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热度的弑神》草木争风

49、赤阎百行 庹经年

　　庹经年知道在自己背后也驮着这样一具红皮人尸，只是她想不通，这具看起来轻飘飘的空尸为何会如此之重？

　　“除去昔日的唯一败绩，我的赤阎百行屡战屡胜，见者必成我的手中红尸、眼中玩物，今日，你们全部跑不掉了。”

　　阴鹜的话音落下，十道嶙峋的线状阴影精准地隔空罩下每个人的头顶，将他们一人困于一片方寸之地。

　　眨眼间，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就站了百具赤阎，赤阎表皮蜕了颜色，似完整无缺的镜面一般到处反射。

　　灼灼白光刺目至极。

　　周遭换了天地，背上的分量似乎轻了三成。

　　天地虚无缥缈，庹经年被困在一片不纯粹的虚白之中，渺小如尘。

　　一面用力将破喉咙控离颈项，一面被四面八方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只得抬起另外一只手遮光，弯了下唇，漠然道：“遇上我算你倒霉，你的第二次败绩就要出现了。”

　　“大言不惭。”那声音嗤笑。

　　“上一个从我手中救下一族，破了我赤阎百行的人名叫庹於，虽说她早已身郧魂散，且此事有损我威名，但你区区一个无名修者，也敢和她相提并论？”

　　语毕，庹经年脚下滑出半步，右腿险些跪下，生在后背的赤阎瞬间重了数十斤不止。

　　她激怒了这妖怪。

　　咬牙在肚里吐槽了一番，待受力平衡，才道：“那真是不巧了，一连被两个姓庹之人破了你引以为傲立于诡界的赤阎百行，你不应该荣幸倍之吗！”

　　“狂妄，世间少有人能破此局。这百具赤阎如镜映心，上面映照的是困于其中之人最想守护的人和事，你……”

　　“你以为我不敢吗？”庹经年轻笑，“不就是杀尽斩绝我最想‘守护之物’吗？这有何难。”

　　过去或许美好，美好到能困住许多人，让他们在这困境中甘之如饴，继而渐行渐远，永远走不出来。

　　直到成为新一具赤阎。

　　但她不一样，她踽踽独行许久，根本没有值得回去的曾经。

　　庹经年勉力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仍旧是一片白色，不顾刺芒之感，她试着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才看见纯白之中繁星点点，夹杂着并不明显的黄蕊。

　　百具围住她的赤阎，在它们体表所映射出来的画面——是栀子花。

　　成片的栀子花，漫山遍野，皎洁的花浪排山倒海。

　　庹经年微愣，她心中所要守护的难道不应该是人吗？就算不是人而是物，也绝对不会是栀子花。

　　还是成片成片，闪到她快要眼盲的栀子花！

　　士可杀，不可辱。

　　“你这必杀技怕不是早就过时了，测东西这般没准头。”

　　庹经年蹙眉，压下嫌恶，“我最厌恶的就是栀子花，赤阎若是早点显示在它之上是栀子花的话，我就不必陪你浪费时间了。”

　　一语尚未落地，庹经年持剑斩断身上的寄生红皮尸，紧接着幻影出去，在瞬息间定住百具赤阎。

　　破喉咙迎上，一剑冷锋如天上弯月，剑气震出方圆百里，势如破竹的杀去。

　　“咚——”

　　百具赤阎应声同时倒地，断面整齐内里空洞，出人意料。

　　“忘了告诉你，灵剑横在脖子上是我顺势为之，并非是受你控制。”

　　她低头撩起裤子，象征着身后红皮尸的寄生颜色已经爬到了膝盖上，皮肤表面像穿了双红靴。

　　隐隐失去知觉，渐渐麻木。

　　沉默了许久的声音再次从高空响起，斥责道：“年轻人初出茅庐，口出狂言也就罢了，可别太轻敌。”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庹经年抬眸，这才发现此间的虚白并未褪去。

　　低头一看，几米外伏地颈斩的百具赤阎消失在原地，已经被不明方位的怪物的舌中津液串连在空中。

　　赤阎东倒西歪，千丝万缕的津液柔韧得如同滕丝索空。

　　不出几秒，平行的津液细丝汇聚成点，而后织成一张网，直直垂在脑顶。

　　被她截成两段的空皮红尸里已经不见中空，内里发出啾啾的声音，音量密集，让人毛骨悚然。

　　“啾啾啾——”

　　这声音越发尖锐紧凑，像俯在耳边有意吃人耳骨一般，数以万计的食人赤蚁倾巢而出，争先恐后。

　　天罗一般的津液提前替它们架桥铺路，围追堵截声势浩大，只为手持一剑的庹经年而来。

　　“不对。”

　　在她脸上浮现后知后觉的惨白，眼里生出无助，表情惊恐万状。

　　“不要，不要……”

　　密密麻麻的食人赤蚁从头顶袭来，顷刻间将她吞没，啃食皮肉骨头的声音极度餍足。

　　庹经年被包在其中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勉强呜咽几声。

　　手脚、心肺、喉咙和脸，皆因撕咬而感到痛苦难忍。如同吹灯拔蜡，并未撑过许久，身在其中的她便没了声息。

　　虚白空间里的某一角落，唰唰响起两道划过血肉的声音，毫不拖泥带水。

　　成了。

　　庹经年瞥了一眼蚁群之中吸引注意力的“她”，抽空拔出匕首，各在双脚的膝盖上划出两道口子。

　　她伸指染上自己的血，将其抹上发尾，下意识口中念诀。

　　“系于我者，你我同生。”

