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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她忽然很想 ...

  •   魏永儿还是在天际破晓的时候出现了心跳异常。连莲不得不再一次主刀,而这次手术却冗长的像是没有了尽头。

      落樱静静的等在手术室外,她对魏永儿出乎意料的关心让她自己也有些弄不明白,可是那个女孩的命运……不知为什么,她真的无法漠然以对。

      “砰——”手术室的门被急切的推开。

      “小蔚,病人大量出血,你快去血库调一些,RH阴性。”穿着雪白短裙的护士面色凝重。

      “恐怕不行了。”回答的是更为焦躁的音调,“本来有些的,可是前一阵的车祸人数太大,血库临时调用太多,一时补给不上。再说了,即便有也都是常见血型的啊。”

      年长的护士眉峰一蹙,冷静道,“找相同血型的,不论是病人还是医生,先把血库RH阴性的人的资料都理出来,然后让小鸣、楠楠她们尽快从外面调血过来,要催,绝不能耽搁。”

      “好——”小护士连连点头,小跑着向走廊另一边去了。

      年长的护士抹了抹额际的汗,深吸一口气返身向手术台走去。

      左侧的医院长廊,落樱仍是默默的看着,然后慢慢的站起身。

      不一会儿,走廊尽头又响起了清脆的小跑声,在手术室的一边,向着年长的护士道,“电话打了,时间不对,估计没有那么快到位。医院的资料也查过了,因为是稀有血型,医生里没有,所以全院只有病人中有一人,。”小护士不停的喘着气,颤着手将病历交给面前的人。

      护士长低头审视着手中的病历,照片中是一个清爽干净的女孩,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嘴角,二十上下的年纪,白皙的脸颊旁还环绕着淡淡的纯净气质,像着初出校园的学生般。

      将目光往下移去,手中竟不由得有些紧张,只有这一个合适者,怕不要是传染病或血液性疾病才好。

      “只是左手粉碎性骨折罢了,应该符合条件的。”走廊的一边,浅浅的,淡淡的音调响起,由于长时间的被人所疏忽,在一直幽静的空间中一时显得有些突兀,让沉静在焦躁中的两人些微一惊。

      年长的护士半晌才反映过来,纳纳的循声望去。

      一个薄薄的身影斜靠在苍白的墙上,而再看那张脸,弯弯的眉,弯弯的眼和弯弯的嘴角,除了照片上的人还会有谁?那清澈的双眼里似乎朦胧的镀了一层银光,让整个脸庞都有些闪亮起来,像是希望的光芒,照亮了原本已经灰暗的长廊。

      而那张笑脸的主人早已撩起右手的袖管,微笑的向面前的两人做出邀请的动作……

      ◎◎◎ ◎◎◎

      □□的黑暗中,她被勒的透不过气来。有一根又一根无形的绳捆绑了她的全身,她张大了双唇努力的呼吸,她绞动着双手奋力的挣扎,可是幽沉的黑色像一块弥天大布,遮盖了她的世界,她的阳光。她终究无法逃脱……,无力逃脱……

      猛的睁开眼,正好承接了眼角划下的汗水,咸腻的刺痛让她慢慢的清醒过来。看着面前布满管子的床位,她这才幽幽的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加护病房,魏永儿所在的重症加护病房。
      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注意到原来自己还戴着口罩,怕是少量缺氧和失血后的体力消耗才导致噩梦不断吧。

      没敢取下口罩,她只是踱了几步向着一旁的窗边走去,拉开窗帘,看着天色,该是午后四五点钟了,冬天的白天格外的短,像是最吝啬的财主,不肯施舍一点额外的阳光,到了时间,穷人便只有黑暗作陪。

      重新回到床边,落樱的目光落到了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面容上,脑海中又想起了先前连莲的话语,“手术很成功,尽管其中险况重重,但她生命力的强悍,让我们都刮目相看,至少现在应该没事了。”他说这话时,疲倦中透着微微的浅笑,让整张劳累的脸一瞬间散发出柔和的明亮。他怕是也累坏了吧,连着做了两场的手术,他不同于外表的强悍同样也让她刮目相看。

