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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二天,许妄是被疼醒的。
      许妄耳环、眉钉戴了一年多,早成了习惯。夜里侧睡蹭到耳坠,耳垂隐隐作痛,眉骨也被压得酸胀,天没亮就疼醒,眉峰拧着没松开。
      洗漱收拾全没想起摘,皱着眉进班,耳坠晃了晃,眉钉嵌在眉骨,疼得他下颌线绷得发紧。
      许妄皱着眉落座,眉峰处的银质眉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刚坐下就被斜后方的闻宇瞧了个正着。闻宇撑着桌沿探过身,眼底带着点戏谑笑意,指尖虚虚指了指他眉骨,语气轻挑:“咱哥还挺痞哈,这眉钉戴来学校,是想镇住全场?”
      许妄被他一提醒,指尖下意识抚上眉骨,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皮肤传来,才后知后觉想起忘了摘,眉峰拧得更紧,眼底漫上几分不耐,低咒一声“操”,翻出桌肚里的小镜子攥在手里。镜面被体温焐得泛热,他抬镜凑近,视线落在眉峰嵌着的眉钉上,指尖捏住钉尾正要用力拧,余光瞥见教室后门被推开,程砚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程砚脚步轻缓,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排,刚好撞见许妄举着镜子对着自己,指尖还停在眉骨处,姿态透着几分少见的局促。许妄抬眼时恰好与他对上视线,镜面反射的光晃了两人一瞬,周遭翻书声、低语声仿佛骤然淡去,空气滞了半拍。
      许妄指尖一顿,耳尖悄悄泛起热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原本紧绷的下颌线软了几分,握着镜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浅白,连带着拧眉的弧度都缓了些,没好意思移开视线。
      程砚脚步顿在原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视线掠过他手里的镜子,又落回他眉骨的眉钉上,眼底没什么明显情绪,只是脚步稍缓,周身的清冷气场淡了些,没立刻往前走,也没开口说话,就静静站在原地,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排课桌交汇,氛围透着点微妙的僵持。
      许妄喉结动了动,捏着眉钉的指尖迟迟没敢用力,只觉得方才的不耐都被尴尬冲淡,连带着眉骨处的酸胀都没那么明显了。
      许妄飞快拧下眉钉丢进笔袋,眉峰还凝着不耐,程砚已在身旁坐下。他瞬间局促不安,脸颊发烫,总觉得程砚定是嫌自己臭美,窘迫得无地自容,忙用手肘撑在桌上,小臂挡着半边脸,眼神躲闪不敢看对方。
      ……这姿势反倒露了左耳的耳环,两颗银环并列晃着微光,程砚抬眼正巧看见,声音轻缓带点浅笑:“你是在跟我炫耀耳环吗?”
      许妄身子一僵,耳尖烧得更厉害,眼神发愣,缓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满是尴尬,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半天说不出话。
      闻宇又凑过来,打趣道:“哎呦,哥你是真挺痞,眉钉摘了还有耳环,够惹眼的。”
      许妄皱紧眉,眼底翻起烦躁,瞪他一眼低声骂:“闭嘴,少废话。”又暗咒自己记性差,骂了句“该死”,抬手拽下一个耳环丢进笔袋,脸色依旧透着尴尬。
      许妄摘完眉钉丢进笔袋,眉峰微蹙,指尖揉了揉眉骨酸胀处,神色冷硬没半分扭捏。程砚在旁坐下,目光扫过他左耳并列的耳环,指尖轻敲桌沿,语气平淡:“忘了摘?”
      “嗯,夜里蹭得疼,醒了也没顾上。”许妄抬眼瞥他,语气坦然,随手扯了扯耳上耳环,金属硌得耳肉发紧。
      闻宇凑过来笑:“哥,摘了眉钉还有耳环,痞气没减半点。”
      “关你屁事,少瞎凑。”许妄斜他一眼,眼底带点不耐。
      周筱筱抱书走来,眼弯带笑:“妄哥这气场本来就冲,也就程砚能跟你对着坐不怵,俩人同框看着就合拍。”
      程砚指尖顿了顿,视线落回许妄耳上:“留一个也显眼,等下被老师看见要挨说。”
      “知道,懒得全摘。”许妄挑眉,没回避他的目光,语气随意。
      周筱筱接话:“程砚就是细心,换别人哪会特意提醒,也就对妄哥上心。”
      闻宇咋呼:“可不是,刚程砚看他照镜子摘眉钉,盯了好一会儿呢。”
      “看他折腾,纯属无聊。”程砚淡淡开口,嘴角却藏着点浅弧度。