　　吼地一声，四下燃起冲天火焰，被赤蚁包围住的“她”成了替死火把。

　　头顶的津丝同样为火势铺路，裹着血气将这群剧毒无比的东西烧了个干干净净。

　　“你太慢了，这下看懂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声东击西。”

　　腥臭的火光烧在眼底，照得她生出妖气，庹经年慢悠悠地抬眸，朝虚空之顶望去。

　　施施然道：“怪物，我看见你了，还不跑吗？”

　　“你别急，在我手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癸敉匍在虚白空间的顶角，趁其不备将她扑倒在地，狠厉非常。

　　趁机在她手肘的位置开了道巨大的口子，血液开闸一般往外冒。

　　庹经年怒火中烧，翻身而起，杀气十足却又站地不语，捂住手肘瞪向始作俑者，妄图用眼神杀死癸敉。

　　落在后者眼里倒成了懦弱无能的狂怒之态。

　　“是啊，着不得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乖巧的声音在脑顶的耳后炸起，庹经年单膝跪在它的头顶，动作无声无息。

　　她抬手亲昵地拍了拍癸敉的头，嘲弄道:“我都说了你太慢了，就这速度还不跑吗？”

　　那个传说中的庹於为什么不直接将它杀了，是因为它智商太低，所以嫌弃吗？

　　站在地面的“庹经年”发出咯吱声，歪头咧嘴，朝癸敉鬼脸一笑后原地消失，化成一堆齑粉。

　　一人一妖挨得极近，庹经年不知何时脱身来到了它的头顶。

　　癸敉偏头扭动脖子，拍了她一掌，头顶“咚”地一声沉响，被她闪身利落地躲过了。

　　头顶之人轻轻一弹，然后再次落顶，不满的道：“慢慢慢，慢死了！”

　　“……”

　　又是熟悉的挑衅。

　　癸敉腹中妖气大涨，伸头索手，又是飞速几击。女子躲过之后狠狠踩了它头顶几脚，似不满意，又转着脚尖碾了好几下。

　　只听她又道：“动作迟缓，身手毫无天赋可言，你真的是妖怪吗？”

　　真丢妖界的脸。

　　癸敉牙关直响，“黄口小儿，捭祟秘境的妖，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

　　激将法起了作用，原是捭祟秘境出来的大妖，庹经年喜色略上眉梢，若是斩获了它，这次青山道比赛便能直接晋级。

　　她将破喉咙举起，锋冷的剑尖直指癸敉颅顶的正中心。

　　嘴里讥讽着：“几百年打开一次的捭祟秘境吗？怪不得你反应这么慢，几百年不见人也没养赤阎，脑子估计都生锈了。”

　　“……”

　　欠收拾的语气反倒让癸敉不再应激，它瞪起双眼，缓缓扭头去看她，这一回头却僵住了半寸细脖。

　　讷住它的并不是悬于颅顶的致命灵剑。

　　而是剑锋上映照出的一双笑意盎然，却又伏杀气十足的眼睛，它盯着庹经年的脸，气愤又惊愣：“庹，庹於？你没死？”

　　“？”

　　“你认错人了。”庹经年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可不喜欢当背锅侠。”

　　本家人也不行。

　　对面没回她，哑然一瞬，视线从她脸上游移不定，转而来到灵光汹涌的破喉咙的剑身之上。

　　“灭，灭苍剑？你的拯苍呢？放着自己的剑不用，拿别人的剑干什么？”

　　这剑配不上她的品性。

　　设下赤阎百行的另一边。

　　路迟忆一入乱境心如止水，负剑正位于百具赤阎的中心。

　　无声刚被他强制着施灵撤离喉间，脑中便袭来灭顶之痛，铺天盖地，这股痛意蹿进天灵又钻向心脏。

　　急火攻心，爆裂到无以复加。

　　记忆受到影响，开始紊乱。

　　他摇了摇头，试图缓解眼前发黑，额间的冷汗不断渗出，顺着俊逸的下巴滑进地面。

　　勉力持剑撑地不出几秒，路迟忆双目紧闭，脱力倒在了赤阎之中。

　　缠绕在无名指的几圈青丝受到咒语召唤，过了片刻逐渐泛起血红，发出浅啸的声音。

　　梦中，孤殿内，青玉台前，大半日过去。

　　衣襟领口的酒液尚未干透，泛着黏腻的濡湿，空气里是让人恍恍欲醉的味道。

　　路迟忆被人强行灌了数坛仙酿，为了阻止荒唐事，不得已装醉假寐。

　　域外冷冷清清，凉风飘进寂寥的主殿，殿内灯火稍暗，门扉悄无声息的自动打开。

　　来人轻微的脚步声有些刻意。

　　他本就清醒有加，手指动了下，维持着喝醉前此人离去时的姿势，眉眼如入定，安然祥和。

　　女子身形高挑，信步而来。

　　头戴皎纱做的幅巾，一身冷甲，月色之下罩着一圈淡淡的光晕，模样冷淡又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