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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为师送你一场梦   “你竟 ...

  •   “你竟然爱跪,那就这么一直跪着。”赵巽尺将袖一挥,迈步从殿中走出,身体全部暴露在太阳底下,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遂补充道:“给我跪,不跪到下暴雨卷狂风就不准起来。”

      这铁了心要惩罚他,扶月宗气候一向晴多雨少,他已跪了三日,这样下去再多跪几日恐怕膝盖得废。

      见他离去,路迟忆这才略微收神,盯着地面淡淡道:“弟子领命。”

      “泼泼——”

      一旁响起洒水声,一个拿着扫帚的弟子将水瓢放进木桶,水瓢砸出了几溜水花,打得热浪歇息。

      他略略挪步,挡住直射路迟忆的烈阳,温吞道:“你、你好,我,我是左乞。”

      扶月宗占地辽阔,路迟忆又向来不是广交朋友之人,当然不识他,连一面之缘都未曾有过,更不提会有什么印象。

      淡淡的自报家门,道:“路迟忆。你有何事?”

      “我知道路师兄你的名字,我,我只是……”

      左乞支支吾吾半天,似乎是觉得此举过于冒昧。

      “有话直说。”

      路迟忆刚说完,一阵凉意便拂过面颊,心下明了,知身旁之人悄悄使了清风咒,漠道:“不必如此。”

      旁人对犯错的弟子避如蛇蝎,他突然来找他干嘛。

      “要的要的。”

      左乞逡巡一圈,磕巴道:“吴,吴师姐之前在斋堂于我有恩,替我教训了好,好一番张大禹。我左乞向来有恩必报,师兄你放心。”

      他做了个包在我身上的动作,却不豪迈。

      路迟忆提醒:“你报恩报错了人。”

      “我觉得,应该是没错的。”左乞收回清风咒,从胸口掏出一把用废弃考试纸张做成的纸扇。

      边给人扇风边道:“师兄有所不知,吴师姐那日不仅仅是因为张大禹骂了你而出手的,我觉得更多的是一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像威风凛凛的女侠。

      路迟忆跪得风清气正,略微愣了下,不知后一句可有听进去,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是为了他才出的手。

      无声隔着剑鞘发出一声轻鸣。

      左乞一吓,以为它是嫌弃自己扇得慢,手上加快速,道:“我使用清风咒撑不了多久,路师兄切莫见怪。”

      他真的尽力了。

      “吴师姐肯为了你与人动手,想来你对她肯定是极好的,我今日对你好算是还她的恩,而你日后也会因我今日之举而加倍对她好的。”

      左乞呆惯了,这套话术有些奇怪,细究下来逻辑不清不楚,就连他自己也难圆回去,倒显得他别有意图似的。

      路迟忆没有细究,良久不语,柔意流泻道:“我待她好,只因她是她。”

      “路师兄说得对,好人到那里都是好人,只有善人的路才是通途!”

      左乞扇得手酸,连连点头,心里想着自己方才洒的水都快干透了,待会又得去山前多打几桶水。

      路迟忆的嗓音低下去,说与自己听一般,“我待她,无关旁人毁誉,无关旁人言行,仅此而已。”

      左乞:“……”

      他听不到怎么办。

      此一跪,便是两日之久。

      傍晚的风闷热,天边雨来雷急,转眼间将天地浇透。

      路迟忆腿上的伤自寺庙一乱后便已恢复,好得无虞,不想罚跪几日过后,膝盖却不堪重负。

      伤口生生裂开,渗出的血裹着雨水一路蜿蜒,流出一条淡淡的红线。

      触目惊心。

      外门的活干完,左乞见天气不好,回来就急着给他送雨伞,见此情状,瞳孔震颤,直接丢下纸伞将路迟忆从雨中扶起。

      “路师兄,你千万要撑住啊!”左乞咬牙支起他,尽量让他的重量全部靠在自己身上。

      此前路途奔波未得歇息,加上罚跪,路迟忆烧起高热,意识模糊,被他搀着回到弟子舍后便失去了意识。

      引得左乞一阵鬼哭狼嚎。

      梅花亭后山,禁谷。

      寺庙后来发生的事庹经年一概没印象,弑生第一次为她所用,现形来得凶猛,去得果决,连同她的记忆也一并带去。

      想来应该是不太好的记忆,身体为了保护她这才没能记住。

      庹经年醒来之后偶感心脏轻盈,仿佛被什么东西涤净过,这样一想,舒畅清凉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仰首盖住眼睛,躺在苍奎树的主干上,发梢在一束突兀的亮光里泛起橙黄,右手低低垂落,搭在树枝边缘。

      依旧是副将睡未睡的模样,面色有些红润。

      窸窣一声,青陶酒瓶从她右手脱落,掉到草丛里。

      瓶身侧倒,里面的酒一滴未剩。

      落巽花了将近五日才将人救醒,耗费了不少灵力和精贵丹药,小财库几乎精光,肉疼啊。

      来禁谷探视时他用梅花木冠束起长发,将里面不少翻白的发丝尽数藏起,省得被她问东问西。

      “啧啧……”

      落巽仰头望向谷顶,对着今早才出现的一道光亮神伤,真是捅破天了!

