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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结契人是你 “万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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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不复?”喉中溢出一声短促的笑,庹经年在此刻才算真正拨开迷雾,弄懂所谓的执念。
心魔因恨而生,为爱而终,执念不过为了阿旌一人。生神命格换阿旌的弑神命格,她不悔。
若她死去,妹妹阿旌便会从此脱离天道,摆脱灾厄,往后得命格庇佑,福泽绵长如月恒久。
对面捕捉到她的情绪,不满意地皱眉:“你笑什么?”
事到如今,有什么好笑的。
“契约是什么?”庹经年分出几成灵力来压制镇骨散毒发,哂然道:“就只是得到一块碎裂的往生镜,反复观看我在异界的各种死状吗?”
她从心底里鄙夷,“真无聊,也真的,恶心。”
“当然不止看你惨死,看你死有什么稀奇的。”
世间法理守常,历来百世安稳。庹经年的出现是规律中的变数和意外,不过既是棘手的麻烦,亲手解决掉便好。
这是天道亲口对久仪仁说的话。
他从这道无上坚定的声音中回神,默了会,“我来到你身边,助他们引你入局好杀了你。而他们会助我寻到玄石,去弑炁之地找到阿旌。”
疯子和魔鬼的交易。
庹经年嘲讽道:“你凭什么这么确定,阿旌真的会在那里?”
棠隐说过,当年副神内部出了叛徒,阿旌为火副神所救。如此说来,天道和主神难道骗了久仪仁?
还是说,棠隐其实并未对她说过实话。
可心魔一事已然成真,为了心肝宝贝棠问梨,他没必要骗她,加之他看上去确实初心已变。
真假参半庹经年一时难辨。
久仪仁啧声,笃定道:“废物火副神不敌追捕,导致阿旌后来被封印,所以,她当然在弑炁之地。”
她只能在弑炁之地。
他握紧五方玄石,“封印破,万妖倾巢而出你必死无疑,他们都将受你号令成为你的罪证。而我,我只要能救出阿旌,万箭穿心也死而无憾。”
他说得心生向往,眼里有星子在闪烁。就像庹经年当初失去记忆,心甘情愿为上神界四处平乱,一心为妹妹活着而努力那般。
活在一个巨大无声的瞒骗里,四处都是由坚牢不可破的谎言筑成的高墙,当然不会想着越雷池一步。
久仪仁是她的心魔,像她又不像她,她的心魔,心长歪了。
庹经年忽然问,“师兄,你心中有恨吧。”
不然怎会甘愿忍辱负重这么久,这世间只有恨意才能让人扭曲变形的成长,让人畸形又丑陋。
“没有。”
久仪仁答得决绝不遗,嘴角却在看不见的地方颤了下。
阳光倾落,落在他和她一样的棕褐色眸子里,那里的感情色彩曾差一点就可以让他们二人同频共振。
庹经年抬头凝视他,往生镜里的轮回很快,不过片刻便可回溯完她所有的死亡瞬间。
她想,既是为了阿旌,那他一定会憎恶她入骨。
可是,既是因她而生,便也只会为她动摇软弱。
庹经年目不转睛的回视着:“师兄,你后悔了,对吗?”
久仪仁不答,像是在听天大的笑话,沾满血的白靴停在原地,却不再往前,也不愿意往前。
长桥卧于苍波上,天地间忽然下起白虹小雨。
常年厌雨的人在此时未施驱雨术,答案可想而知。
待长发沾上轻薄的湿意,久仪仁道:“见我从来不曾后悔,你挺失望的吧,师妹。”
他几乎是不带情绪的俯视她,像个没有灵魂置身事外的看客。
“汤玉的女侍曲蛾化作蛾妖,”庹经年语气平淡,“出赵府幻境时她赞过你一句,说你定性最为坚定,不易入她设的局。”
庹经年当时没什么反应,甚至觉得曲蛾说的对。
现在想来,这句话乍看是寻常不过的提醒,细究起来却不符曲蛾的性格,她大可以对她说些别的话。感激也好,祝愿也罢,偏偏是这句。
偏偏是这句暴露性极强的话。
“那又如何。”久仪仁耸眉,不以为意,“她说的并无错处,我心性坚定,所以伪装高明,不然怎么能让你一步步的落到这个局面呢?”
