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棠》海罂梨

3、粉饰太平 过去是谁的

　　“啪——”
　　应声而来的茶盏，被刚刚跨入门槛的夏子澜稳稳接住。
　　枫英山庄，书房。
　　气氛剑拔虏张，夏子澜接住茶盏，身体应激反应，有什么东西想要蓬勃而出，他却突然泄了劲，塌了双肩，轻轻把玩茶盏，笑了笑：
　　“爹，我说过，茶盏能砸我一次，头破血流，却砸不了第二次！”
　　“你看你，成何体统？京城一回来，我这里安还没请，就迫不及待的奔怡红居去了！”
　　夏英庭赤红着双眼，真是恨铁不成钢。
　　“体统？体统是针对你们这些正派人士，朝廷栋梁，而我这种纨绔子弟，只管吃喝玩乐，何来体统一说？”
　　“你——”
　　夏英庭握紧手里的茶盏，指节都已经发白，显然是强忍怒火，才没有把茶盏砸出来。
　　夏子澜却仿佛看不到他的怒火，把茶盏轻轻放到书桌上，再抬手拍了拍身上不晓得有没有电灰尘，在他老爹怒火上疯狂蹦迪后，才理了理袍子，坐了下来。
　　“我，也不想气你，奈何经营家业无方，搞点擦边球的生意呢，倒还红红火火，有些事，我也想强求，可是强求不来的嘛！”
　　夏子澜边说边端起茶杯，呡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
　　“爹，不是我要求高，这茶叶是哪个王八蛋孝敬你的？都出雨前新茶了，谁还喝这隔年的旧茶，品种再好，也抵不过一个新鲜劲儿啊！堂堂武林盟主，还比不上怡红居的花魁……”
　　“混账！”
　　“啪”的一声，桌子都快被震碎了，茶杯抖了三抖 ，茶汁四溅，看样子是没法喝了。
　　“你竟然拿我和勾栏女子比！”
　　夏英庭脸红脖子粗，这个儿子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勾栏女子？勾栏女子怎么了，人家凭本事生存。你现在嫌弃人家，曾经不也是流连忘返？”
　　夏子澜不想揭他这个武林盟主爹的短，但是这个爹也老是在他的底线上蹦迪。
　　“你哪里听来的鬼话？一天不务正业，造你老爹的谣，对你有什么好处？”
　　夏英庭此时感到特别无奈，眼前的儿子越来越陌生，以前据理力争，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还好拿捏，而现在，他信手拈来，喜怒无常的样子，父子之间是越来越远了。
　　“爹，十四岁那一年开始，我就说你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你还有子建，实在不行，你在外面也是子嗣众多，家业何愁荒废？”
　　夏子澜也拉下了脸，有些事一旦触及，就没有什么情面可言。
　　“你还是拘泥那件事，还是怪为父，为父也不愿啊！”
　　十年了，夏子澜痛苦了十年，他这个父亲有何尝不是愧疚了十年？
　　“拘泥？”
　　夏子澜泛起一丝冷笑，
　　“我应该不在乎吗？”
　　夏子澜的质问，夏英庭也无言以对。
　　“因为你嫖了人家的夫人，人家把你未成年的儿子奸了，而且差点奸死，你儿子到现在都不能人道，你还质问他为何留连勾栏，我拿什么去留连勾栏？”
　　“啪——”
　　五个清晰的指印，烙在夏子澜白皙的脸上。
　　“什么叫嫖了人家夫人？”
　　“不是吗？”
　　夏子澜觉得脸火辣辣的疼，心却冷冰冰的痛。
　　“你终究信了他！”
　　夏英庭后悔了，后悔打这一巴掌，想伸手抚摸，当触及夏子澜冰冷的视线，又无措的放下手，若困兽一般，在书房打转。
　　“有凭有据，为何不信？”
　　夏英庭猛然停住脚步，瞪着血红的双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凭据？”
　　父子俩自从十年前这桩事情发生后，都在回避，最后却发现避无可避。
　　“你是不是认为所有的东西都销毁了？”
　　夏子澜淡淡的望着狂躁的父亲，他一直不承认自己是直接的伤害人，他自己只是间接导致了这次事故，一直认为是那人太癫狂，报复到自己儿子的身上。
　　自欺欺人的故事，还想儿子相信，那他就没有那么大的罪恶了。
　　“还有什么？”
　　夏英庭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复又淡定下来：
　　“呵，你不用诈我，十年了，那人都已挫骨扬灰，儿子，我们都要向前看！”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偌大的家业，谁能真的不在乎，说丢就丢？
　　“爹承认，这些年来，我们父子之间诸多误会，让我俩的隔阂越来越深，爹也是为了考验你，才让你从家业的基层做起。可是无论怎样，你都是枫英山庄的少庄主，爹百年之后，家业不是你的吗？”
　　夏英庭这么些年的武林盟主不是白当的，情绪拿捏得游刃有余。
　　“哼哼哼哼……”
　　夏子澜闷声笑了几声，问道：
　　“你怀疑我诈你，你怎么没有怀疑，自己情到深处，哦，不，精虫上脑的时候，写过什么呢？”
　　“你——”
　　今天的N次被逼得无语，N次想拧下这兔崽子的头，有这样说老子的吗？他这个武林盟主，何曾这样憋屈过？
　　不过夏子澜笃定的语气，有让他莫名心虚，这些年自己都粉饰太平的行为，连自己都信了，他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儿子？
　　难道真有什么把柄？当时不是叫人清理干净了吗？
　　自我怀疑的话，就犹豫了起来，瞪也瞪不起了，只想先就此揭过。
　　“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夏英庭颓然的摊到椅子里，有些事情，他不想挖了，真挖出什么，父子这层关系，可能真崩了。
　　“你不是问凭据吗？你不想知道了？”
　　夏子澜平静的问，看他急切的想翻篇。
　　“没完没了了？”
　　夏英庭望着比自己淡定的儿子，越来越觉得捉摸不透了，这种不能掌控的感觉很危险！
　　然后他的眼神也闪过一丝危险，夏子澜缓缓起身，没有忽略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冷，转瞬掩饰得很好。
　　嗯，那目前就不必再提。
　　“那竟然爹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也得去给我这脸上上药，毕竟我也算是靠脸吃饭的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目前是夏子澜的强项。
　　“哦——”
　　拉开门，跨出门的时候，不忘回过头提醒：
　　“您老休息好了的时候，可以仔细想想，自己做的丑事，有没有落下什么把柄！”
　　“砰——”
　　茶盏在刚合起的门上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