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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有违此言,便遭雷劈 旭日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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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后街市复苏,城里的酒色与烟火诱人,摊贩们忙前忙后,炊烟四起。
庹经年搭起腿,抱着佩剑靠在将军府的门柱上,闭眼凝神近半个时辰。
雍容的大门徐徐打开,为首的红衣女婢在耳边合手拍掌,三个人收到指令,依次齐步走出。
红衣女婢道:“三位,进门请先饮迎宾酒。”
庹经年扫了一眼锦戈脖间,过敏的红疹早已褪去,应该可以饮酒。
“来都来了,喝就喝。”锦戈睨着路迟忆,挑衅着上前拿起瓷杯,一滴不剩。
女婢收起讶异,又示礼端盏过去。
庹经年闪步卡进两人中间,站在路迟忆身前,对着为首的女婢微微一笑,礼貌道:“他不能饮酒,我替他喝。”
女婢点头答应。
庹经年识酒无数却并不沉迷,端起酒盏轻摇,清冽的酒香蹿出,后调闻着少见,难以言描。
“漂亮姐姐,这酒我们可以不喝吗?”
她此前刚刚着过锦戈的道,这次不想重蹈覆辙,这俩人不愧是皇家亲点的鸳鸯谱,一对冤家。
“可以不喝。”
女婢再次点头,看起来颇好说话。
闻言,锦戈整个人几乎快要碎了,表情一点点龟裂。此行三人,就他喝下了仇锶为他们准备的怪酒。
那他在庹经年眼里算什么?
跳梁小丑吗?
酒水被撤去,庹经年率先跟着女婢走进将军府。
府里未见花草和泉水,倒是栽满了青绿翠竹,长势喜人,轻幽养眼,还有几棵竹笋冲破土地,冒了尖儿。
庹经年仿佛身临其境,回到了落巽精心打理和养护的竹院。
那里春有鲜食嫩物,夏有蝈蝈鸟雀,秋有暖炉煮茶,冬有他们师徒三人在檐下对弈。
她亲手在竹院做了个紫晶葡萄架,上面挂有风筝作稻草人,因此驱赶祸魂小妖怪。夏日闲时,可以抱着西瓜在果架下面乘凉。
路迟忆总叫她小心晒伤,后来说不过,便也就随她去了,偶尔她缠得厉害,他就会与她在长空下看漫天繁星。
北斗七星的位置她那时才弄清。
如此闲适美好的日子像是美梦一场,好在是真的,真的让她永远心生向往。
庹经年走远,一抹鹅黄色彻底消失在眼底,锦戈憋了许久,这才敢发作。
不屑的看了眼云淡风轻的路迟忆,心中醋意大发:死花瓶,破木头,烂东西,只会躲在吴语身后。
算什么男人。
远处的古筝乐声飘入耳,惊起竹中栖鸟。
引路的女婢退下,面前出现一人,雅坐在半高于人的梨木台上,身穿冷紫的广袖交领衣裙。
其后是圆形什锦木窗,檀香泠泠,奢靡典雅。
衬得她整个人气场十足,不便让旁人靠近。
庹经年行了个略微生疏的京城礼,等了片刻,此人依旧弹个不停。
无奈开口:“仇小姐,敢问一下,我的师姐师兄现在身在何处?”
仇锶恍若未闻,闭目弹着古筝,发髻中的点翠步摇随着韵律轻晃,与将军府内的景致宛若一体。
庹经年被晾了会,不想听人炫技,正欲张口,就听见一道嘲弄的男音。
“仇锶,这么多年了,你和我一样迷恋风花雪月也就罢了,怎么还是这么高高在上,让人生厌。”
锦戈刻薄的声音传来,堪堪盖过轻幽的琴音。
“你也不遑多让,萧离瑀。”仇锶张开尊口。
萧?
庹经年自动屏蔽后面两字,原来锦戈也是瞎编名字去参加的参苓大会,倒是同她刚来满月洲时如出一辙。
“别给我提这个名字,老子姓锦名戈,你没点眼力见吗?”锦戈看见仇锶时明显愣了神。
小动作落进庹经年眼里,她揣摩着。
“呵。”
仇锶神色睥睨,“皇姓为萧,你非要跟着你那没名没分外邦来的亲娘姓,真是够不知好歹的!”