      再回首面前的病容,剔透的晶亮肤质因为疾病而显出柔弱的灰暗,微卷的眼睫也似无力的轻覆在脸上,略微暗紫的嘴唇小口的呼吸着氧气罩中的氧气,紧蹙的娥眉,起伏的胸口都再再的提醒着病床上人所受的折磨。

      落樱觉得魏永儿该是强悍的,可是她的强悍落樱没有料到会体现在对抗病痛的斗争中。落樱觉得,魏永儿有一种飘渺的气质,是的,仅仅几天,落樱便这样感觉到了,这种气质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让她这个外人无论怎样都理不明,分不清。可是她却可以感觉到魏永儿的悲哀,那种几乎揉进到骨髓里的悲哀。

      那时,落樱心中已有了定义,对魏永儿的定义——消极。

      她就是消极的,对现在消极,对自己消极,对周围的一切一切都消极的像是完全漠视般,所以她总是不声不响的凝望着窗外,甚至是不动不作的呆坐在原地,她好象看不到也听不到,在她的世界里似乎是一片寂静,寂静到像是已经找不到了自己。

      这大概就是落樱过分关心她的原因吧。她太独立,独立到让孤独已经侵入身体,占领自己,却始终逞强的傲守自己的领地,却不知道,回头,一切已黑白颠倒。

      所以,在今天,在现在,在她这样顽强的争抢着这早已盈弱稀薄的生命时,落樱是惊讶的,惊讶于她的坚持,惊讶于她出人意料的傲慢斗志。

      她忽然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一个结合脆弱与坚强的女孩,这样超脱生死的坚持着。
      面前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眉间轻皱,床上的人醒了。

      她有些迷朦的眼光一触到天花板,就了然的垂下了。片刻,才缓慢的抬起,这次对上的是落樱的眼睛,带着明显的疑惑和讶异。然后,她敏感的目光捕捉到了落樱还来不及放下袖管的手肘,那直挺挺的架势和刺眼的OK绷都显然的提醒着她面前的人刚才所做的事,她没有转头,却可以深切的感受到那猩红的液体正顺着血管慢慢的流进体内,些微温暖,些微滑腻,一切都已不用证明。

      眼神有半刻的迷离,像是完全失去方向的无措,又像是盈满了莫名的疑惑。
      落樱没有任何解释,她只是随意的眨了眨眼,微微弯起唇角。

      半晌,迷离的光韵慢慢拢聚成精粹的浓光,像一汪明媚艳阳下的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耀眼的让人迷绚。然后唇瓣蠕动着,像是轻喘般的一翕一合,慢慢的,隐隐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落樱却看到了,清楚的看到了,那是两个字——谢谢!

      不是第一次听到了,那次她有所请求打开收音机时,落樱也听到她这样说了,可是那时不一样,纯粹的客套显得疏离的淡漠,只是为感谢而感谢,没有丝毫的什么。可是这次不同,她看到了她目光中真真切切的感激,像是冰川中猛然注入的强大热流,融化了一片一片,一层层的坍塌下来,汹涌成河。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笑的,即使没有笑容,可是眼中的喜悦让落樱感到,现在的魏永儿,是快乐的。

      而快乐的她,莫名的让落樱觉得,自己,也是快乐着的。

      ◎◎◎ ◎◎◎

      落樱的脚尖在划着轻轻的圈,一圈、两圈……,到第三圈时,她决定留在原地。她并拢双脚,将脑袋微仰,让不远处的身影完全的落入自己的眼眶。

      是个女人,落樱见过的女人,就在几天前,在走廊下,在连莲的怀里。那个有着甜甜花香气的午后,那个落樱趴在阳台和穆向挽约着时间的午后,那个除夕之前女人满面泪痕的午后。

      落樱又见到她了,没有意外。那个女人穿着不那么耀眼的金色,靠着硬板的坐椅,背脊僵的分外的直,一头瀑布一样的长发像冰冷的丝绸一般垂在颊旁,她微微低着头,让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脸,落樱好象看见了她的表情,一种青白色的木纳,可是落樱又好象没看见,因为距离真的太远了。