“不,她是想让我怀疑你。”庹经年凌着眼尾,步步紧逼道:“又或者,其实是你控制了她,在天道鞭长莫及的幻境里,你想让我最快怀疑你。”
那将会是她复苏记忆的最后机会。
柳眉一扬,她笃定地一字一句道:“你说对吗?结契人?久师兄?”
“不是我,我不是结契人。”
晦暗的眸光骤缩,久仪仁指尖一颤,推诿间被这几个字彻底冻在长桥上,如临寒岁。
“区区灭苍,不过身外之物,不要也罢。”
庹经年起身,在他发愣的刹那忍痛扯出锁骨处的弑生弩,抑不住的痛吟惊动了久仪仁。
他瞳孔摇晃,满眼不可置信。
庹经年加快速度,生刨一般带出一副完整的红弩,灵力迸发时她冷汗直流,霎时湿了满头。
弩上飘散的双息亦正亦邪,而后融合归一,半空逐渐凝出弑生箭的形状,狂霸尖肃。
此箭第二次得见天光,比任何时候都更显锋利,带上了更烈的杀性。
庹经年不动如风,任两道弑生痕如藤蔓爬上她苍白的双颊,碧水色瞳孔若隐若现。
彼时。
灭苍在久仪仁手里铮铮作响蓄势待发,他的模样照旧如玉温润,眸底却充满浴血奋战的激动和急切。
他一直都知道,弑生箭即出,形魂俱灭。
这有何惧呢?
庹经年精准地将弩对上他的心脏,戮息凌乱灼眼,颊边被擦出细细血痕,神情戾气十足。
久仪仁压住笑意,扬起下巴道:“师妹,要亲自弑主了,自古以来的第一把灵剑,灭苍怎么就不听话呢。”
他的嗓音听着兴奋不已,像匹丢到沙漠里饿到昏头的狼。
灭苍尚村一丝清醒仍不肯受制于人,因此,久仪仁的右臂被狂热剑气震伤,破口而出的血液瞬息流经剑身。
只一刹那,得血液滋养,灭苍腾地冲着庹经年奔去。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灭苍!”
肃声一喊,紊乱滔天的剑息扬起女子颊边凌乱的长发。不远处,久仪仁的身形晃了下,心中悚然,灵剑居然被她当场震慑住了。
剑上的血气被雨水冲刷,血水咕咕坠地,剑灵溃败的理智开始回笼。
庹经年对他发红的眼眶视若无睹,持着上古戮气交缠的弩,神色一片寒凉。
她对着灭苍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今日弑主,往后定无剑魂剑心,长埋污泥乱冢之下,永不见天日,永受我唾弃。”
“我见你一次,镇你一次!”
此言既出,剑身剧烈振动起来,像只反抗持线者的纸鸢,恨不得当场爆体自焚,以表对庹经年的忠心。
“师妹,你该长大了,应该知道有些时候威胁是没有用的,你对一把剑讲什么道理?”
一把破剑被他封了喉,还有心智可言吗?
“你还听不明白吗?”庹经年看他,怀疑他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她尚存一丝理智,毕竟,有些路还没有被他走死。
久仪仁反应过来后冷哼,“我不稀罕你施舍的机会,你不配。”
为什么要这么冠冕堂皇,他的任务使命不就是她的初衷吗?方法错了又如何,他从始至终,从未与目的背道而驰过。
只要结局成功便足矣。
“魂出——弑主——”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肺部扑来,喉间涌上腥甜,久仪仁大掌一收,赫然间七窍流血。
魂魄从体内飞出,他铁了心以魂魄祭入剑身,竟不惜与剑灵争夺,妄图控住灭苍,让其斩杀剑主。
此举若成,日后满月洲将永无宁日,尸山血海的嗜血光景,天道自会圆满收拾残局。
举剑斩安宁,她就是那个被预定好的恶人,永远也逃不掉命运设下的埋伏和走向,一切终将盖棺定论。
罡风不止,眼泪晶莹。
庹经年失望的笑出声,遂不再避让,引灵造箭,单手搭上第二和第三根弑生箭。
她冷漠道:“灭苍之主唯有我一人,拿起它在我,放下它在我,毁了它,自然也在我。”
“师兄,万幸中遇不幸,你,没机会了。”
“结局未定,师妹何必如此嚣张。”久仪仁抹掉唇边血,丝毫不在意她的话。
暖阳渐升,煞气流转,两厢眉色重压,一剑三箭同时错身而过。