庹经年退到台外半丈远,连拉着路迟忆一起。
虽不了解锦戈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但这位将军之女多半是在他的雷点上越界。
路迟忆神情淡然,站在向阳处,挡住她脸上的阳光。
“城门失火了。”庹经年被白虹照得皱起的眉头顿时松开,朝点头的路迟忆迈了小半步,有他在就是凉快。
路迟忆冷冷补充:“恐殃及池鱼。”
锦戈口舌带刺,“你不也一样吗?跟着你那个郁郁而终的娘亲姓,自己求死不成,反倒落得个……”
话没说完,往下会很难听很伤人,他到底止住了。
一头金发在晨光下耀人眼目,庹经年只能看见两个身世凄惨的人在语不惊人死不休,咄咄逼人,像刺猬。
“当年若不是为了接回你,我爹会死吗?我家满门……”
仇锶顿了下,倒不是意识到了什么,继续扎死人一概不负责,“说到底我比你好得多,你娘不过一介上不得台面的异域废妃,活该死不善终死无全尸。”
“放肆,你找死——”
锦戈怒上心头,急火攻心,拔剑向仇锶身前横放的古筝劈去。
她身侧穿着素袍的小仆丹子反应极快,眉色一闪,立刻掷出飞镖。
白冷刀刃与飞镖相持,火花四溅间被弹开,勉强护住仇锶珍爱的上品古筝。
庹经年止住欲要再次动手的锦戈,认真道:“吵架只会拿娘亲说事,你们是脑子没发育好吗?幼不幼稚,无不无聊。”
“锦戈,冷静点。”她单手横在锦戈面前。
锦戈余怒未消,理智却回笼了些微。
从第一次在芳草楼见面到会上对决,又到现在的将军府,已经数不清庹经年说过他多少次幼稚了。
丹子不过一十有三,正恪尽职守的护在仇锶身前,后者的目光锐利得似乎能参破人心。
“麻烦让一让。”庹经年对耍飞镖的丹子说完,转首抬眸:“有些东西被强迫着刻进骨子里,演起戏来是过不了关的。”
仇锶袖里的手紧了紧,欲开口驳斥她大言不惭。
庹经年直面着她,对着身后之人淡淡警告道:“锦戈,下次若是再不早点说出来,我真的会忍不住打死你的。”
若不是看见锦戈嘴里急忙撤回的贱婢二字,她真的以为锦戈会不管不顾的与人大动干戈。
“你,你都看出来了,好聪明……”锦戈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路迟忆道:“我师兄师姐在何处?”
丹子打算再次动手,“仇锶”摇头制止她,叹息道:“不必了,将人带进去吧。”
“是,师父。”
丹子抱拳,飞下梨木台,将三人往密道带去。
锦戈在前,路迟忆在后,庹经年则是走在中间。
浅粉的唇间还携了片碧绿竹叶,竹音吹响,余音绕梁,似黄鹂。
“竹叶锋利,姑娘当心,可别划破了俏丽的唇角。”“仇锶”居高临下的站在台上,后半句咬得极重,像是在告诫她。
“多谢。”
庹经年行了一礼,话锋一转,“卑躬屈膝久了可不好,莫要忘了来时路,忘了脊骨向上的坚韧。”
生在这样的世道,加在底层百姓身上的束缚和规矩数不胜数,所以那怕是在将军府当着宾上客,光鲜亮丽,受着礼遇的高手也同样如此。
她将破绽说与人听,礼貌付之一笑,跟紧锦戈消失在客房拐角。
四人一齐进入暗道。
密道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稀薄,加之墙壁低矮,甬道湿窄,气味说不出的难闻。
为了避免与湿壁接触,庹经年将肩膀放低一寸,有些难受,不知路迟忆和锦戈两个高个子是何感受。
锦戈走在面前,身形低矮,快要变异。
她膝盖微曲,难得道:“锦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前面的锦戈带着好奇,问:“像什么?大帅哥吗?”
“像个粽子,矮的。”
“本王可不矮。”锦戈弓着背,勉强回她:“像粽子也不错,你说说,我是个什么馅儿的粽子?先说好,我吃甜不吃咸。”
庹经年笑出声,他会使符咒术却很少历练,方才她就应该把粽子这个词换成邪尸的。
见她不回答,锦戈回她道:“是像豆沙桂花粽吗?甜的。”
“她食咸不食甜。”
路迟忆的嗓音从狭窄的墙壁传来,穿过庹经年直达锦戈耳廓。
此话一出,谁喜欢吃甜粽不言而喻。
锦戈偏不要脸,故意气路迟忆,“那我们可真是互补啊,吴语。”
脚步声弥漫密道,路迟忆无言,似觉锦戈厚颜无耻,不愿与他再辩。
“巧了,路迟忆也吃甜不吃咸,豆沙桂花粽是他的最爱。”庹经年撇清与锦戈的关系,莫名只觉背后阴风忽地吹起。
“谁要和他有缘。”
锦戈竖起三指,“本王从今以后不会再吃任何甜粽,如果有违此言,便遭雷劈!”
庹经年:“小事一桩,何必与吃的过不去。”
一路上锦戈说个不停,她兴致缺缺的答,光是听她三言两语,锦戈就高兴得不得了。
除去轻扶庹经年,道几句小心之外,路迟忆偶尔也会说上几句,大多石破天惊。
连在前领路的丹子都被惹得发笑——是后知后觉绞尽脑汁的冷笑。
聪明的人一向难懂,因为内心世界丰富,思想精深。
快要缺氧之际,丹子发力打开了密道天顶。
众人沿着滑溜溜的石梯走出去。
“啊切——”锦戈条件反射的捂住臂膀。
天上的太阳已被寒月替代,泛着冰冷的蓝光,纷纷扬扬的白毛雪迎面而来,刺骨寒彻。
庹经年抬袖挡住风雪,懵了:“我们这是走了多久?”
这里是被人设下偷天换月之术了吗?
“目测……半年吧。”锦戈破天荒的同路迟忆站在一起,像两堵墙似的为人遮风挡雪。
“你们挡我路了,麻烦让一下。”
庹经年扒开两堵人墙,顺着雪地足印,踏步跟上丹子。
月下雪芒极其刺眼,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进。雪盲症对眼睛不好,她至少要保住一只眼睛,以便日后看书和赚钱。
路不见尽头,呼吸间肺部又冷又痛。
庹经年捂住口鼻走路,也不知师姐和师兄这一路上有没有被冻坏,师姐最怕冷了。
冰天雪地里,丹子的素袍与雪色融为一体。
眼看着她即将把他们往偏僻的山道上引。
“雪天爬山太过危险,我们可以换条路吗?”簌簌雨雪声夹杂庹经年的声音,别样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