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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人心不足蛇吞象 庹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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庹经年眉头微锁,半晌才提笔,写下“爱惜生命”四字。
张大禹一眼扫过后握笔也要写,爱字第一笔长长的飘逸出去,就听她凉凉道:“慎重考虑,我并不知道正确答案。”
她不是百晓生。
张大禹洋洋洒洒的写完,学着她的佛系,“没事,答不对没什么的,大不了我们就一起被赶出去。”
“……”
她不想出去。
一炷残香燃尽,两人的题纸摇身一变,成了一朵绿魆魆的绿昙冥幽,绿瓣色泽少见,融进昭羽台高高挂起的横匾内部。
“这……这朵昙花真诡异。”张大禹有些眼花,汕汕道:“一朵开在阳光下的绿色昙花,当真如传闻一样,能永盛不败吗?”
寻常的花多是别色,绿色鲜少见,是草倒还差不多。
“开在黑暗里就能永生不败吗?世间法则无论如何逆转,万物总会落于阳光之下。”
张大禹似懂非懂。
他们移步到两位持棍台仆的面前,庹经年边道:“永生者养长盛花,也算绝配。”
张大禹挤出笑,“落长老果然说得对,满月洲之内没有新鲜事,世上还是怪人多。”
庹经年回眸,“无端提起老头干什么?他给你上过课?”
“嗯,落长老代替师尊给我们上过一课。”只是为了多点买酒钱。
一节半个时辰的课,提了庹经年和路迟忆二人三刻有余,他也因此更加记恨两人。
张大禹抱着剑,对着面前沉沉欲睡的台仆轻轻喊,“二位,我们已经答题结束,能让开路了吗?”
率先醒过来的台仆不以为意,却还是履职尽责,“随机提问,你们二位可商量后再作答。”
张大禹踏前一步,“什么?凭什么我们还要……”
“答,你们问吧。”庹经年持剑挡在他身前,侧目而视,“认真听,我不一定能答得出。”
“好。”
张大禹低头,只见胸口的青骊色重剑泛起微光。
台仆清空嗓子,“问,台主要祈愿者舍弃的东西有哪些?”
庹经年语调淡淡:“欺骗者所有的诚实,贪婪者所有的慷慨,胆小者所有的无畏,冷漠者所有的热情……”
“吴语,你,你答错了……”
张大禹低声提醒,“正确答案应该是聪慧者的思智,疾驰者的双腿,良善者的良心,冷静者的理智……”
“我知道了。”
庹经年点头,抬眸定定对准台仆,“凡有的,给他夺走不留余地;凡没有的,连他仅有也要剥夺。”
好生残忍的规矩。
“吴语,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张大禹还在试图阻挠,手却克制住没去拉她,“吴语……”
“请吧。”
台仆打断他喉中还未吐出的话,长棍一拈立于后背,欠身再道:“二位,里面请。”
张大禹:“……”
有惊无险。
另一位台仆引着他们进入,甫一进去,便是昭羽台内一碧华池养的栀花,这花同绿昙冥幽一样是墨绿色,慑人魂魄。
“我放弃,我放弃!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两把剜骨削肉的匕首不知从何处被人胡乱掷出,
“小心!”张大禹手比眼快的接过一把,另外一把则是一动不动的滞在庹经年的眸前,近极。
她迈进一步,匕首被灵力化去,等到粉尘歇去,才淡唇问:“昭羽台内还可以随意杀人?”
台仆不答话,走在他们前面的背影略有尴尬。
“你不要过来,别逼我,我不要救人了,我不要救人了!是死是活都不管我的事了!”
砰—
一声巨响尘埃落定,方才大吵大闹之人如得失心疯,嘴里吼了几嗓子,从四楼栏边失足坠下。
粉尘飞溅,□□生血,华池染灰。
“既没有上签的运气,就应该有下签豁出去的勇气,半途又反悔一人。”华池内的台仆见怪不怪,就地将人拖出去。
染地的血痕变得透明,生命就此逝去。
一位下签者在几米外振臂,“我要家财万贯,我要坐拥天下金山!”
虚空中很快响起淆视的声音,“可以,这很简单,拿你余下的寿命来换。”
冗长的沉默过后,下签者不悦道:“什么狗屁道理,压根不公平,有钱没命花这钱于老子而言又有何用,老子不要了!”
声音紧接着道:“既出尔反尔,便出门交够钱后烦请离去。”
还真是口道无情词。
庹经年盯着走在楼栏边的台仆,道:“昭羽台内还可交易反悔?”
台仆步履不停,留给他们一个淡定自若的后脑勺,“可以,只要还愿中途不悔便可,否则一经驱逐,终身不可回昭羽台祈愿。”
张大禹皱着剑眉,想问询些什么,就见台仆转过身,“到了,二位请抽签吧。”
两人依规摇签,签出便要落愿。
张大禹执签说:“我来昭羽台,是为了找一位叫断乱山的老人家。”
“我要寻一块石头。”庹经年抚指藏住刻满精致花纹的签身,百里挑一的上签此刻正被她握于右手。
张大禹低头一看自己的,脸色变得难以言描。
低声细语的对庹经年说:“我抽到的是……”
话不及尽,她在衣袖下挥指布下束音咒,心声道:“不必声张,等传闻中的台主现身再做打算。”
张大禹沉闷地嗯声。
“你们二位谁先来?”