      手一指,怨声载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是把禁谷当成自己家了是吧?成何体统。”

      庹经年不语,嘴里呓语哼出小调,音色清亮得很。

      “醒了就说句话,安安静静这么多天,光是哼几声可不行,为师都快被憋成哑巴了。”

      落巽坐在树下,左右找不到一丁点水,就拿手帕沾了点酒去擦拭破喉咙。

      酒香一下飘十里,庹经年睁开了眼。

      她朝树下望去,问:“师尊,可还有多余的酒?桂花酿、桃花酿、梅花酿都可以,我不挑。”

      “小酒鬼,想得美!”落巽一听见师尊二字就有些应激,正色道:“浅尝辄止就好了,酒这东西喝多了伤身体。”

      “酒这东西喝多了伤身体。”

      庹经年学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果不其然,获得一道老气横秋的眼刀。

      见他不理她,手上动作不停,便问:“老头儿,你不觉得这把剑不符合我的修习风格吗?你到底是在何处找到它的?”

      落巽动作一顿,垂眸不假思索道:“在外云游随便给你找的。”

      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吗?庹经年改口:“那你呢?自我醒来以后,你就没什么话想要问我吗?”

      这可不符合落巽扶月宗八卦亭长的称号。

      “你想说自会说,现在逼问你又有何意义?”落巽早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问什么呢?

      问她是不是在葵花宗时就已经将弑生唤醒?问她当时一个人落单了害不害怕?问她弑生失控时身体疼得厉害吗?问她有什么想要的魁首之奖?

      怪肉麻的,还是算了吧。

      庹经年望向他骨瘦的肩膀,试探道:“老头儿,我现在若是认真说了,你可一定要忍住,千万别与我动手。”

      “……”

      他有动过她一根汗毛吗?

      落巽拂手,鼻哼道:“敢做还不敢当了,既然怕我动手又何必说出来!”

      不说最好,说了也好,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听这语气,庹经年放心下去,“记不清是多久之前了,有人总会因为出现的箭门找上我,有一日我不慎落了下风,便被取血唤醒了某样东西。”

      她停下话头,暂瞧落巽反应,只见他将胡子一捋,“什么东西?拿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庹经年抿嘴,这才催动灵力,弑生冒着红黑二气的弩边隐约从锁骨的位置露出来。

      庹经年叹声,“我目前还控制不住它,在皇城时我本无力也无心破坏禁制,虽记不太清,但我知道是它操控了我,好像还险些伤了人。”

      落巽终于抬头,饶是心中早有准备,在看到弑生时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怪不得这东西涤心台查不出来,原是藏在了一对锁骨之中。

      他压下好些疑惑,吐出浊气:“此物乃是上古邪弩,名曰弑生。这上面所散发出来的戮气会吞噬持有者心智,让其狂造杀孽。”

      “……”

      庹经年看着红黑戮气,失神道:“就连破喉咙在它面前也动弹不得,老头儿,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落巽的表情几乎凝滞,良久后心想:罢了,待五方玄石集齐,无限渊门封妖阵重新加固,此事也瞒不了多久了。

      “破喉咙是上古灵剑,名曰灭苍,擅造恶业,是……是弑生的伴生剑。”

      “……”

      落巽银白的眉头松开,继续言:“三年前我外出游历目的有二,一是为了寻求十痛咒的解法,二便是找到由箭门而生的剑门,拿回灭苍。”

      这把剑是她的,也不完全是她的。

      庹经年手扶分叉树枝,跃身下树,“灭苍既然是把邪剑,你又为何偏偏要将它寻来给我呢?我用别的剑不就好了,像无声就不错。”

      落巽不想和她拌嘴,却还是下意识道了句:“连吃带拿,厚颜无耻。”

      她若真的去问路迟忆要,路迟忆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无声赠她。

      “别的剑只能伴你修到半途,于你的天赋无用,唯有灭苍才能助你修炼至最后。眼下弑生已经归于你体内,只要你能控制住戮气,往后修炼便能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天命,有些事浮浮沉沉,最后还是会朝着既定的方向和结局走去。

      “不练不就好了。”

      庹经年又道:“我不要灭苍,也不要弑生,不如就安心在扶月宗待着,等赚够钱置办好房屋,我就在山脚下过闲散日子,偶尔上山看看你们。”

      “咸鱼精神,你以为你能做主?是你说不想要就能不要的?”落巽露出牙花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弑生既已重归,认主便不可离体,除非魂死弩灭。换句话就是,你不练也得练,不然任由它发展下去,而你又恰巧放任不管,迟早会害了你。”

      庹经年晃神,拂了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粗粝大掌,敏锐道:“重归?”

      “听说过曌域吗?”落巽拂袖绕过庹经年,背对着她发问,终于可以不用藏着了。

      “听说过。”

      庹经年曾在藏书阁的上古典籍里看过,曌域里住着上古神族,神族因拯救苍生郧身的不在少数,唯一幸存的几位上神又因天劫尽数死去,天劫距今已过数千年。

      不知为何,她的眼睛突然涌起酸涩之感,像万年苦海被掀开一角。

      “古籍真假参半。”落巽语气嘲弄,“有些时候,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庹经年上前几步,“老头儿,这是何意?”

      落巽:“幸存的几位上神其实并未死去,而是魂魄未灭。”

      庹经年没有追问,以落巽的阅历来说,知道些上古秘辛倒也不是奇事难事。

      见她静静等着,落巽道:“其中有两位分别落入人间和异界,各自轮回,还有一位被封在弑炁之地数年之久。”

      庹经年眸光一暗,想起王猜曾经与她提过一嘴的弑炁之地,那是警告。

      “算了。”落巽背影垂老,见她不语,转身道:“既如此,为师便送你一场梦吧,梦里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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