      许妄皱眉骂闻宇:“闭上嘴,别瞎编排。”又沉声道,“算我记性差,没检查仔细。”说着抬手拽下一个耳环丢进笔袋,耳尖只剩一枚晃了晃。
      周筱筱笑得更欢:“这才叫默契,程砚一提点,妄哥就照做,旁人说再多都没用。”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只是不想找事。”许妄冷声反驳,神色依旧坦荡。
      程砚侧头看他,语气轻缓:“确实,免得后续麻烦,下次出门多留意。”
      “知道了,不用你念叨。”许妄瞥他一眼,没再多说,却没避开他的视线,两人对视两秒才各自移开,氛围透着莫名合拍。
      老师把数学作业卷分发下来,程砚刚接过卷子,指尖捏着笔就低头开写,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几乎没停顿,卷面很快填了大半,神情专注又从容。闻宇盯着满页难题皱紧眉,看程砚写得行云流水,心里更绝望,嘴角垮着,指尖戳着卷子半天没下笔。
      他转头瞥见许妄盯着卷子发呆,眼神放空,笔还搁在一旁没动,瞬间松了口气,原来还有人跟自己一样,立马凑过去小声唠:“哥,这题也太难了,程砚那速度简直不是人,咱俩这下怕是要熬到下课。”许妄漫不经心应着,偶尔搭两句话,视线仍落在卷子上没挪开。
      没唠两句,老师走进教室,许妄立刻拿起笔,手腕一沉就开始答题,笔尖在纸上疾走,没有半点停顿,也没碰草稿纸,目光扫过题目便下笔写答案,动作流畅又笃定。
      闻宇看得愣了,凑过去压低声音:“不是哥,你刚刚还跟我聊天呢,别硬撑,实在不会不写也没事。”
      许妄头都没抬,语气淡然:“刚刚我盯着卷子跟你聊天的时候,已经在算题了。”
      闻宇瞳孔骤缩,盯着许妄笔下不断冒出的正确步骤,又看了眼自己空白的卷子,再瞟向一旁早已写过半张的程砚,瞬间绝望到垮在座位上,嘴角抽搐,眼神涣散,连戳卷子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学渣,被两人狠狠碾压得喘不过气。
      许妄笑够了,肩膀平复下来,眼底还余着浅笑意,瞥了眼凑过来盼着要答案的闻宇,没直接念,反倒把卷子拉回来,指尖点在题目上:“别光想抄,听着,我讲一遍。”
      闻宇急得皱眉,却不敢反驳,只能耐着性子点头。程砚也收了笑,侧耳听着,目光落在卷面。
      许妄语速利落,语气笃定:“二阶差全是16,说明这数列是二次函数型,n??系数是16÷2=8,设通项a??=8n??+bn+c。”
      他顿了顿,指尖勾了勾a??、a??的条件:“代a??=2,得8×1+b×1+c=2,也就是b+c=-6;代a??=8,8×4+2b+c=8,即2b+c=-24。”

      “两式相减,b=-18,再算c=12,通项就是a??=8n??-18n+12。”许妄指尖敲了敲n=10,“代进去,8×100-18×10+12,算出来就是632。”
      全程没翻草稿,步骤极简,闻宇听得发懵,皱着眉扒拉卷子,程砚却眸色清亮,悄然点头。许妄抬眼扫闻宇:“听懂没,没懂再讲一遍,别想着直接抄。”
      许妄讲完题,抬眼就见闻宇眉头拧成死结,眼神发直盯着卷子,整个人蔫得没精神。
      闻宇愣了两秒,猛地仰起头,脖颈绷得僵直,语气满是绝望,翻来覆去念叨:“没听懂,完全没听懂,太绕了……根本跟不上。”说着肩膀狠狠垮下来,嘴角往下撇,眼底满是颓丧,绝望得快要瘫在座位上。
      程砚坐在一旁,听着闻宇的哀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底漾着浅笑意,声音压得很轻:“抄你同桌的,省点力气。”
      周筱筱在旁边听得真切,立马双手紧紧捂住面前的卷子,指尖攥着卷边,嘴角止不住上扬,眼底亮得惊人,藏着嗑到糖的雀跃,怕情绪太明显被察觉,脸颊泛着浅热,眼神在许妄和程砚之间来回瞟,满是兴奋。
      许妄瞥了眼绝望到底的闻宇,又扫了眼一旁憋笑的程砚,没再多说,终究看在同学份上,抽出草稿纸铺在桌上,握着笔放慢速度,一笔一划写得比卷子上工整不少,把题目的答案和关键步骤一一抄好,写完随手推给闻宇,语气淡然:“拿去抄,别再吵。”
      下课后大家陆续交卷,闻宇捏着抄完的卷子长舒口气,往桌上一瘫,满脸感慨:“这班挂逼是真多,写题比吃饭还快,我他妈差点连抄都抄不完,手都快写废了。”
      许妄把卷子随手递给收卷同学,回头瞥他一眼,挑眉笑道:“抄都赶不上趟,你这效率,比蜗牛爬还慢,还好意思嫌别人快。”这话一出,程砚忍不住勾唇笑出声,周筱筱也捂着嘴憋笑,肩膀轻轻晃着。
      闻宇翻个白眼:“还不是你字太潦草,认半天才能抄一个,不然我早完事了。”
      “怪我?”许妄挑眉,语气戏谑,“是你眼睛跟不上脑子,脑子跟不上手,纯属硬件配置不够,别赖我字。”三人笑得更欢,程砚眼底漾着笑意,周筱筱笑弯了眼,连带着闻宇都气笑了。
      闻宇怼回去:“要不是你不直接念答案,非讲那破题,我能这么赶?”
