奖台上。”
　　符伶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带着暖意。
　　“会的。”他说。

　　走出休息室，符伶俜刚拐过走廊，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辞也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手里拿着一瓶牛奶，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侧脸干净而柔和，像一幅精心描摹的画。
　　听到脚步声，辞也回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星星。
　　“符老师！”他快步跑过来，将牛奶递到他面前，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哥哥，我刚买的，热过的，你喝点暖暖身子。”
　　符伶俜伸手接过牛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辞也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他后背的疼痛似乎也变成了一种甜蜜。
　　“怎么在这里？”他问。
　　“我……我等你啊。”辞也目光落在他的风衣上，“江哥没为难你吧？”
　　“没有。”符伶俜摇了摇头，将药膏塞进风衣口袋，“我们只是讨论了一下后续的工作。”
　　辞也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想说，我知道你受伤了，我知道你为了我去见了赵砚，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那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吧？我知道附近有家粥铺，粥熬得特别香。”
　　符伶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啊。”
　　两人并肩走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辞也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地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们是藏在镜头背后的恋人，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
　　而在他们身后，江寻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失笑摇头。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帮我查一下，昨天赵砚在‘望海楼’都干了些什么……”
　　挂了电话，江寻看着窗外的阳光，喃喃自语：“这两个孩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粥铺里，热气腾腾，这里偏僻又安静，不用担心被认出来。辞也给符伶俜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又给他夹了一个茶叶蛋。符伶俜看着碗里的粥，又看着对面吃得正香的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伸手，擦去辞也嘴角沾着的粥渍。
　　辞也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透了。他低下头，小声嘟囔着：“知道了……哥哥。”
　　阳光透过粥铺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这一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只要有你在，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