台仆刚一问完,张大禹就后背一疼,只身一人被庹经年用剑柄推了出去,他猛地伸出手稳住趔趄,只听见和煦的声音砸在脊骨,一如斋堂当初。
庹经年依旧漫不经心,“他先来。”
张大禹泫然欲泣的回头,她看也不看只是道:“你先。”
旋即又无言朝他轻吐“信我”二字。
张大禹凌然道:“我先来,可以先让我见见断阿公吗?”
总得确定断乱山现下是死是活吧,若是前者,交易倒还可以在开始前及时止损。
台仆为难起来,“可以见,但只怕你今日是带不走他了。”
张大禹起身离栏,“为什么带不走?”
“你口中的断阿公于昨日傍晚来到昭羽台,祈愿救活一人,他愿意舍弃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东西。但他不知,台主并非能医死人肉白骨,只能将他要救之人化为傀儡。”
“代价就是……一命换一命。”台仆的嗓音勉强,似被塞了棉花。
“谁知他半道反了悔,不知是痛苦难耐还是别的原因,只说他想要活着,无论如何,只要偶尔能回去看一眼救下之人就好。”
庹经年知道不可能。
果不其然,台仆不见表情,“此事难两全,台主不知出于何意最后让他活了下来,也如愿在天明前将他要救的人变成了傀儡,只不过这是有代价的。”
张大禹心急,“什么代价?”
庹经年轻搭木栏,若有所思的道:“憎生种。”
台仆讶然,“不错,台主给了他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条件既出,断乱山毫不犹豫的选择做了憎生种。”
他眼观鼻鼻观心,“憎生种数量不多,作为昭羽台的重要支撑可在台内随行,却终身不能出昭羽台一步。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会逐渐忘记自己前半生的记忆,斩断与他人的羁绊。”
张大禹似乎忘了自己手持下签一事,满心满眼都是断乱山选择了一条他接受不了的路。
“憎生种是什么意思?你们之前给祈愿者授课时怎么没说清楚?”
他铁青着脸,听着沉默几乎肯定了,切齿道:“你们是故意的,如此对待一个老人,你们还有良心吗?”
“做了憎生种便会生不如死,没有人会甘愿选择成为憎生种。”台仆回视过去,“谁让你们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你……”
“若不是心中牵挂太多,执念太深,断乱山怎么会坦然接受台主给他的选择,这是对他而言最好的机会,怎么,连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要阻拦吗?”
张大禹隐约有点气恼,“可是,死者死,生者生,这才是每个人的命。”
庹经年让他冷静点,将话扳回正轨,“憎生种是做什么的?”
台仆勉强对她有好脸色,回道:“憎生种是专门为替代惩罚而生的一类人,只要来祈愿的权贵权势滔天、财力雄厚,憎生种便可替他们接受舍弃的惩罚。”
台仆久居昭羽台,对此见怪不怪。
他又叹惋道:“做了憎生种,轻则失去一段美好记忆或是数十光景,重则受尽痛楚后魂魄不落黄泉,永无来世。”
“断阿公人呢?”
张大禹眼眶泛红,“吴语,阿公要救的人是断坤,他一定是听信了棺材店老板的话。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当然不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些事眼见为实。”
庹经年打断他,对着台仆道:“你同我们说了这么多,该请断乱山出来了吧,待我们知道他安然无恙,届时再请台主出来断清舍弃。”
一道不容侵犯的声音响起,“来者签示如何?”
台仆当即摊开掌心放于眉间,一礼过后道:“禀台主,一人上签一人下签。”
张大禹和庹经年:“……”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台仆将棍尖指向张大禹,不近人情的望向台顶,“此人先来,想要带走昨日刚来的憎生种。”
台内顿时安静,一朵奇小无比的绿昙冥幽突然出现在张大禹的眉宇,脸上发出绿光,在场所有台仆和祈愿者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台主正在测算,算他需要拿出什么来抵愿偿还。
张大禹一动不动,双眼如附鬼火,险些比目而视。
“带走这憎生种并非不可,”台主的声音慢条斯理,“我要你化去满身灵力,离开宗门出离家族,碌碌无为的了此一生。”
世间事鲜少能得圆满,万物身处其中历经沧桑磨难,不知不觉也会深谙不能既要又要的道理。
因此这绿昙冥幽一测,要求虽因人而异,却也一剑封喉的残忍。
若是异位而处,庹经年会眼睛不眨一下的答应。
但现下要做出舍弃的是张大禹。
他所要背负的东西她尚不清楚,却也明白要他割舍掉心中一直追求的东西简直难如登天,不然这人也不会听信谣言,在斋堂对她和路迟忆出言不逊。
惹得她对他大打出手。
张大禹牙关咬紧,不发一言。
“想好了吗?”居高临下的声音道。
“既是做买卖,那有要交钱了还不见货的道理?”庹经年轻慢地笑,“堂堂昭羽台台主,这般不会做生意的吗?真是扫兴。”
听她出言不逊,台仆的长棍霎时调转方向远离张大禹,在距庹经年半寸近的位置停下。
他出离愤怒,“你找……”
“哐当”一声,灭苍出鞘半分,将长棍削成了两节。
庹经年凝眸,抬指移开依旧被台仆拿在手中剩下的半根棍子,这一动,轻微的摇晃顺着棍子爬上指间。
台仆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