      许妄摊摊手,一本正经调侃:“给你讲题是抬举你,不然你连抄都不知道抄的啥,好歹让你混个耳熟,下次见题不至于全懵。”
      “得了吧,你讲的我一句没懂。”闻宇撇嘴。
      “正常,”许妄点头,语气欠揍,“毕竟学霸在海里开快艇,你在海里喂鲨鱼,不在一个频道很正常。”三人笑得直不起腰,程砚笑出浅浅梨涡,周筱筱笑得眉眼弯弯,闻宇又气又笑,伸手要拍许妄,却被他躲开。
      许妄躲开后补了句:“不过你也算厉害,瞎蒙都能抄完,没白瞎我给你写的工整答案。”
      闻宇刚要反驳,又被许妄堵回去:“别得意,下次再这么慢,我直接交白卷,让你连抄的机会都没有。”
      三人再次笑出声,教室里满是轻快的笑声,连空气都鲜活了不少。
      后来的每一节课闻宇都在认真听,毕竟再不听他真的完蛋了。
      两位学霸则是一个睡了一天,一个玩了一天手机,熬到了放学。
      许妄推开家门,玄关没开灯,只有餐厅亮着微光,桌上摆着几道热菜,餐盘精致却透着刻意的生疏。他眸色沉了沉,指尖攥紧背包带,不用想也知道,是尘玲玲回来了。
      脚步声从客厅传来,尘玲玲穿着体面的长裙,妆容精致,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拨了拨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回来了,坐吧,刚热好的菜。”
      许妄没动,背靠在玄关墙上,目光冷硬地扫过她,声音里裹着寒意:“没必要装样子,你回来不是为了给我做饭。”
      尘玲玲抬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没发作,反倒勾起唇角,语气带着道德绑架的意味:“我是你妈,给你做顿饭不是应该的?你吃我的用我的,连句好听的都没有,倒先摆起脸色了。”
      “吃你的用你的?”许妄嗤笑一声,胸腔翻涌着怒意,声音沉得发紧,“这些年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许家的,跟你没关系,别拿这个绑我。”
      “许家的?”尘玲玲猛地攥紧筷子,指节泛白,语气尖锐了几分,“没有我,你能姓许?能有现在的日子?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就这么跟我说话?良心被狗吃了?”
      许妄眼神更冷,眼底满是压抑的愤怒,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强硬:“别跟我提十月怀胎,你除了用这个威胁我、绑我,还做过什么?一直对我不管不顾,现在回来装慈母,你自己不觉得恶心?”
      “恶心?”尘玲玲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许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威胁,“我告诉你许妄,你是我生的,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好过,让许家颜面扫地。”
      许妄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稍稍冷静,却压不住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声音沉得几乎要咬碎:“我没不认你,但也别想逼我。你要的无非是钱,是面子,这些许家都能给你,别再来烦我,我缺的从来不是这些,也不稀罕你的假惺惺。”
      尘玲玲盯着他冷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甘,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委屈:“我是为了你好,你爸心里只有生意,谁真心对你?只有我,你要是不听话,将来吃苦的是你自己,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为我好?”许妄仰头笑了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悲凉,“你的好就是威胁我、道德绑架我?我不需要,你要么拿钱走人,”要么别出现在我面前,别在这碍眼。”
      尘玲玲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神阴鸷地看着许妄,语气冰冷:“好,真是好样的,翅膀硬了是吧?你等着,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这个妈,你能得意多久。”
      许妄没再理她,转身摔上门走进房间,将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关在门内,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眼底满是沉重的疲惫,胸口的怒意久久散不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屋内沉郁,许妄看了眼屏幕是程砚,指尖顿了顿才划开接听,声音哑得发沉,没半点往日的利落:“喂。”
      “闲得慌,要不要打两把游戏?”程砚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气,可顿了两秒就敏锐察觉不对,语气放缓,“你怎么了?声音这么疲惫,没精神。”
      许妄靠在门板上,指尖攥着手机,喉结动了动,没多解释,只含糊道:“没事,有点累。”
      “累了就别硬撑着,先歇会儿。”程砚的声音温和,满是耐心,“别自己憋着,放松点,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许妄没应声,沉默着听着听筒里的声音,胸口的闷堵竟轻了些。程砚见他不说话,犹豫了下,语气自然地提议:“实在缓不过来,要不要来我家?家里没人,清净,咱们也能聊会儿,比你一个人待着强。”
      许妄垂眸,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里闪过方才和尘玲玲的争执,屋内的压抑感还没散,他沉默几秒,心里权衡着,觉得去程砚家也没什么不妥,反正两人是同学,相处起来也自在,便淡淡应道:“嗯。”
      “那我把地址发你,你慢慢来,不用急。”程砚语气松了些,带着几分暖意。

      “嗯。”许妄应了声,挂了电话,眼底的沉郁淡了些许,起身拿上外套,快步走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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