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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心魔出现   武器被 ...

  •   武器被人缴去,她又声嘶力竭的和段云扭打在一起,后者让着她,脸和手背被划出好多道狭长的血口子。

      有深有浅,力道不一,路钰和段如晚根本不想拦着。

      棠问梨杀红眼,大为光火,“怪不得笙姐姐只喜欢梵进哥哥,你这么黑白不分,她永远不会喜欢你。”

      梵进死了,也轮不到段云上位。

      “你该死!吴语也该死!你们死干净了才好!”棠问梨疯魔,以前不潜心修炼的后果如今正中她眉心,成了她软弱窝囊任人宰割的证明。

      “臭丫头,好赖话我说完了,竟然拿我和梵进那臭小子比,这可是你自找的。”

      段云印堂抽跳,手刀落下不再让她,三下五除二就将人弄晕在地。

      事成后大手一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路叔,笙声呢?唤花大会怎么没见着她。”

      段如晚成日里忙着讨夫人欢心,压根不知道梵进死后被安葬的事,路钰更是半斤八两,满心满眼只有颜翎这个前妻。

      段如晚对段云一向眼不见心不烦,“想见人就自己去找,问他干嘛。”

      “得嘞,告诉娘,晚饭不用等我了——”

      他刚一回来就打了人,爹没生气就好。

      谷外,长天已是一色。

      连理枝飞出谷界法罩,鸟身几番轻旋,弧度近乎峭壁之势,身上的两人被它有意甩了下去,并未来得及发出呼救声。

      它飞了多久庹经年便睡了多久,她就连睡着也在皱眉,看起来很不舒服,带有厌倦的病气。

      出谷时比翼说过,蚀寐派出的四十八市守门人被人虐杀后死于野岭,结契人趁虚而入血洗了昭羽台。

      管期待并不属于四十八市,因此免遭一劫。

      主心骨蚀寐不知所踪,昭羽台如果有她坐镇,她的心魔不可能会轻易血洗昭羽台。

      是了,丧尽天良的心魔定是还有别人相助,会是谁呢?

      朝露凄冷,湿意不断蒸发。

      初阳的第一缕薄光在极夜后洒下,仁慈的落在熟睡之人侧脸上,为她镀了层柔软弧光。

      “喂——”

      连理枝振动翅膀,“别装睡了,快点醒来,你的手抓疼我了。”

      “哎——你到底听见了没?”

      一股虚无没过身心,庹经年睁开双目,长睫在微凉的阳光下泛起苍黄,她动了动早已结痂的嘴。

      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本不用连理枝出手相救,如果有必要,她并不介意暴露弑生的存在。

      如果真的暴露弑生,在它杀伐果决的震慑之下那些人只能避之不及,毕竟面对命悬一线没人不想活着,苟延残喘也可以。

      这是人的本能,努力求生的本能。

      “累死我了,我带着你在谷外都飞好几圈了。”连理枝移开自己就快要凝固的巨大眼睛,心中腹诽:长得还挺俏丽。

      “今朝若是无事,你最好能找到证据还自己清白,他不能失去你。”

      如果她有三长两短,恐怕今朝死也不会瞑目。

      庹经年并不觉得它会相信她,它救她不过是为了让路迟忆心安些。

      没人说话,连理枝想起来找补,“我虽不信你,但也不会随便从众讨伐你。反正今朝信你,我信今朝,仅此而已。”

      鸟背上余出小片空旷,庹经年叩了下羽毛,“他们呢?”

      “谁?哦……”

      连理枝嗤声,慢条斯理的说:“你是说那两个围着你团团转的傻子吗?我将他们丢在了谷外,命不命大在他们了。”

      反正瞧着碍眼,特别是那个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的,要是死了,正好替今朝解决掉心头隐患。

      飞翔还在继续,庹经年摸着身下光滑的羽毛,发现它硌人的枝芽不见了,随意问:“你是路……他的灵宠?”

      “算是。”连理枝的语气软下去。

      “我是一只寒鸦,可随意变化除人以外的各种形态,重要的是,我能测出今朝的尘缘和劫难。”

      路迟忆的命运不算顺遂,它的提前预知可以减少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庹经年不知道,芦苇镇柴郎找她索命的那晚,盘旋在赵奶奶家檐顶的黑鸦便是它,那根留下来的羽毛是路迟忆追踪她的信号。

      可惜,自从那一次任务过后,它就再也没出过莱极谷。

      凉风刮过脖颈,初阳的暖意微乎其微。

      庹经年见识过它的身体变化,说:“只要任意女子接触到你,你就会知道他的劫缘,对吗?”

