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热度的弑神》草木争风

63、路迟忆，你说谎 “路迟

　　“路迟忆，别围着我转了，头晕。”庹经年抬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这一停倒好，路迟忆直接将她的手心摊开，庹经年倒是没缩回手，安静的看着路迟忆给她上药包扎。

　　等包扎完毕，他又给她探脉，脉象不知如何，路迟忆的脸色比上药时冷了三分。

　　他问：“你同人打斗了？”

　　庹经年微眯着眼，你问我？我该问问你才对，你同人交手也就算了，还没躲过一拳，脚也险些崴了。

　　他到底是有多着急。

　　“你认为呢？师兄，魁首不是那么好拿的。”庹经年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十痛咒转移不是易事，她的身体还没缓过来，现下在都城中对她来说勉强是好事，至少不能动用灵力，留有时间恢复。

　　“吃药。”路迟忆倒了颗药给她。

　　庹经年接过药没吃，伸出被他包成一团的手，扬在路迟忆眼前，“师兄，我们约法一章吧，你答应了我就马上吃药。”

　　路迟忆不理解，示意她继续说。

　　“以后换我保护你，你就安稳些少给我惹事，可以做到吗？”

　　话音荡在耳间，良久，路迟忆道:“庹经年，你拿什么保护我？”

　　头一回完完整整的听见自己的真名，庹经年睁大杏眼，真是变天了。

　　“你让我过过师姐瘾不行吗？我如何保护你……我拿命保护你总行了吧。”

　　她反应够快，话到嘴边及时改口。

　　心中却想，拿什么保护你？拿能震慑住上古灵剑的弑生弩保护你可以吗。

　　“为何突然要保护我？”

　　难道就因为参苓大会他输给了她吗？

　　“……”

　　庹经年有口难开，不能如实说十痛咒转移到了她身上，到时路迟忆肯定会去求落巽给他换回来。

　　说不定还会和她冷战许久。

　　先斩后奏在她这里是不能后奏的。

　　路迟忆眸光晦暗，想起了她在参苓大会上名震四方的场面，道：“你当不了师姐，你是我的……师妹。”

　　“不当师姐也可以去护住你，你以后在外千万要沉住气，我不喜欢收拾烂摊子，很累。”

　　今晚身体有轻微异痛，他肯定在外同人动手了。

　　换做以前，在外惹事生非的其实是她，擅长替她收拾烂摊子的是路迟忆，当然，偶尔还有笙声和久仪仁。

　　见他默不作声，庹经年就当他答应了。

　　这才向前一步，替他将软鞭原封不动的扣回他的腰身。

　　路迟忆身段好，庹经年一边整理流萤，一边随意比划了一下他的腰围。

　　两人隔着半拳距离，她语焉不详的说:“路迟忆，谢谢你来找我，你是看见我留下的追踪符了吧。”

　　她果然没信错人。

　　路迟忆眼睫低垂，仿佛半拥着她，安定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就算没有追踪符，不凭十痛咒，他也能找到她，就像当初在芦苇镇相遇一样。

　　“好了，我们回扶月宗吧。”庹经年往远处发光的巷口望去，恍然怅惘，她似乎好久好久没见老头儿了。

　　“上来，我背你。”路迟忆俯身，高束的墨发垂在胸口。

　　庹经年闻言回眸，奇怪道:“我只是手掌擦破了皮，不是腿脚出了问题，不用你背。”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路迟忆抬眼看她。

　　巷口微弱的光源尽数撒在她身后，衬得她有些孤寂，像阵抓不住的风。

　　“路迟忆，你变了。”庹经年走向他，松口道:“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她将双手交叉，环在他颈前，不再吭声。

　　耳边是轻微呼吸声，路迟忆兀自道：“瘦了。”

　　第一次被人背，终归有些不自在和不好意思，四肢仿佛僵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听着路迟忆这么一说，她不在意的道:“天热胃口自然不好，等到秋天就好了。”

　　偏巷里除了高低起伏的檐角，连高出墙角的枝丫也不曾有，风景并不宜人。

　　庹经年视觉疲劳，默默盯看身下的人。

　　路迟忆的肩背比从前宽阔了不少，视线移到他的后颈，瞳孔略微震颤，熟悉的印记映入眼帘。

　　是胎记，路迟忆有着和她一样的胎记。

　　大脑运作，庹经年撩起他身前垂落的长发，打着圈的把玩，试探性问:“师兄，你身上可有胎记？”

　　“没有。”路迟忆沉声答。

　　是了，庹经年在他背上点头，这印记应该和十痛咒脱不了关系。

　　“怎么了？”路迟忆问。

　　“没事，随便问问。”她说。

　　两道身影在月光下交叠，路迟忆背着她往巷口相反的方向走去，微光逐渐被甩在身后。

　　巷子越来越深，月光并不能完全驱散阴霾，更带不走她身后的恐惧。

　　小巷救人被捅的记忆涌上心头，庹经年下意识揽紧他的脖子，尖细的下巴往他的颈窝埋去。

　　她闭上眼，尽量忽略背后泛起的凉意。

　　她一动，路迟忆的脖颈也微微僵起来。

　　三年过去，庹经年仍旧不擅长将后背交给未知，心跳因此变快，连带着路迟忆的也慢慢加快。

　　突然，远处咻咻砰砰的声音成片响起。

　　各种形状的烟花绽放在夜巷上空，璀璨夺目，亮如白昼，附近瞬间人声鼎沸，气氛融融。

　　传来的声音大多数是女子的。

　　其中有一句最是敞亮，高吼着调子：有心人见有情人，生生世世不相负，年年岁岁好安康——

　　“快许愿快许愿，我的如意郎君何时来——”