      映着粉白色的墙,这样一道影子,纤细的刺眼。像一株失水的植物,飘摇着逐渐倾倒。
      一边的房门开了又关,终于有一个护士悄悄的向她靠近。

      “连医生的手机无法接听,国际漫游在有些地方还是比较困难的。”护士笑着,眉头却是皱的。

      女人抬起头,长发顺着划到了耳后,露出了苍色的脸庞。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面前的护士,“把他新的电话给我吧。”她轻轻的说,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却无力的像似嘤咛。

      落樱脑中划过那个不久前看到的蓝色新型号手机,现在是否又已被更新换代了呢,结果不得而知。

      护士继续皱眉,“我们有的只是他工作用的手机号,其他的……”她很为难。
      女人仿佛愣了愣,迟钝的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又将头低了下去。她的背依然挺直着,像一根脆弱的树枝,倔强的支撑着早已没有叶子的枝桠。

      一旁的护士看着她又回复沉默,摇着头退开了去。

      长廊的落地窗该是通透万分的,若是平时,阳光早洒了满地满墙。可是此刻,却突然像是积堆了百年的尘埃一般,将四周的光亮都阻挠在了层层灰暗之外。这里,像是被隔绝了的地窖,有些湿冷,有些寒心。

      而长廊的尽头,坐着孤单的身影,像一抹幽暗的灰,迷朦在同样破败的四周中,然后慢慢融化……融化的不见踪影。

      身影靠着尽头的那扇门,落樱记得那扇门里有着很简单的摆设,一张床,一个沙发,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台电脑。对了,还有一盆花,一盆名叫白鹤的草本植物,它有嫩绿的叶子,浅色的根茎,悠远的香气,那么的像着那个人。

      落樱伸手顺了顺额前的头发,慢慢的转过了身。当离开了那道长廊后,璀璨的阳光又落到了她的身上,带着冬日特有的微凉,却明亮的夺目。落樱忽然想了起来,那个女人上次也穿了金色的衣服,同样是不耀眼的金色,可是却像极了太阳的颜色。微微偏了偏头,落樱心想着,真的不耀眼吗?只是因为这次全身散发的灰白将这份精光遮盖在了飘渺的乌氲中,而上次……是因为她的身边有着连莲吧。

      ◎◎◎ ◎◎◎

      落樱将穿了将近两个月的病号服折叠整齐放在床头。她没有什么东西,除了来时的衣服,纯白的上好棉料,袖口擦了一个大口子,缝缝补补还是可以穿的。

      两手空空的,有些怪异,却实在是没有可拿的东西,落樱无奈一笑,带上了病房的门。

      她转到加护病房去看魏永儿,她还在睡,几天连续注入的营养液让她的脸色减少了绛紫的冰冷,有时还会有些淡红。

      落樱没有喊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在恒心门口遇见了一个有点意外的人——穆向挽。他穿着素色的高领毛衣,想是从外面回来。

      落樱一直以为他应该已经出院了。

      她对他微笑,将有些冻僵的手插在口袋中。

      “要走了吗?”穆向挽问,平和的语气,尾调却拉的有些高。

      落樱点头,还是微笑。

      “还会见面吗?”他也笑了起来,还是像大男孩,不再有初见的严肃。

      还是点头,“只要你常来这里的话。”落樱撇了撇唇。

      “还是这么不客气。”穆向挽笑的更深了,“哪有人这样诅咒别人常进医院的。”

      落樱不语,依旧笑,像是格外开恩的没有顶嘴,眼睛里露出恩赐的光芒。

      穆向挽边摇头边叹息,“真没办法了。”忽的又抬起头,“好好照顾自己。”他的眼睛写着认真。

      听着像是恋人分手的告别语,落樱想着这人还真是有些狡猾的,像老朋友一般甩了甩手,没有回头的走向了大门口。

      恒心的花坛种满了或深或浅的三色堇,绵延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张张带着阳光的小脸,满怀稚嫩的扬着头。

      落樱从中间穿过,阳光散在花瓣上,散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在此刻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也是有生命的,像不停上长的强韧植物,迎风面雨,活的鲜明亮丽。

      在走出恒心的一瞬,脑中忽的晃过一抹淡影,清淡的像一阵了无声息的风,吹过了,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落樱告诉自己,这样总也是跟认识的人道了再见的,不算是不告而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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