      是只不太强也不太弱的鸟。

      灵宠哼声,被她一掌打过的地方好像又疼起来。女子出人意料的给它顺顺毛,声音微顿,口吻温柔。

      “路迟忆……会受罚吗?”

      血红蚕玉若是没碎的话,不知能替他挡住几成。

      “有夫人在,今朝不会受罚。”除非他万念俱灰,做出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毕竟,莱极谷从不困违逆之人。

      指甲无意识地陷进手心,连理枝的飞速很快,比御剑要好很多,却在莱极谷更远的外围久久徘徊。

      庹经年抬眸,“可以麻烦你再飞一圈吗?我想看看莱极谷白日的模样。”

      最后看看他长大四次的地方。

      “不许你这么使唤我。”连理枝大力挥动翅膀,风声刮开又聚拢,话溶进风里:“抓稳了,摔死你我可不负责。”

      多飞一遍正和它意。

      庹经年嗯声,并未向下俯瞰,而是望向天。

      山间云雾缭绕,笼罩长满凤凰木和冬青的山崖,绿色将雾气染成暗淡的颜色。昭羽台设在空崖上,看不见方位。更远处是条长长的红木锁桥,呈大圈包围之状。

      左右皆是即将被光射穿的薄云,锁桥离谷很远很远,一时半刻无人能够抵达。

      一道霜白的身影驻足其间,渺小如浮尘。传音咒在下一秒清晰的飘过来,激动着:“师妹,师妹——”

      “连理枝。”

      庹经年的脸色总算晴了些,微声说:“将我放在横桥上吧,麻烦了。”

      连理枝无视远处聒噪的声音,问:“他是何人?”

      “我师兄,你也许听过他的名字,他叫久仪仁。”

      “记不清了,他对你好吗?”

      庹经年不明所以,“他对所有人都好。”

      “那就送你到这儿了。”连理枝撤头,疾速将她带去那座横桥。

      片刻后,分别在即。

      “连理枝,看顾好他,让他不必为我而忧,万事以自己为先,多谢了。”

      “不用你说,除了这个,你可还有别的话要对他说?”

      庹经年默了许久。

      好多话想说却不能说,说了怕困住他,不说怕困住她。忽然有些后悔和遗憾,有些话应该早点说的,那怕是在进入昭羽台前也来得及。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浅色的唇动了动。

      连理枝小心翼翼的看她,耳朵竖起。

      庹经年道:“没有了,谢谢你带我出来。”尽管她一人也能杀出来,只不过会费些力气。

      “确,确定吗?算了,你别后悔就好。”寒鸦回转如尾箭,三两下隐进云里。

      两人站在长桥中央,风声瑟瑟,铁链摇晃。久仪仁远远上来见她状态不佳,寒暄几句过后便帮她拿走了她手里的灭苍剑。

      该回扶月宗复命了。

      木板地面哒哒响,似缓似急,两人一路无言,一前一后走了良久。

      “久师兄。”

      庹经年喊他,温润谦卑的人走在三米之外,好像真的没听见。

      她重新再喊一遍,嗓音带着自己不曾发觉的颤抖,“师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身前人的传音咒响:“对了,师妹,师弟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莱极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语气恰到好处的柔和,多一分矫揉做作,少一分疏离冷淡,他拿捏得游刃有余刚刚好。

      不见她答久仪仁没回头,脖颈僵硬的动了下,手上开始有了动作。

      庹经年缦立远视,浅唇逐渐扯平,然后低头看去。

      数道深浅不一的血脚印蜿蜒出去,从她足尖直直抵达久仪仁所在的位置,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须臾,她从嗓子竭力里挤出一句:“师兄,你的鞋忘换了。”

      死寂,沉重的死寂,一分一秒被拉得极长。

      那人心神一凛,终于回头,依旧是一副温良恭俭的模样,云淡风轻道:“一时不慎,忘记了。”

      “一时不慎,是吗?”