　　路迟忆不知在想什么，轻声道：“丑时已至，女儿节到。”

　　寒梅香在此时盖过她黑衣上的栀花味，庹经年将他颈间的一缕发丝撩离自己的脸颊时，更加耀眼和温暖的烟花照在了他们身上。

　　路走完了，却并非是回扶月宗的。

　　夜半三更，行人纷纷，多是成对的男女，明里暗里，情窦初开，在这天确定心意，爱意上头时也只是在街角处拉拉手。

　　路迟忆视若无睹，道：“第二块五方玄石出现了，在岁丰城地界一位世家小姐的府邸。”

　　庹经年抿嘴，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回神时只见人潮里大家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俩身上，于是她将头压低，努力催眠自己，腿脚不便腿脚不便。

　　等到视线少了些，好一会才问：“今晚是有别的行动吗，师兄？”

　　路迟忆步履不停，视他人注视为无物，淡然道:“没有。”

　　庹经年“哦”了声，被他一路背回客栈。

　　夜虫携着夜风在房外鸣叫，笙声和久仪仁已先行一步，便于节约时间。

　　庹经年沐浴后迟迟未睡，偌大的都城里除去低微术法之外，其余术法一律被限制和禁止。

　　“真没趣。”

　　她抱怨道，伸手打开枕边的水囊塞，试图用喝水来消解躁意。

　　水喝到一半又想起出恭这件麻烦事，含在嘴里的水半吐半喝间呛进鼻子，一时咳嗽声连连。

　　“咯吱”。

　　房门被人推开，光影缱绻，照在地面，一道落拓的身影在远处静立。

　　瞧见他，庹经年这才放下床前的剑，继续拍着胸口缓解咳嗽。

　　“睡不着吗？”路迟忆没点蜡烛也没上前，害怕扰了她的睡意。

　　她若是睡不够，是会生气的。

　　庹经年不知他一直守在门外，以为是偶然路过，长夜漫漫，他也勉强算是聊天搭子。

　　她勾手，“路迟忆，你过来。”

　　路迟忆依言走了两步，然后定在原地。

　　“……”

　　庹经年不厌其烦的招手，“路迟忆，你再走近些。”

　　她又不会吃了他，有这么可怕吗？

　　见他无动于衷，她威胁道:“我再给你三秒钟，你若是再不过来，我就要生气了。”

　　路迟忆这才迈步走向床边，一时忘了点灯。

　　“这个送给你。”庹经年将血红蚕玉链放在手心，向他摊开。

　　自从复苏弑生之后，玉链便不如从前一般难取，可以戴取自如，这东西总能带给她不可名状的安全感，如同护身杀手锏。

　　竟然十痛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保护好路迟忆于她而言便是一路上最大的事。

　　“无事献殷勤。”路迟忆站在床边，再不靠近她半分。

　　“……”

　　她正色道:“自我入门以来，没送过你什么宝贵的东西，这条玉链自小便陪着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可一定要随身携带。”

　　庹经年穿过帷幔精准抓住路迟忆的手，强行将这东西放进他温热的手心里。

　　路迟忆不可察的皱眉，平日里没见过她手腕上戴过首饰，却问道：“既是送礼，不给我戴上吗？”

　　“？”

　　庹经年将帷帘系起的动作一顿，笑得委婉，“路迟忆，这样不太好吧。”

　　这蚕玉毕竟是脚链，亲手给人戴上总感觉怪怪的。

　　路迟忆又问：“你不愿意吗？”

　　说完，他安静的将中衣袖口撩起，露出劲瘦的小臂，白皙皮肤下的青筋蜿蜒，看得庹经年有些晃神。

　　慢慢地，耳尖开始发热。

　　“戴，我现在就给你戴上。”庹经年硬着头皮将玉链套进他的手腕，蚕玉小巧玲珑，刚好合适。

　　就让这个奇怪的秘密留在她心里吧。

　　借着月色，路迟忆瞧见她低垂的长睫，翘挺的睫毛在她眼下扫出两片淡淡的阴影，眼尾下的三颗痣在此刻显得妖冶又神性。

　　“路迟忆，你同人打架了？”庹经年低头调节玉链的长度。

　　“没有。”

　　“看不出来，你还会撒谎啊，不是打架是什么？还能是切磋不成？”庹经年的肚子还有些酸痛。

　　她忘了蚀寐的话，想着，十痛咒也不全是痛十倍。

　　路迟忆不语。

　　“你是遇见锦戈了吗？”

　　玉链有些难调，庹经年抽空抬头看他反应，照时间来推测，他来寻她，他们应该是撞上了。

　　路迟忆嗯了一声。

　　“下次不准动手了，如果非要动手的话，你一定不能受伤。”庹经年说，手上动作似乎是同玉链较上劲了。

　　路迟忆疑道：“是因为十痛咒吗？”

　　闻言，庹经年愣了半秒，“不，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因我而大打出手，还受伤了。”

　　再没别的意思了吗？路迟忆弯下大半个身子站在床边，让她更好调节。

　　“你是如何得知的？”

　　“猜的，我这么聪明。”庹经年有些恼，果然言多必失。

　　她终于将玉链收紧，戴在路迟忆冷白的腕骨上。

　　路迟忆追问：“如何猜到的？”

　　“心有灵犀术，路迟忆，你话多了，不是每件事都会有答案的。”

　　庹经年没好气的看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他，将其袖口拉下，遮住了血红蚕玉链，她说:“夜深了，你去睡吧。”

　　随即扯过凉被，心里却打算独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