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抱歉。 ...
-
“是谁放走了那些孩子……嗯?”时仁微微侧身,看向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声音低沉,语调拖得很长,手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敲着玻璃酒瓶。
“不知道,不知道。”任亦行撑地的手臂已经受不住似的发颤,摇着头不断重复同样的话,眼眶通红。
“你真的不知道?”时仁停下脚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屋内的空气仿佛随他的动作一并变成了静止。
缩在角落里的时游衍不由得张大嘴巴试图获取更多的氧气,他偷偷瞄了眼那边,抬起手挡在嘴巴前面,身体紧绷。
半晌,时仁突然将狠戾的视线投射过来,然后漫不经心地上下扫视:“那我们阿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他勾起嘴角哼笑一声,身体如机械一般慢慢转过来。
瞳孔下意识放大一圈,时游衍怔怔地看着他,手脚忙乱地往后推动身体,脖子一软,头越垂越低,想要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小更小。
“不要!”任亦行见时仁抬脚往那边去,条件反射地飞扑过去直接抱住了时仁的脚,下一秒又在那人阴沉的视线中颤巍巍缩回手,喃喃着,“不要,阿衍他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啊……”
“哦?”时仁单膝跪地蹲下来,一把钳住任亦行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看他,“那你这个做大人的,老实说说。”
时游衍躲在柜子后面,他不敢看了。时仁手上把玩着那个玻璃酒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在身上,然后毫无预兆的锐痛就会瞬间袭来。他知道的,他都知道。
那些小朋友是妈妈告诉他藏在哪里的,但是是他自作主张去放了的,应该让他来接受惩罚。
可是他不敢。
他悄悄探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边,现在连呼吸也不敢了,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任亦行闭上眼沉默着,时仁便变本加厉,不断加重手上的力气。
见任亦行还是不交代,他骤然松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上次的伤已经全部治好了吧……”
这话像是最后通牒,任亦行不可置信地睁开眼,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就已经被挥过来的酒瓶抡倒在地。
时仁走过去,粗暴地揪起她的头发,嘴上说着“这次就发发善心给你个痛快”,手上没收力地把瓶子砸下去。
“妈妈——”时游衍蹭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前一下子发黑。
时仁撇过来一眼,皱着眉警告道:“不想被打的话就滚远点,闭紧嘴巴。”
时游衍被这几个字钉在原地,冰冷攀着他的骨髓包裹全身。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画面——
妈妈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头发覆盖下来看不见脸。
玻璃碎了一地,细碎的尖刺在昏暗中反射着骇人的光。
很多很多的血液慢慢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靠近他。
不行,他害怕。
时游衍条件反射地往后撤了一步。
“小时……”任亦行强撑着抬起头,拼尽力气朝时游衍摆了摆手,最后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只有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她说的话。
“快走,离开这里……”
时游衍愣愣地看着她,灵魂好像已经被抽离了,眼泪流不出来,头很重很重,腿脚发软。
时仁厌恶地嗤了一声,一边堂而皇之地拿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一边踩上任亦行的后背。
不要不要……不要!
时游衍眼睁睁看着任亦行垂下脑袋,不再动弹,眼睛睁开来,定格着麻木。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脑子已经不转了。后来好像来了医生,但是没过一会儿又匆匆离开。警察也找来了,但是安慰了时仁几句“节哀”之后也身形轻松地走远去。
只有屋里的时钟还在锲而不舍地在这里转着——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
时游衍第一时间抬头看去。
手术室的灯灭了,戴着口罩的医生从里面出来。
“情况怎么样?”李观殊焦急地凑上去,手上攥紧的拳头还在微微发抖。
急匆匆从舟泽市赶过来的习平章也是蹙着眉不敢放松。
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沉稳地说:“手术很成功,玻璃都已经取出来了,除了手臂上的伤口较大要注意一下,其他部位的伤还不算严重。先住院观察几天吧,没有发炎或者其他情况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习平章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道:“谢谢医生。”
阳倬见李观殊呆呆地站在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哥,医生说习同学手术很顺利,修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听见了。”李观殊探头看向后面的手术室,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
不一会儿,手术门再次打开,几个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出来,习音南正闭着眼躺在上面。
习平章几人赶忙跟在病床后面往病房里去,手术室这边很快又重新沉寂下来。
时游衍转头看向他们消失的转角,又回正回来,低下头慢慢舒了一口气。
.
