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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笙声设三阶杀阵   “送不 ...

  •   “送不回去了。”庹经年将芭蕉叶递给蚀寐,见她疑惑,浅笑道:“不回去了,字面上的意思,他不会走,我也舍不得他走。”

      她方才一路踩着红砖过来才想起,路迟忆这招卖惨苦肉计,是跟她学的。

      她拿这招对付过师尊、师姐、久仪仁和路迟忆,屡试不爽。若是加上哭啼啼的眼泪武器,最想要的东西也能探囊取物般轻松。

      但他那时不肯学,视线避开她的脸,冷着声线说她有辱斯文、败坏门风。

      蚀寐听完她直白表露心意,心中一喜,然后犹犹豫豫道:“那……”

      “怎么了?有话可以直接说。”庹经年问,潭水亮光折射到她脸上,看起来莹润秀丽胜过凉月。

      “小,小神官会做饭吗?这里天气热,我不想下厨做饭,难吃一点也行,我不挑食。”蚀寐将肩膀一耸,言语情真意切。

      昭羽台的钱财毁于一旦,索性她留了五成在身上,实在不行,给路迟忆一些做饭钱也成。

      比翼适时幽幽道:“现在有无尽神木遮阳送风,不会同之前一般如置火炉热意,只会感到淡淡三月天的温暖。”

      话里的意思绕来绕去,就是,蚀寐可以做饭。

      “就你话多。”蚀寐怼他,眉间可夹死蚊子,她就是不想做饭当伙夫。

      “鏖窟崖是大家的家,既要吃饭,我们可以换着做,没有谁必须做。”庹经年向前一步,同她一齐站到芭蕉叶下面,鼻尖能闻到芭蕉的淡淡清香。

      蚀寐点头。

      比翼不会做饭,但他目前化不成人形,自然也不用吃饭。

      “蚀寐,这是药单,能买的药尽量买到,陶罐要流砂水沅的,那样可以最大发挥药效,太阳下山时你回来就可以吃饭了。”庹经年拿出一张药单。

      上面是她草草写下的字。

      大多是止血化瘀、升清降浊的药,有助于路迟忆恢复伤口。她来的路上听见他们对话,路迟忆想来是为了救比翼才导致伤口裂开的。

      庹经年想到这不由得眨了下眼。

      路迟忆当初被她从浮灯台上抓来,然后绑在无尽神木上,难不成他被绑习惯了,想在树上寻一静谧之处休息养神?

      这是什么癖好?

      “神主,你这次不同我去吗?”蚀寐问,这也不怪她,谁让她们最近几乎形影不离呢。

      “我就不去了,我去主殿凝心静气炼东西,若是出去后路迟忆醒了,我怕他找不着我会伤心欲绝,然后离家出走。”

      蚀寐:“……”

      小神官身娇肉贵,没想到情爱上竟如此矫情。

      庹经年看向比翼,“到时他醒了,你就让他在树下等我,日落下山前我会出来的,不必着急。”

      比翼嗯声,蚀寐盯着药单发呆,恍神的想,神主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利落。

      庹经年走上枯木盘结的树梯,一路向上,尽头就是森森阴凉的偏殿,松枝绵延许多年,如月恒常。

      在湿润的灰灰雾蒙中她忽而回过头,灿然勾唇道:“对了,蚀寐,再加买一副药。”

      “神主,什么药?”

      蚀寐从药单里抬头问她,肚中腹诽道:小神官如今是成药罐子了吗?如此体弱多病。

      这一问,比翼也跟着好奇起来,要是生有耳朵估计早就竖起来了,静待下文无比认真。

      “迷药,加大剂量买,最好多逛逛几个药馆,货比三家,药力也强。”庹经年笑得像只狐狸,还好追杀令上没有蚀寐的模样,她当时与她挨在一起也是施了雾面术的。

      比翼:“……”

      这样对他的救命恩人不太好吧。

      蚀寐:“……”

      小神官主动送上曌域小魔头的门来,这下有口福了,她会尽量与神主打好配合的。

      庹经年隐入枯梯尽头,一点红光若隐若现,沁出的颜色却比艳阳鲜艳夺目。

      比翼迟缓的哎声,蚀寐不耐烦的撩开发丝,怪声怪气道:“有事说事,哎哎呀呀干什么?”

