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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永生者养长盛花   南位的 ...

  •   南位的庹经年瞬影早已就位,灭苍铮鸣旋于身前,她缠指结印,“恶人作恶自有天收。我尚有心愿未了,不能折在这里。”

      明明灭灭的瞳底意味深长,她不愿去死,更不愿看见自己所珍视的人因恶人恶灵死在此地。

      他们只是刚刚好被宗门委以重任的新一代修者,历经满月洲山川河岳,在各处集齐玄石,死在这里不是他们的因果。

      看见她目光中诚挚的决绝,张大禹哑口无言。

      “有,还有一个办法。”路迟忆一脸疏离,声色寡淡,五指缓缓压住腰间的软鞭,动作微小。

      “路迟忆,你要做什么?”

      路迟忆望向她,心中含笑,她又在说假话,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挣扎和纠结,他清楚的看见了。

      她是想要救人,想救在场的所有活人。

      路迟忆缓缓道:“年年,捂住耳朵。”

      见他探鞭,笙声艳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剑毫不留情的刺伤了朝她袭来的寨民。

      血液溅到她脸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去死去死!

      还未启唇就听他嗓音不抬,坚毅道:“此关为限,莱极流萤,起。”

      “起”字落在半空。

      流萤蓦地离开他紧窄的腰身,腾身顿化谷中长龙,通体同时发出灼目的蓝萤流芒,所有人被迫闭目遮眼,为避免被龙息灼伤,步步后退。

      须臾之间,流萤长龙探首,发出古沉的吟鸣,空灵旷远,寨上所有树木摧折,溪水激荡,人耳失鸣。

      一道灵墙横空接地生起,挡住他想护之人。

      长龙摆尾与首相接,盘踞在此,直直锁住了即将泰山压顶的火灵棺。

      今夜,张大禹第二次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瞠目结舌,长龙压火棺映在他周围的水面,惊悚而震撼。

      路迟忆掠空而起,衣摆摇曳,一剑无声催向天穹,随之而升的是气贯长虹的云波,接天连月的雷动。

      唇畔吐出二字,轻飘飘的。

      关上一谷蓬生异动,镇谷玄铃响彻云际,是为大急!

      电转含冷霜从遥远的地方被召唤,席卷整个关内。

      炫光将路迟忆全部吞没其中。

      起初还可以看清他在那个位置,然后变成一个细点,到最后是一片清澈的纯白。

      竖起的灵墙承受不住轰然散去,众人护住周身要害,持剑拼力格挡电霜。

      整整持续三刻之久。

      火灵馆被绞得粉碎,状如傀儡的寨民们悉数躺倒在地,伤者伤,晕者晕,无一人死亡。

      亮如白昼的冷光湮灭,一个渺小的黑点再次出现,如同落灰。

      庹经年和笙声同时闪过灼流,荡开余波,身如两尾风沙走石里最敏捷的羽箭,防御时目不颤动一丝。

      无暇他顾的飞身,只为靠近路迟忆。

      光波消失,两双手无视危险,成功将他接下。

      “路迟忆,调息,定神。”

      庹经年心鼓如雷,双指抖得像筛,一刻不停地直接探向他的手腕,食指刚一抚过滚烫的血红蚕玉链便被他躲了过去。

      “路迟忆。”她压着无处发泄的火,终究说不出重话。

      “你的心脉……”

      “不必探,”路迟忆侧脸湮没在晨暗中,安然着:“不用担心,我无事。”

      流萤回到他腰际,乖乖束好后却依然发着光,直到光芒弱下来。

      笙声尽态极妍的表情回归,努力平复上下不断起伏呼吸,静道:“你既然如此不要命,就等着被召吧。”

      简直活该,从小到大一个性子。

      倏忽,又是一道光亮刺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笙声扶紧路迟忆,两人一声不响化作两缕轻丝,当场消失。