习音南的病床被安排在小鱼的旁边。小鱼除了心里受到较大的创伤以外,身体上并没有大碍,只需要调节一下营养就可以。习音南被推进病房的时候,郁青野正在给小鱼擦拭身体,看见习音南的状态,整个人愣了一瞬,眼睫颤动着移开目光。
习音南的手臂上歪歪曲曲地贴了很多的膏药,但是他表情平静,像是个被人重新缝合起来的漂亮娃娃。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人撤出了病房,这时候外面的天也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能看见远处星星点点的路灯。
习平章整理好心绪,抬头见李观殊和阳倬两人还是眉毛皱起的担忧表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谢谢你们及时发现,小南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要自责。”
“要是我当时注意到他没跟上就好了,都怪我。”李观殊捏紧拳头,想起在房间里看见的画面便一阵心悸。
“怎么能是怪你?”阳倬一扭头,“是我一直要拉着你赶快往前去看那什么超级大龙虾的,不然也不会把习同学落下。”
习平章看着他们苦大仇深的表情,竟觉得哭笑不得。她扶额摇了摇头,强硬地掰过两人的肩膀,把他们往旁边的休息室推:“都说了不要自责,把大人的话当耳旁风啊。”
“诶诶,阿姨?”李观殊一边被推着走,一边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小南现在情况很稳定了。”习平章站在门口处,停下脚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复盘没有意义,只是徒增烦恼。心里有愧的话可做不了好朋友,我想小南也不希望这样。”她朝李观殊抬了抬眉毛。
李观殊沉默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习音南,认真地点了点头。
“今天也很晚了,你俩早点休息。”习平章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又左看看李观殊,右瞧瞧阳倬,“明天小南估计还要在医院呆着,我没办法送你们,你们自己打车回学校可以吗?或者,我记得从临周这边回舟泽好像也有专线的大巴。”
李观殊一口回绝了:“我留在这里吧。”
“那我也要留在这里帮忙。”阳倬立马跟上,并补充道,“而且我周一周二都没课,有空。”
习平章:“观殊还要实习吧。”
“我……”
“好了,真过意不去,早早回去帮忙给习音南他爸爸送个饭?”习平章果断地打断了李观殊的话,“就这么决定了。”
监督着李观殊和阳倬走进休息室之后,习平章松了一口气,慢慢往回走。
郁青野见她回来,有些不敢抬头地迎了上来,眼神间透露出一丝丝犹豫。
“怎么了?”习平章疑惑道。
郁青野一咬牙,后退一步,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习平章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她:“这是……”
郁青野回正身体,诚恳地说:“习音南之前在我的超市干过兼职,所以才认识小鱼,所以这次才会被牵连。是我的错,我不敢报警,我被威胁了,我真的不敢报警。”
习平章沉默着,听她把话说完。她张了张嘴,纠结用词,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小鱼也是受害者,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罪犯,不是你们。而且你也听到了不是吗?那个警察说小南手里握着的玻璃上可以检测出罪犯的DNA,很快也会把他绳之以法的,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说到底还是和我们有关的,你要什么赔偿都可以。”郁青野从小就习惯了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现在听到习平章这样说,还有些不安。
习平章也看出了她的局促,安慰地抚了下她的后背,说:“那我就要个八折?以后去你店里买东西给我打个折吧。”
“嗯,好。好。等我重新开店,您以后只管来,免费拿都没关系。”郁青野这才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下了,抚着胸口又回到小鱼身边。
夜深。
习平章细心地帮习音南掖好被子,轻柔地把他垂到眼睛上的头发拨到两侧。
“晚安。”
就在大家都沉沉睡去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打开来一些,又悠悠地重新合上。
病房还是原来的病房,没有任何人走进来,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能看见变化的那个人正闭着双眼,在床上睡得很平和,胸口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时游衍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仿佛时间静止一般站了很久很久,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收回视线,把自己的长命锁摘下来,动作轻轻但又无比郑重地放进习音南手心里。
“不小心踩坏了你的柚子叶,这个先赔给你。”
“抱歉。”
上榜啦~这几天日更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