      庹经年眼底的温度逐渐冷却,耐心在一点点被消耗。

      路迟忆满不在乎地打量她,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半晌,张开了那张从未在人前说过话的嘴。

      “杀人要藏好,确实是师兄一时不慎大意了。多谢师妹提醒,师妹有心了。”

      唇红齿白,声音好听极了,像六月里的山泉水,清透明亮。

      “……”

      庹经年闭眼一瞬,心绪一点点崩毁,血液慢慢沸腾,难言的失望和愤怒紧接着袭来,天霄仿佛在眼前被生生撕成天堑。

      久仪仁的脸好似明暗分明起来。

      昭羽台那么多条人命,这一路走来,他到底埋了多少暗线,又和天道做了什么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交易。

      副神内部有叛徒,她的宗门伙伴是内鬼。

      一阵不可遏的悲凉当头浇下,庹经年抬起右手,心跳震颤到快要痉挛。

      却还是令道:“灭苍。”

      话落,一股巨大的乏力先一步而至,瞬间锁住她的全身筋骨。为了不当场跪地,庹经年瞬息借力靠在桥栏边。

      这一借力,胸腔立刻阵阵麻痹,脚步陡生虚浮,四肢百骸的陌生感在游走。

      是毒。

      防不胜防,该来的还是来了。

      久仪仁稀松平常地温笑,一指封住剑灵之喉,手持灭苍,优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和高高在上的倨傲。

      “师妹,一体同生,同根同源,我并非没有本命剑。”他停顿,“因为,我的剑一直在你这里啊,你可以驱使它,我又怎么不可以呢。”

      唇上的血色几乎褪尽,庹经年双眼淬冰,“师兄,不打算继续装了吗?”

      她多的是耐心。

      万花城捉魔修时他们初见,那时久仪仁就漏洞已出,她当时就怀疑过他,只不过这份怀疑在后来相处时渐渐被磨灭了。

      “呵,装哑巴那么苦,我早就厌烦了。”久仪仁颐指气使,“你知道的,我的灵力没有你们深厚,去哪儿都不招人待见。”

      万幸,世间万物福祸相依,利弊共生,也能去哪儿都让人心生怜悯,让人心无旁骛的对他放松警惕。

      当弱者也挺好的,毕竟,树大招风不是吗。

      若不是半日前灵盘突逢异变,他的追踪血咒与她的血咒相融,不然他身处断家寨布局,压根不会知道,她这么快就恢复了记忆。

      还用上了她上辈子极为不屑的歪门邪道,真是,吃一堑长一智,他这个师妹,果然聪明得很。

      “没有。”庹经年驳他,“没有人不待见你。”

      即使有,也都一一被她打击报复回去了,不然她又何至于被落巽惩罚,在竹院里顶着烈日和寒雨,跪抄门规数次。

      她一向最烦这种事,喜好和念头变化很快,样样三分热度,但也都老老实实的熬了过来。

      见她要动,久仪仁眸光一闪,“师妹,我奉劝你还是不要乱动了,息神轿内的镇骨散,中者多动即多伤,毒会蔓延得更快,入髓常年不散。”

      庹经年没了动作,恍惚想起那晚张大禹坐在窗口有意替她挡风,想来他并未中毒太深。

      “真听话。”久仪仁熟稔地夸她,长指施施然拭上灭苍剑,狭长的眼里满是难掩的欲望和亲昵。

      “咔”,这声音略轻,如挑刺入肌肤的细刺。

      久仪仁好整以暇的说:“你不妨猜猜,这是什么?”

      扶着桥栏的女子循声抬首,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正闪着青骊光芒,一下又一下的耀眼。

      是那颗嵌在灭苍剑身毫不起眼的灵石,被他硬生生掰下来了。

      久仪仁一点不落的期待着她的反应,眼里的冷漠刻薄庹经年一目了然。

      路迟忆道:“第五块玄石终于集齐了,我可以去救她了。可惜啊师妹,这一次,你又要输了。”

      怎么还是这么没用!

      “是吗?我要是死在天道手里,你难道还能逃出生天不成?你指望错了。”

      “不,你错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活下去,从一开始,我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这世上的。”

      久仪仁摊开双臂,毫不掩饰他的最终打算。

      “我是你的心魔啊庹於,你都这么英勇无比无坚不摧了,我怎么好意思怕死呢?你和我一起万劫不复才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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