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仅我可见？！》柠淇

2、第 2 章 比游泳互相

　　便利店规模不大，只有六排货架紧紧挨在一起。不过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零食饮料到生活用品，都整整齐齐罗列在货架上。头顶电灯质量不怎么好，投下的光很暗，像往下铺了层老旧的纱质窗帘。

　　习音南爸爸南君眼半个月前出车祸复杂骨折，现在还在医院里面，清创、外固定架、关节置换……家里像是被人戳了一针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大半。手术和护理的费用都不低，习音南家里也只是中产小康的程度，加上又少了一个劳动力，确实是到了要省吃俭用的地步。
　　妈妈习平章是幼儿园老师，白天要去园里照顾小朋友，晚上还要去医院陪护，和习音南两个人轮流守夜，彼此支撑。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习音南一直在留意合适的兼职。

　　前几天他路过这家便利店的时候，正好看见郁青野神色难看地在柜台边教孩子写作业，眼见着一大一小要为了一道题争执起来，他便顺手帮忙把题目讲清楚了。
　　谁知碰巧被郁青野看见书包一角露出来的招兼职的宣传册，他简单解释了下自身情况之后，就幸运地获得了这份事少钱多的差事。

　　“嘎哒。”
　　四月天的舟泽市差不多进入梅雨季，天气闷热得很。习音南如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后面，伸手把桌上拿来卖的小风扇打开。
　　晚上妈妈学校里有事，他得先去医院照看，九点多再换班。
　　伸手往前一趴，他把下巴搁在手肘上，任由轻缓的凉风松松梳过头顶。太久没有锻炼过了，感觉身体有点没力气。“晚上回来去游泳馆看看。”他侧头看向外面的柏油路，喃喃道。

　　眼看着外头乌云越聚越多，习音南在六点刚过几分钟就去把摆在门口的几箱水果搬进来，关门离开。

　　“这就走了啊，晚上不和我一起去寝室楼下新开的桌游室吗？”俞邦昌放下筷子，吱吱吸着剩下的牛奶。
　　时游衍搅拌着碗里不怎么好吃的肉丝拌面，说：“你找其他人去吧，我约了晚上的游泳馆。”

　　俞邦昌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从下午见你开始就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还以为突然穿越回三年前刚开学那会儿呢。咋回事啊？碰着烦心事了？”

　　俞邦昌是个钝感力很强的人，当初无论时游衍怎么旁敲侧击都赶不走，现在就变成了时游衍唯一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是碰着心烦的人了。”时游衍叹了口气，谁知道新补选上的一门课竟然又和习音南做了同学，“不去运动运动发泄出来，我真怕晚上会变成厉鬼飘荡到你寝室。”
　　俞邦昌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牛奶，义正言辞地说：“没事哥们，就算你变成鬼，我也不会嫌弃你的。”脸上现出一副被自己感动到的神情。
　　时游衍筷子一滞：“……感谢理解。”

　　“诶，我才发现。”俞邦昌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时哥你今天怎么没带你那长命锁？”

　　“嗯。”时游衍捏起纸杯抿了口白水，解释道，“绳子磨损，我明天要拿去换绳。”话音落下，他有些出神地垂下眼睛。
　　那长命锁是出生时他妈妈给他戴上的，镂空花丝银锁，小巧精致但是挺有份量。
　　可惜送出长命锁的那个人没有得到同样的祝愿，永远定格在三十六岁的模样。

　　可能是讽刺吧。
　　他轻嗤了一声。

　　俞邦昌没有察觉，挑了别的话头：“我看了下自己上学期的排名，竟然挤进了前三十，有望评个二等奖学金了。说来也多亏时哥你帮忙。”
　　时游衍哼笑一声：“请客的话，我许愿不要再吃麦当当。”
　　“麦门永存。”俞邦昌夸张地双手合十，“但你的愿望我准了，到时候去吃火锅吧，南大门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
　　“再说吧。”时游衍把椅子往后撤，“我吃好了，先回去。”
　　“好嘞。”俞邦昌又从背包里掏出点外卖时多的手套给自己戴上，一边朝时游衍挥挥手，一边抓起面前的鸡腿啃起来。

　　时游衍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后，便往校门口走。他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就自己租了间小房子。稍微歇了会儿，他收拾好游泳装备，斜挎个运动背包出门了。
　　游泳馆还挺远的，他把自己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最近倒春寒，晚上气温还是比较低的。冷风毫不客气地呼呼拍打在脸上手上，隐隐泛起些疼痛。他抿着唇，身体往下伏，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加快了速度。

　　“咔哒。”
　　时游衍一个漂移把车别进空位，踩下脚撑。

　　游泳馆门口的路灯坏了，还没有修。现在四周漆黑，只有场馆顶端微微透露出一些光线。全凭记忆指引，时游衍抬脚往门口走去。场馆门口有段台阶，他一抬头，就看见台阶上正站着一个人，远看特别像一杆修长的竹子。