      比翼要说正事,才不管她的阴阳怪气,“你没发现域主腰上的软鞭吗?我记得它之前不是小神—”

      官的贴身之物吗?

      “现在是神主的了。”蚀寐懒意洋洋的靠着神木小憩,轻风拂面,脑中闪过庹经年走来时腰上的一抹华丽粲然,简直亮瞎人眼。

      那东西路钰当初给过颜翎,颜翎没要,直接拒绝不曾推诿半分。

      软鞭算是莱极谷族人的定情信物,又不全是,反正很珍重,比定情信物的意义要盛大得多。

      小神官,用情至深啊。

      比翼以抖动枝丫代替摸鼻梁,汕汕小声道:“所以,软鞭是,是域主偷的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就,偷得漂亮?

      蚀寐:“……”

      榆木脑袋。

      她缓缓扭头看向树梢顶端,一脸无可救药,“你就没听过自愿赠送吗?平日里多看看书吧,化成树了也不能成天懒懒散散的,要是拉低我们的智商,小心神主抛弃你。”

      什么偷鞭,盗心还差不多。

      扶月宗,长生演武场。

      几日跋山涉水的飞行,各宗长老聚首,除了留下几位看守各自的宗门,其余的都在掌门议事殿内,商议接下来该如何排兵布阵对付万妖之主。

      席间言辞凿凿,铿锵肃穆。

      弟子们多数还在赶来的路上,现下赶到扶月宗的大多是距离近方便来,要么是御剑寻路学得好的。

      左一个右一个滔滔不绝,在演武场看方位设关窍,顺便看看穹宇上火云燃烧的景色。

      纷纷拿出各家秘术绝招、奇门杀术,嘴里却在小声议论站在远处的女子,一心二用不觉烦累。

      表情无不同情无不怜悯,顺道提了几句庹经年出现在黑砂客栈嚣张出剑的事。

      天边万里无云,瓦蓝如洗,白絮飘过宗门花树间,掠过阵阵山涧的灵瀑声,骤然打碎这些人的嚼舌之声。

      “看什么看,再看眼睛给你戳瞎!”

      “布阵试眼是用嘴巴的吗?如此学艺不精,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啊?个子也不见有多高,都给我滚,别占着位置不做事。”

      “看什么看,本少爷说的就是你!麻溜儿滚!”

      段云玉冠高束抱剑前来,一路给人瞪回去,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骂,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魔王,惹到他,他们可以死了。

      众人也瞪回去,但没敢骂他,只敢胡乱说几句他仗着家世背景就为非作歹。

      等走远了他们才敢话接上回,作鸟兽散的同时偏偏给段云留出一条宽敞的路,地面映上彩霞,直抵那名女子所在方位。

      “笙声,该吃饭了,长生场的景色什么时候都有。”段云来到她身后,将带来的东西小心藏到背后。

      斋堂里热热闹闹、人影交叠却没看见她,他就猜到她会来这里。

      “我不想吃。”

      笙声穿着葵花宗绝阳服,腰佩笙离的绝阳珏,满身珠宝没了,背影瘦削不少,但精气神还像以前一样倨傲淑矜。

      她面朝演武场白柱上的两道咒印,不发一言。

      那是久仪仁和庹经年身死时掌门设下的警醒律,如今还未撤除,发着不会断绝的光芒,让路过的弟子恨不得啐上几口。

      现在却只想将活着的庹经年挫骨扬灰。

      段云瞥见她清瘦的侧脸,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努力想着如何劝她会好一点。

      “段云,你听不懂我的话是吗?我说了,我还不——”

      饿字没说完,知道他没走,笙声云波不清的转身,然后怔然一刹。

      茯苓冷补汤被递到她唇前,色泽剔透鲜亮。

      段云嘿嘿一笑,汤面轻微晃荡,幸好没打洒,善解人意道:“天热没胃口很正常,呐,这是你喜欢喝的冷补汤,多少喝一口?”