      庹经年提剑正要去追,一道咒紧接着被匆忙打在她眼前:师妹,不必忧思,正事要紧。

      “是笙师姐留下的!吴语,你不要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

      张大禹半跪在河中,河水升到胸口,说完后不及反应就见断坤朝他飘来,速度可怖面目狰狞,看起来毫发无损。

      路迟忆竟然连鬼魂也救。

      张大禹倒吸一口凉气。

      以往对他的看法瞬间破碎,倒塌,然后不断重塑,崇敬,钦佩。

      庹经年垂眸,看向那道将要化形的灵魂,眯起眼睛,杀性蔓延:“小小年纪,还真是不死心。”

      怒意包裹痛意,灭苍亮鞘三分,她掠出双指抚过剑锋,将戮气引到割破的指尖血珠之上。

      庹经年提前一步瞬息落到张大禹身前,快得让他咋舌,只见她稳稳踏水,一指凝血穿过夜风,血珠射进了断坤嘴里。

      血珠变幻形态,在口腔内化为黑色血刺,扎进魂灵命俯。

      算是小惩大诫。

      “呜……”

      断坤当即挣扎起来,双手不断掐着喉咙,试图将血刺吐出,越挣扎越痛苦。

      身体如断线纸鸢一般从空中飘落,耳膜发出密集嗡鸣。

      终于,他在坠地前被度了五只二阶恶灵后前来的久仪式委身接住。

      入目满地的尸体和晕倒的人,久仪仁见断坤灵魂震颤,隐隐有了实体,当机立断封住他的魂脉。

      随后抽出手将灵盘扔给庹经年,急道:“师妹,去昭羽台,断乱山在那里,玄石也在那里。”

      倦意袭身,庹经年接住灵盘,原地踉跄了一下。

      “不用你扶。”

      她叫停向她伸出手的张大禹。

      久仪仁知她乱了梦魇的规律,现下需立即休息,于是召出满月袋中赵巽尺此行给他的灵器息神轿。

      一挥手,将张大禹和庹经年送进其中。

      张大禹拉开轿帘,晕晕乎乎的探出头喊:“久师兄——”

      “张师弟,照顾好我的师妹,有劳了。”

      久仪仁抱着一童,半蹲在河道边,身形渐小如世间一粟,似觉不够,他又仰首长声道:“此去万事小心!”

      息神轿乘风飞远,影藏云端之后,直奔琉璃宗和莱极谷交界处——昭羽台。

      张大禹伸回脑袋,抬手挡住从帘外袭来的微风,一阵慌乱的风从脑后刮来,而正对面是合衣而眠的庹经年。

      她眉心皱得很紧,明显睡不安心。

      张大禹低下头,浑身酸疼,安静的揉起方才被石头擦破皮的膝盖,竭力忘记方才庹经年身上那股可怕的气息。

      翌日,流云飘絮,白虹贯日。

      “吴语,你睡够了吗?”

      女子眼睫颤了下,梦里路迟忆并无大碍,笙声还在打趣他们。

      张大禹敞开双腿坐在她身侧,见她醒了,忙烫手山芋似的将东西从怀里掏出,“这个给你,你昨日没拿稳,从你腰带里掉出来的。”

      “昨日的事,对不起。”庹经年接过灵盘,表达推开他的歉意。

      张大禹挠头:“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我理解你。”

      “……”

      眼前是一处难以攀登的山崖,盈盈水汽飘浮在半山腰,白鸟徐徐展翅,惊动浮云。

      除去二人面前铺着的一张简陋白布桌,张大禹几乎是直面山崖。

      她盯着眼前垂下的一张画卷,此画摆放正好,勉强将她眼前的高悬视野挡住。

      待将画从上到下浏览一遍,庹经年舒了一口气:“这里便是昭羽台?”

      “嗯。”

      张大禹将毛笔沾满浓墨,放在她面前的砚台上,“全部答对才能获得进入昭羽台的资格。”

      一缕青烟缭绕鼻前,张大禹抹去眼睫上的水雾,“吴语,只剩半炷香的时间了。”

      “……”

      不早说。

      庹经年支起下巴,提笔慢悠悠的写下“吴语”二字,转头问:“你还有多少没答完?我睡时可有人来授过课?”