　　习音南？
　　看清那人是谁之后，时游衍不由得挑了挑眉，暗道冤家路窄。

　　等到了近前，他才发现习音南似乎与下午上课时的状态不太一样。应该是刚游完泳出来，头发只吹得半干，刘海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削去不少锐气。外套拉链拉到顶，头低着，下巴埋在衣服里。
　　看起来竟然很乖顺?!
　　一定是他眼花了吧。
　　时游衍疑惑地放慢了脚步。

　　等等。
　　他冷笑着，出声道：“习同学练习目中无人的技术走火入魔了吧。”他都快走到跟前了，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听到声音，习音南往旁边瞥了一眼。他眯缝着眼睛，似乎终于察觉这里有一个人，而且听声音是个讨厌的人。
　　“比起时同学自高自大的天赋那是不值一提的。”他看着渐渐走到眼前的黑影，语气不屑。

　　这评价没啥攻击力，时游衍接受良好。他站在习音南所在的下一级台阶上，挑衅地平视着身高堪堪与自己齐平的某人：“习同学怎么站在台阶上不走啊，还需要等人来接吗？”

　　闻言，习音南不由得身体一僵。他有轻微的夜盲症，加上小时候那场变故，有些怕黑，晚上没有路灯的话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可他不能让时游衍看出来。
　　“不用你管。”他冷冷地开口，试探着往旁边撤了一步，凭感觉往下走。

　　突然，左脚没踩准，踩在了台阶边缘。习音南身体不受控地往前扑去，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从旁边横过来一条手臂及时地兜住了他。

　　事情发生突然，还未等心里的厌恶机制运作，时游衍的手已经伸过去了，心脏也跟着猛猛颤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一用力，把习音南捞回到台阶上。
　　两个人靠得很近，时游衍一胳膊就可以环住面前的人，习音南脸颊上的软肉搁在他肩头，发丝也轻轻擦过耳朵，像是挠痒痒。淡淡的苹果香若有似无地缠上来，甜腻得让他心烦。

　　习音南惊魂未定，手还牢牢攥着时游衍的外套，胸口快速地起伏着。

　　啧，娇气。
　　时游衍拂下他的手，做作地用手背扫了扫被捏过的地方，往下走了一级台阶说：“投怀送抱是你新研究出来恶心人的招数吗？”

　　这话瞬间把习音南拉回现实，他平复下呼吸，淡淡地回应道：“你想多了。”
　　“喂，你还要换组吗？”时游衍转了转手腕，“我记得那助教还挺喜欢你的。”

　　黑暗中，习音南仿佛只能清楚捕捉到对面人的眼睛，于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目光。
　　时游衍现在没戴眼镜，他的眼睛很亮，即使瞳色和此刻的天空一般漆黑，但习音南就是看见了。他不常观察别人，好像也只在乡下姥姥家那只猎犬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睛，乌黑乌黑的，带着凶狠和野心。

　　他往上踩了一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游衍：“凭什么要我去说？你不敢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游刃有余地把外套袖子往上翻。
　　时游衍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嗤笑一声：“想打架？那不太公平吧，要不……比游泳？”

　　故作姿态。
　　习音南平静地闭了闭眼，说：“比就比。”

　　时游衍看了眼时间，又瞥了眼后头的游泳馆，说：“行。不过最后的要求改成赢的人说了算。”
　　“成交。”这在习音南看来并没有区别。

　　已经快要到闭馆的时候，这段时间的游泳馆里并没有几个人。
　　深水池里两道身影交错着往前，平静澄澈的水面像是被两把斧子劈开似的，激起水花阵阵。从高处看，两个人一先一后，只拉开不到半个身位，胜负只在一臂之间。

　　“呼～”时游衍先一步碰到池壁，从水里钻出来。他抹去脸上的水，把泳镜往上扣在头顶。
　　习音南随后也触壁，站了起来。他摘掉泳镜，手扶在台面上喘着气。深吸一口气后，他看向一旁笑得很显眼的某人：“愿赌服输，我会尽早和助教联系转组。”

　　“谁说要你转组了？”时游衍侧过身，吊儿郎当地挂在泳道中间浮起的分道线上，用手拨着水。
　　见时游衍靠过来，习音南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撤了一步，抱臂倚在池壁上：“那你想怎样？”
　　时游衍抬手打了个响指，说：“我改主意了，原来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我觉得还是看你不顺心更能让我高兴。”
　　“随你。”习音南不打算再和他浪费口舌，穿越一条分道线攀上梯子。

　　刚往上踩了两脚，变故陡生。
　　习音南突然眼前一黑。像是突然被人用一块黑布蒙住往后拖，本能的慌张之中他没踩住上级梯子，往后一仰又没入泳池里。
　　带着点消毒剂味道的水很快灌进鼻子，眼前还是漆黑一片，所有的身体感官都在慢慢被泳池水掩盖。

　　呼吸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