      笙声抿了下干燥的嘴巴,收回眼:“段云,我真的不想……”

      “喝一口吧。”

      段云将汤抬高一点,却不讨好,“斋堂多是冰镇西瓜和芒果荔枝,茯苓冷补汤是我收集食材学着做的,时辰应该够了。”

      食材不全,他这次没把握好火候,手还烫伤了,长出几个大大小小的透明水泡,真是不应该,还好她看不见。

      无言过后,笙声接过冷补汤,轻轻呷一口,和母亲做的一样。

      舌尖弥漫甜香,她忽道:“这么远的路,你是如何将白玉碗从斋堂带到演武场的?”

      不累吗?她没什么情绪的想。

      斋堂到这里需要经过几道小径,路过相传亭和梅花亭,辗转半个山道才能到达,汤竟然也没洒一点。

      “这你不用管,我有我的办法,你放心,喝完了我会将白玉碗拿回去的,我没有偷东西的习惯。”

      见她肯聊别的段云心情晴了不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怎么样?好喝吗?是不是变热不好喝了?糖没有放很多,应该也不腻。”

      他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

      笙声略一摇头,纹丝不露道:“好喝,和小时候一样。”

      “我就说嘛,本少爷的手艺,满月洲无人能敌天下第一。”段云笑着近她一步,与她并肩站在融融阳光下。

      这一靠近,便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若隐若现的无措和悲伤,舒缓地翻涌过来,将他席卷一空。

      感知到段云良久不动也不吭声,笙声侧视勉强夸道:“你的手艺,确实无人能敌。”

      梵进以前家境优渥过,后来贫寒也不曾会过做饭,但他会攒钱带笙声去下馆子,吃遍四海之味。

      后来变故诸多,如果不是为了各自立场,他们不会生离死别。

      说到攒钱,庹经年虽一穷二白也会拿钱去给她买铃铛靛裙、珠钗步摇和皇城胭脂,钱没了,她就去映月亭找她蹭饭吃。

      甜得如蜜的师姐长师姐短,一句比一句叫得好听。

      庹经年的死咒光律恰巧闪进瞳底,笙声目光如炬,暗暗捏紧袖下五指。

      等除妖会盟引她出现,她们之间便只能刀剑相向、以命相搏了。

      “笙声?”

      段云见她神飞天外只好喊她,“你,你方才莫不是骗我的吧,真的好喝到天下无人能敌吗?”

      段云当然知道自己的手艺,但第一次听她夸他,心中又难得燃起小火苗,他似乎总是这样,只要她能给点微薄阳光,他就恨不得能立刻自燃。

      “我不骗人。”笙声回首看他,声色平平,“我骗过你吗?”

      “……没有。”段云笑答,将怀中之剑抱得更紧,许是这样就能聊以慰藉。

      笙声断不会骗他,因为她不会花时间骗他,即使别离后,她也满心满眼只有梵进,如今梵进离世,她会回头看他一眼吗?

      他们的家世和性格底色太过相似,却走不到一起去,门当户对被段云奉为圭臬,他叹气,这原本是个好词的。

      “笙声。”

      段云喊她的同时就见笙声拿出一瓶丹药,下巴微扬,无声示意他先处理好脸上的伤,却没问他是如何弄的。

      段云打架打习惯了,自小是在赤手空拳中长大的,吃饱了要打架,饿了也要打架,课业没合格也要打架,发牢骚了打得更厉害。

      总之,一天不招惹人就浑身不舒服。

      但他不敢打笙声,又打不过路迟忆,最后只好去找梵进的麻烦,那个呆子真的会陪他打,然后笙声就在旁边加油助威摇旗呐喊。

      不是为他,只是为梵进。

      段云看向她的脸,莫名受宠若惊:“谢谢,我的伤其实不疼的,也不用担心破相。”

      黑砂客栈其实他打得挺痛快的。

      “无须谢。段云,长生演武场新人境入口,可设三阶杀阵混合定身符。”

      笙声说完,掠身去到另外一个入口位,头也不回道:“我来定阵,你来辅助,威力不够强再重新找定点。”

      “……”

      段云原地短叹,索性认栽了,她总会同他待在一起时一心二用。

      这是天赋吗?

      还是不在乎?