      梦里她给路迟忆喂药,总会听见不合时宜的声音,带着长篇大论的说教味道。

      纸张沙沙,张大禹大咧咧的将寸金难买的答题白纸铺平,细细捋直,一脸胸有成竹。

      “授课的人已经走了,我还剩下最后一问。”

      香上的半截灰烬落于香炉底部,庹经年勾起唇,回首望向身后刻着昭羽台三字的牌匾,其下持着长棍的一双小厮正倚靠着大门。

      然后,似肃非肃的打着盹。

      她头也不回,“张大禹,时间来不及了。”

      张大禹点头,跟着她回望,动作一下子变得局促,劝阻道:“吴语,我觉得就这样闯进去似乎不太好,我们总归是仙门子弟。”

      出门在外要守规矩,不能砸了扶月宗的招牌。

      “咚!”

      墨笔携灵兀地飞起,一下敲在他光滑的额头。

      张大禹吃痛,“唔……”

      庹经年回身坐正,“谁说我要硬闯了?我可不做那样的人。”

      张大禹迟疑,眼冒金星道:“那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庹经年郑重其事:“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她攥住悬在桌上洒出几点墨汁的毛笔,熟稔道:“从第一题开始,你念答案我来写。”

      “……”

      竟然是作弊!

      张大禹根正苗红的愣住,努力回想每一年庹经年在扶月宗课业榜上的排名,到底是第几名来着?

      反正是靠前的。

      算了,抄答案总比硬闯要强,只希望吴语不要嫌弃他的字难看就好。

      “在想什么呢?我第一题都写完了。昭羽台之主长生不老,擅耳听悱恻之音,口道无情之词。”庹经年念着答案的声音隔着半米过道,从他左侧传来。

      她又道:“你握笔的姿势虽然不对,但字写得不错。”

      “一般般吧……”

      被她看见了!不丑就好!

      张大禹乌黑的眉梢抖了抖,干笑完后下意识松开手中的笔,正襟危坐,“那我开始念第二题了,要念题目吗,吴语?”

      庹经年低着头,画卷前白皙的侧脸冷恹恹,持笔道:“我在听,时间不多了,你想念就念吧,念得快一些。”

      “好。”

      张大禹大有被人所需之感,自豪油然而生。

      她应声:“嗯,快些。”

      “第二题,昭羽台的创建之意。意在满足来者之愿,集遍世间七情六欲。”

      墨浸白纸的声音莫名悦耳,瞥见张大禹看向她纸面的目光,庹经年并未转头,严肃道:“别走神,继续念。”

      拿完玄石,她还要根据十痛咒去找路迟忆。

      “哦,好。”

      张大禹游移的视线从她苍劲的笔锋上离开,“第三题,昭羽台的结愿顺序。来者祈签,上签百之有一,得此签者无需舍弃东西便可得愿。”

      他顿了下,“若中下签,可得昭羽台台主亲自出面,由其决定来者需要舍弃之物。若双方达成共识,各取所需交易即成,一人仅有一愿。”

      “第四题,昭羽台台主想要来者舍弃的东西。聪慧者思智,疾驰者双腿,良善者悯心,冷静者理智,爱美者容颜,能言者善辩,沉沦者清醒……”

      庹经年莞尔,力透纸背,这昭羽台内住着的到底是何方魔鬼?

      “第五题,昭羽台内可随意出行之人。台主,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同岁台仆,憎生种,莱极谷谷主,莱极谷谷主夫人,祈愿者。”

      “第六题,昭羽台的祥瑞之物。永盛不败的绿昙冥幽。”

      张大禹悉数念完他作答好的题目。

      “吴语,前六题都是授课之人所讲的内容,只有第七题我尚未想到答案,然后你就醒了。”

      确切来说,是被他叫醒了。

      “第七,昭羽台的创建之意?”庹经年将食指划向第二题,指腹隔着薄纸轻点桌面。

      “哒哒哒”的声音里张大禹越发不解。

      同样的问题问两遍,要么是台仆的无心之过,要么就是别有用意,成心拷问祈愿者。

      张大禹相信她,牙疼似的问:“吴语,你觉得答案会是什么?”

      身旁的声音很快答:“不知道,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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