斩雨,破空,声音咻起。
“啊——”
几米外瞬间发出惨不忍睹的凄厉叫声和低吼,让人毛骨悚然。
“唔—”
庹经年咬紧牙关闷声不响,只觉身体一凉又一热,灭苍贯进她的身体,剑锋穿透纤薄的后腰,带出血淋淋的剑尖。
火烧般的疼痛交织着,灭苍得令自然不敢伤她,她是故意撞上去的。
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才有掩人耳目的作用。
液体溅到久仪仁干净的脸上,庹经年锻造的护身慑灵匕首从身侧飞出,避开横来的灭苍,不费吹灰之力穿透了久仪仁的半边心室。
三枚弑生箭随后而至。
那双前一秒还极尽克制的眸子,在看见插入她腹部的剑时,竟可笑的慌了神。两行眼泪哗哗直下,冲掉脸间鲜红再洇进胸膛。
呜咽的哭腔如洪水泛滥,隆隆滚过偌大的桥面。
“你自以为的保护是为虎作伥,是滥杀无辜,阿旌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
别脏了她的妹妹。
弑生痕褪去,镇足散入骨后如他所言迅速蔓延。庹经年脱力倒向长桥栏杆,风力极大,桃色衣裳在风里飒飒作响。
身后是百米空茫的景致,她没有受力支撑点,猛地坠出了栏外。
庹经年撩起眼皮,在尚未失去意识前,眸底出现了一个戮火加身的人。
“不要,不要。”
久仪仁的心口被箭豁出一个窟窿,身体和魂魄正向四周缓缓消散,如焚阴纸钱易逝,面容在火光里不断被扭曲缩小。
头顶的太阳暖和起来,雨却无法浇灭他身上的火,他伸出手,内心被无边无际的绝望碾过。
前昔过往,如一朝行舟浮水不慎被浪打翻。这里的长桥好像消失了,望不到尽头的山道在脚下铺开,地灯一盏盏亮起,啁啾声响动。
“映月亭门规森严,我偷偷在西门设下障眼法,师兄,你日后下山赚钱只管往西门去,我保你安全。”
“雪天路滑,还好路迟忆挂了一路的引路灯,师兄,你撒的土灰我看见了,我们这样放肆,当真不会被掌门责罚吗?”
“你平日里无欲无求的,我就送你些我赚的银钱,我买的温酒,我从老头儿那顺的烧鹅。预祝我们今后脚踏实地,购置田地做一辈子的邻里。”
“……”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伴久仪仁数年的回忆铺天盖地的袭来,明朗的嗓音歇斯底里,声音震天:
“小师妹——”
大风渐远,在双手即将轻触前庹经年率先垂下手,嘴巴微张,无言道:久仪仁,我才不会和你死在同一个地方。
我不会死。
指尖在刹那落空,往后再也抓不到了,伴着一声更加狂烈的嘶吼。
“庹於!庹经年—你回来——”
断线的泪水不断被风吹散,泣声细碎凌乱,庹经年瞳底映出他湮灭的碎灵,双眼再次朦胧,带起大片的白气。
久师兄,你的后悔真廉价,我给过你机会的。
口鼻的气息愈发沉重,瞳孔几经涣散。晨雾没过庹经年的身体,幽鸣一声,一只浑身战损的无翼鸟穿云而来,竭力接住了不省人事的她。
晚间,莱极谷,谷主禁室。
时晨已至,果然不负众望,出谷玉佩成功复原,早时在不朽居内攻讦不休的众人匆忙撤步离去。
棠问梨大吵大闹醒来以后并未随众离去,而是在得到路钰允许后来到禁室。室中夺命暗器上千,做工精细,她来此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棠大小姐,烦请出去。”
连理枝化为一只白鹤,只身挡在路迟忆塌前,对出现的素衣女子不屑一顾。
“今朝,你信错人了。”棠问梨空洞的眼睛涩到麻木,头上还包着渗血的白布,“我阿爹待你不薄,你为何不愿帮他报仇呢?”
她自以为的想,他们相识十几年,情谊难道不比海深吗。
护神灵台上的护神幡随风招展,散灵正不断渡入青年的四体和心脉,上好的疗愈效果于他而言却如化冰之薄水。
疗效甚微。
“棠小姐,请你出去。”连理枝羽翼丰满,探出脑袋直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