      “你小心点,我来了。”段云抱剑飞去他曾经进入的新人境点位,不免感慨着兜兜转转,还是这里。

      昔日招新大会,他要对付的弟子令牌抢夺者其一就是拿着梅枝挑衅的庹经年,如今设杀阵埋伏竟也是为了等她。

      不过短短几年,忽而物是人非。

      庹经年没能等到路迟忆去鏖窟崖偏殿等她,傍晚从另外一条枯梯漫步下来时,大片霞光早已洒落天幕,微风徐徐浸润人间。

      远处茵茵草坪上被人置上桌椅板凳,桌上摆满饭菜,香味随风朝四处飘散,胜却佳肴无数。

      路迟忆端着最后一道清热解火汤从新开灶的厨房出来,视线不出半秒便锁定碧裙女子,落满绯霞的眸光全是她。

      庹经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熠熠的笑容同路迟忆升神职时仰首看见的一样,将他直接拉回了那个瞬间。

      他略一避开视线,心跳漏了一拍,只道:“洗手,吃饭。”

      庹经年挑眉,心中安慰自己他大概还没发现迷药的事,不能自乱阵脚,背手朝他款步走过去:“师兄,蚀寐呢?怎么不见她?”

      也不知道药买够了没?今夜行动会不会受阻。

      一听此话,路迟忆立即放下碗盯看她,情绪意味不明。

      “我的意思是,比翼该浇水了,她会不会是去潭边了,怪辛苦的,还是先回来吃饭吧。”庹经年找补,拐弯就想去水潭。

      谁料想,路迟忆竟直接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低头看向她,“庹经年,我呢?”

      又是叫她全名,路迟忆是被她传染了吗?

      庹经年微微笑着回视:“师兄当然也辛苦,嗯,师兄最辛苦,一会可以多吃点犒劳犒劳自己,我给你夹菜怎么样?”

      路迟忆勉强嗯声,松开她就往厨房走去,道:“蚀寐买了几株蜀葵,方去水潭附近栽种,但你不能去找她,你要陪着我。”

      后五个字被他说得云淡风轻满不在乎,却又隐隐较着不服输的劲儿。

      庹经年:“……”

      她收回看向主殿上方牌匾的视线,年年有今朝殿几个字在夕阳下烫金生辉,被夕阳晒红。

      庹经年心中一动,有了名分的男人速度就是快,鏖窟殿三个字就这么被替换了。

      “我没想去别处,我就在这儿陪你。”庹经年坐在饭桌前单手托腮,阳光柔而不燥,铺洒在她肩上。

      想了想,她歪头笑道:“师兄,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好吃懒做可不是她的作风。

      路迟忆站在斜阳里回看她,骨节分明的手刚好放下一个红润的西红柿,手里转而拿上一把精致的小刀,刀身晃过一抹刺眼的光影,许是在想要她做什么才好。

      须臾,他答非所问道:“想吃什么水果?”

      “我想吃就一定会有吗?”庹经年逆光对他笑,天底下有那么多种水果,她想吃的太多了。

      路迟忆瞳底乌黑晶亮,道:“不一定有,但你可以说说。”

      “……”

      庹经年佯装想了想,轻轻点着饭桌念菜谱似的:“草莓,樱桃,哈密瓜,酒,荔枝,芒果,李子。”

      一气呵成,不带停顿。

      路迟忆那边开始洗水果,抽空看她一眼,耐心问道:“还有吗?”

      “没有了,师兄辛苦。”

      “不辛苦。”

      路迟忆任由水花冲过冷白的指缝,浸湿系在腕上的红色隐常绳,看人不腻的对她道:“有样东西没有。”

      “什么?”庹经年追问,太阳穴跳了下。

      路迟忆再度移开目光,声色幽幽道:“酒。”

      “……”

      灌醉计划以失败告终。

      “师兄,没有酒的话,有败火的凉茶吗?”庹经年不动声色的翻出满月袋里剩余迷药。

      那边没说话,她假意坐累了站起来活动活动,背对着人将药倒进汤里,三下五除二,药粉无色无味溶得极快。

      庹经年扶着桌沿转了一圈,余光瞥了眼还在忙碌的路迟忆,松了一口气。

      他切完水果,这会是在熟练有余的摆盘,倒是对她的所作所为毫无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笙声设三阶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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